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我是女扮男装》一闲心

5、关于青春期（一）

　　朝与暮是顾家最重要的时间段，所以解局在早晨，“第一堂课”就在晚饭后。

　　预言的结果是不会改变的，但是有可能会因为学艺不精得到错误的结局。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在家主身上。
　　只要是被选定的家主，无论他有多不靠谱，卜出来的卦一定会是对的。

　　所以第一堂课并不是开始教学《星演谱》的内容。
　　从顾慎言踏入内围第一座附属屋的时候，就觉得周围不太对劲。

　　外面看起来很亮的房子，推开大门进去后，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地上的星阵有着光芒。
　　一名女性躺在地上，顾慎言再熟悉不过，那是他自己。

　　“你知道她是谁吗。”顾衍走了出来，还是那身卜服。
　　顾慎言不知道应该摇头还是点头，索性沉默，说好听一点他不想再被束缚于过去，虽然他看上去在尝试改变，其实本质上还是那个喜欢逃避的人。
　　“她就是你。”顾慎言愕然。
　　他知道？

　　顾慎言安静听顾衍说完才理解。
　　世界是割裂的。

　　顾家先祖在几千年前见证了世界割裂的那一刻，除了诞生男女两性，仿佛一切如常。
　　每一个人都会产生一个对应性别的世界，这个世界你是男，另一个世界你是女，其他条件不会改变。
　　也因为如此顾家从古至今都没有被任何的女尊男卑或男尊女卑影响过。

　　就在世界割裂的那一刻，顾家的先祖发现，其他人都受了影响，自己却窥见了天机。
　　从那以后好像其他人接受了世界天生分为两性的设定，唯独顾家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衍蹲下来轻轻摸了摸顾慎言的头。
　　“如果以后能见到她，保护好她。”一时间顾慎言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眼睛里装着疑惑。

　　“为什么我会见到她？”还是问了出来。
　　顾衍站起身，让大厅的灯亮了起来，示意顾慎言坐在圆桌旁的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了他对面。
　　“人的认知是有限的，谁也不清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有的事还需要你自己去探索，你还小，现在有些事也不该说给你听。”

　　顾慎言听明白了，他说那么大一串，意思就是。
　　我不知道，知道我也不告诉你。

　　“以后我们都在这里上课，晚餐后就过来。”知道小孩子玩心重，顾衍补了句“表现好有寒暑假，爸爸或者舅舅带你出去玩，地点你定。”

　　顾慎言满口答应，后来顾衍又说了点计划和要求就差不多了，顾慎言的乖巧让他很是满意。
　　不到两个小时，顾慎言就被放了出来。

　　从那以后，顾慎言白天学琴，晚上卜卦，日子过得不缓不快，他还挺享受的，只是许知行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让他很不是滋味。
　　比如说：
　　“许知行我们去洗手间吧？”
　　“不去。”
　　算了，这人有怪癖。

　　“许知行今天午觉于伯伯安排了房间，你别一个人跑那么远找你爸了。”
　　不知道许知行又想到了什么，看上去没什么波澜的脸上有了微红，连连摇头拒绝。

　　明明应该害羞的是她不是吗，以前是异性现在可是同性啊？

　　许知行只觉得顾慎言装上瘾了，或者说真的装久了就连自己女扮男装的身份都忘了，只好旁敲侧击地提醒他：

　　“我觉得你长得很漂亮。”
　　顾慎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却很害羞。

　　“你喜欢穿裙子吗？”
　　“......？”他什么意思？顾慎言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爱好，连上辈子的自己都没发现？

　　还好这两个人都觉得，对方现在是小孩子，不懂暗示是很正常的，等长大一些大约就懂了。

　　顾慎言是真的很想和许知行做好兄弟，可是许知行却从没有过亲昵的行为，有时候让他觉得，是不是蝴蝶效应让许知行对现在的自己很冷淡，没有他想象中感天动地的友谊。

　　然而许知行这么多年身边都没有自己和那个烦人的小舅舅之外的其他好友。
　　和前世一样非此即彼，总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顾慎言才能找回一点安全感。

　　在两人上高中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高中的课程安排得很紧，不过还好高一还有双休，让这些初中上来的孩子能有个缓冲来好好适应高中生活。
　　所以两人的钢琴课程被安排在了周六，计林文也不怕这两个人会偷懒，随口提了句平时回家也要练习就算完事。

　　这天周六，于管家说有事要出门，所以不能陪顾慎言去琴行。
　　顾慎言表示这么大了他可以自己去的。
　　于管家望向比其他同龄人看上去都要柔弱几分的顾慎言勉强地点头称是。

　　顾慎言刚想去路口打个车，就遇上了许知行。像是刚从商场出来，手里提了两个购物袋。
　　见他走近，许知行微不可察地把手里的袋子往后收了收。

　　“这么巧，一起啊。”知道自己不开口许知行就会把自己憋死的习惯，顾慎言主动问好。

　　“好。”
　　两个人同样都还在青春期，许知行又是抽条又是变声的一样不落。
　　再看看顾慎言，还是很稚嫩的样子，声音清亮中性，长相线条也太过柔和，有时候很羡慕许知行越来越棱角分明。

　　你不说话，我也不说。
　　你问，我就答。
　　这是两个人的常态，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个人的关系还崭新得如同一张白纸，但都比对其他人要亲密得多。

　　许知行和顾慎言不紧不慢地走在去琴行的路上，不远，时间也足够，两个人都很喜欢这样的慢节奏。

　　深呼吸着早晨微冷的空气，周围只有脚步声，许知行很喜欢这样的安宁。
　　坦白地说，许知行很清楚顾慎言不是不爱说话的类型。他明白顾慎言是知道他喜欢安静，就陪着他享受这一刻平静。

　　别看许知行一直是挺克制的，其实他的内心想法非常丰富，但表达出来总不是那么回事，大概是因为成长的环境里没有那样活泼擅长表达的类型，自己也天性扭捏。

　　“你是不是快生日了？”许知行总这样像触发游戏对话一样突然引入一个话题。
　　有多突然，比如说现在离到顾慎言的生日还有三个月。

　　“所以你手里是我的礼物？”顾慎言不答反问，想看看许知行又在干嘛，这个人跟自己搭话总这么生硬，可能上辈子是历史大事件纪念日提醒小助手。

　　听他这么问，许知行立马否认。
　　“这个不是...”

　　“我知道，这牌子做女装的，逗你玩。”每次看许知行慌张的样子顾慎言都觉得很好笑，非常可爱，说话也忍不住带着笑意。

　　也就顾慎言能看出来这是慌张了。顾慎言太了解他了，许知行给出的反应越快，就越紧张，不然总是不急不缓地，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刚到琴行天色就暗沉下来，店里的灯早早亮了起来，暖色的光打下来，又是另一种安宁。
　　计林文刚见两人进来就说：“待会儿晚点可能会下雨，你俩带伞了没？”
　　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

　　快走的时候。
　　计林文从柜台后面拿出把伞，“来学琴一个小妹妹落我这儿的，你们俩不同路，商量着谁送谁。”这伞放这好多天了，那个“小妹妹”人来了很多次，偏要把伞放这儿，还说随他处理，最后伞在就行，现在看正好，给这俩倒霉孩子用用。

　　“哎我叔，‘定情信物’就送人了？”
　　出门撑伞的时候，一个少年就踏着雨小跑进来。是刚回国的计宁。
　　两人的目光不由得多停留了一秒，又都假装回头看计林文。

　　“什么‘定情信物’，出去这么久还是欠你哥打！”后面两人笑着你一句我一句开始叙旧，顾锦行和许知行见没戏可看，就共着一把伞在屋檐下踌躇。

　　“去你家？”许知行撑着伞，伞顶堪堪越过自己头顶，对于顾慎言来说空间很宽阔。
　　“你家吧，你家近。”顾慎言要直接回内围，的确比上次吃饭的外围远。许知行却是用“你把我当傻子吗？”的目光看着他。

　　不过也没多说，直接领着顾慎言去了自己家。

　　其实顾慎言打算在送完许知行之后直接用传送星阵回内围接应阵的。
　　可一路上雨越拍越狠，那个女生用的伞实在是小巧可爱，顾慎言又矮了一截，到许知行家的时候，他已经被斜着溜进来的雨湿透了。

　　他要走的时候，许知行忽然拉住他的手，“进来吧，雨越来越大了。”

　　许知行真怕没自己拉着顾慎言就被风吹走了。
　　顾慎言没道理拒绝，跟着进了门。
　　心里多少因为和许知行关系又进一步而雀跃着，他一定是第一个受许知行邀请的人，光是这么想，脸上就掩盖不住笑意。

　　前世顾慎言和许知行相处的时间太少了，少到许知行想给她庇护的时候，才发现她不知不觉中已经长成了大树，可以自己庇护一方。
　　但她是棵霸道的巨树，方圆十里都只容得下自己，所以才会和自己渐行渐远吧。这种想法占据着许知行的心，盘根错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