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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褥 命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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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厅里是五光十色的,灯红酒绿的。尺绫走进去,他很爽快地定了一间房,像往日来的时候。在等待的时候,他已经像小鸡一样叽叽喳喳迫不及待了。
他肉眼可见的很高兴,脸上也有喜色。尺绫总是这样,时而轻浮时而忧郁,但今天,他点起烟来,刺激地等待着,等待着下一个点烟人。
他真想做梦自己永远是一只小鸡,这样就可以永久获得酒厅的庇护了。
他卧着床,甚至有些像小孩子,门虚掩着,只露出一条缝隙来,能看见外面酒水人流来来回回踱步走过。
他从来不挑人,已然流连于这种风月场所很多次。镭射灯球在天花板上缓缓旋转,把碎金般的光斑洒满每一寸墙面。没有音乐,是那种能让人陷进床铺里、慢慢放松警惕的安静。
每一次来酒厅,他都会等一个人——不是固定的某个人,是任何一个愿意和他十分默契,不言不语的人。他感觉到,自己只有在烟雾的交融之间是平等的。
陪同的进来了,给他带来了上好的水烟。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依旧一动不动,不经意抬眼一瞥,看到门缝中的一抹白影。
他好奇,问,“那是谁?”
陪同的有些惊讶,他以前从不会过问其他人,这还是他在其中第一次说话,应道:“新来的,王春晓。”
尺绫听完,没有追问,继续不声不响,吞云吐雾。对于他来说,所谓的情感或许不如片刻的宁静重要,他是在太稀缺这种感觉。
他继续享受难得的平等感。
他总是要过一晚夜的,在抽完大量的水烟后沉沉谁去,浑身果香,浸漫在昏沉之中。
尺绫睡到一半,醒来,身边早已没了人。他抬抬头,只望见门边站着一个白裙的女孩,动作有些拘束。
尺绫并没有因为睡眠被打断而发脾气,他终于有一些清醒,察觉周围的安静,明白了与自己耳鬓厮磨的那位陪同的良苦用心。
他有一些头疼。
“我,吵到你了吗?”王春晓讷讷地问。
尺绫掠了一下头发,含糊应答:“我睡眠很浅。”
事实上,那位常常陪伴他的陪同者离开没多久,他仍能感知到她的气息。
这种前辈提携后人的戏码还在上演,说不清里面有什么良心发现,有什么爱恨情仇、知心体贴。两个旧同学相聚,没什么好叙旧的,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尺绫罕见地出口:“你进来吧。”
王春晓进入。
她比尺绫要小三岁,才刚过成年的年纪。在这种风月场所里,像一朵准备沾上灰尘的白雏菊,可惜她的花盆早已经破败不堪。
尺绫当然说不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的话语来,他也正准备被别人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这么留恋,像一个待审的罪犯。
“我爸下台了。我哥欠了几十万的赌债。”王春晓站着站着,就开始抽泣起来,像是在诉说着委屈,“我妈也一夜之间疯了。”
父亲落马,兄弟负债,母亲进入精神病院。曾经意气风发的千金一落千丈,令人唏嘘。
尺绫打响打火机,继续抽起水烟来,隔在两人之间云烟雾绕。他并没多少倾听的心思,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死活。
他们本来是门当户对的,起码都一样有钱,也郎才女貌,不过五年过去,就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故,彻底把王千金给拉下了地狱。
她怨恨着,哭诉着,自己是如何不得不欠债还钱,即将如何被迫就范。前辈给了她一个机会,她希冀着尺绫能把自己从这水深火热中救出去。
伴随着咽呜声,尺绫伸了伸手,终于在抽水烟的百忙之中出声问:“欠了多少钱。”
“四十五万。”
“什么期限。”
“今晚。”
他们要拿这位少女去抵债。一份合适的美貌值得上这个价格。
尺绫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冰块已经完全融掉了,“欠了谁的。”
王春晓说出了一个黑组织的名字,尺绫的酒杯适当性地顿了顿,有种恰到好处的微妙。王春晓试图死死抓住前辈给的这次机会,她不能再错过翻身之机了。
尺绫最终是没说话。王春晓快急哭了。
尺绫不仅不理会自己的健康,还不怎么在意别人的死活。他聆听着少女的抽泣,正如王春晓聆听自己的高低起伏一般。终于,尺绫敲了敲床柜,发出“咚咚”一声。
王春晓停住了,像是准备接待什么口令一样等待着。
“你回家吧。”
尺绫随意一声。
王春晓愣住。尺绫趴在床上,尾指托着烟嘴,微微翘起,看似漫不经心,随意地作出了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决定。
“回家。”尺绫罕见地重复了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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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薇刚调过去公安,就接到了第一个案子。报案者是白天报警的。地点发生在东街8号路地下室。
据说原先是一个黑组织窝点,骨干死了两个,马仔三个,现场血迹斑斑。这是放在哪里都是一个性质恶劣的特大案子,唯独在这座城市可能不是。
接到报警消息的第一刻,局里就派出卡薇前去调查了。为了不引起民众恐慌,他们压着消息,不让透露出来。
驱车去到案发现场,一个新来的人马已经提前到达了,戴眼镜的斯文小伙,秦永。他有序地指挥着现场的勘察工作,见到新来的老大,叫了一声:“卡队您好。”
卡薇径直弯腰探头,穿过封锁线下地下室。底下很昏沉,唯有靠门口那点光斜斜地照入,呈现扇状型。老贝跟在后面,秦永也拿着平板跟上,介绍道:
“今天早上6点半,一位路过的60岁女性发现了案发现场,据报案者所言,她是看到这扇往日关着的门开了,而且门口有血迹才报的警。我们抵达前,基层派出所已经来视察一遍了,8点20分我们正式全面接手。”
“目前现场勘察已经正在进行了,死因要等待法医检测,现场暂未发现凶器。指纹已经提取了。”
卡薇出声:“重点查一下指纹。”
秦永愣了愣,没想到新来的领导居然会重复这一句话,这肯定是必然会做的事情啊。他恢复平静,迅速应答:“好。”
卡薇下去逛一圈,地下室颇有些密不透风的感觉,混合着血腥味压抑在上层。她戴上手套,往里面走了几步,抬头看飙到天花板之上的血迹。
这地下室里血迹斑驳,不是单纯的命案现场,而是混合着称不上单方面屠杀、也称不上两方厮搏的,从容、自然的味道。
她察觉到这或许不是一个简单的命案。
老贝叉着腰跟上来,“这手法有些熟悉啊。”
卡薇思虑半秒,“先把消息锁了。”
老贝很快执行:“行。”
他们处理现场到一半,已经是中午,地下室混合着血腥味,闷得是可以了。卡薇几个人窜上来吃盒饭,靠在车边,被太阳灼烧着,勉为其难地还有一丝胃口。
明明是个足以震惊全省的案子,现在就这么几个人,甚至说这么一个刚组成的小队接手了,怎么说也有些不靠谱。秦永自己是觉得怪怪的,总觉得这案子会在自己手上不明不白地成为一个疑案。其他两个老油条则自然得多,没多在意。
卡薇吃了一个三明治,老贝居然还开吃不饱的玩笑,自己则是对着用尽餐补三个荤菜的饭盒大快朵颐,秦永在想自己可能跟错团队了。
卡薇折了一下三明治的纸,老贝明显看得出她在思索着一些事情。但他们很默契地没有出声,也没讨论。终于,秦永的平板响了响,说是开始验指纹验血迹什么的了。
两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讨论工作上的事情,仿佛这个案子就这样定下来了。
“你怎么了?”
老贝似乎看出秦永的一些疑惑和不自在,笑道:“哦哦,我们就是这样,刚调过来,还没适应你们的习惯。”
秦永听出另外一种感觉,毕竟他是新加入这个团队的,这个意指他还没适应他们的习惯。
平板突然又滴滴响了两下,秦永低头看。他很意外,指纹对比的结果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没有预想中的照片和姓名,只有数字代码。他不懂发来的数据,展示给其他两人看。
其他两人放下饭盒,对结果的迅速并不意外,欠身上前,看到平板上的一串编号,动作停住。
秦永似乎发现一些不对劲。
空气安静了一阵,最终,卡薇开口:“干活。”
老贝放下被扒了三分之二的盒饭,叹气唉一声,手脚利索地结束了午休。
两人上车,秦永也匆匆跟上了车。在他以为自己要跟着这些大前辈去抓捕什么重犯的时候,车上开了一个电话的免提。
“喂,”老贝喊道,“他现在人在哪儿呢?”
“我这边也不知道,”对方似乎也着急,“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毫无音讯,一夜未归。”
卡薇和老贝的面色沉了一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老贝连烟都不点了,“赶紧再找找啊。”
对方也急,“真的找不到。”
不作声的卡薇压着下巴,突然一句:“看看内网。”
在键盘声哒哒响了几下后,对面一句:“欸,神了。”
老贝着急:“别神了,赶紧——”
对面迟疑一阵儿,吞吞吐吐说出来,像是不好意思,心虚什么似的:“……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