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我是女扮男装》一闲心

12、非礼勿视。 困

　　困意来的快去得快，最难控制，比如顾慎言前一秒兴致勃勃地说起兄妹二人那些事，后一秒挂了电话就睡着了。又比如说许知行耳边传来顾慎言柔和的嗓音让他困得不行，电话一挂竟然毫无困意。
　　同一个夜晚，两个人都思索着同一件事。最初重生的时候，回到了那些恍如昨日的记忆里，他们其实没有太多的不适应。逐渐地，重生前后的世界之间界限似乎越来越清晰，这种对前世的印象并没有像他们预计的一样，随着时间一同流逝。
　　十几年过去了，有些无关紧要的事的确忘了，有些事却在好奇心作祟下越来越清晰。

　　顾慎言一直都知道，很小的时候起他的心里就埋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这个不像样的家庭里缺少了母亲的角色，随时都会失去的脆弱生命让她从小就没有安全感可言，而那个被称作父亲的男人有了新的家庭。小时候顾慎言会想，一切的错都源自于那位如同未曾来过一般的母亲，她不曾给过他其他小朋友都有的母爱，也没有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后来长大了，顾慎言躺在床上目送公司派来探病的人离去，她却是在想，那个叫顾怡的女人能不能来看看她。
　　弥留之际，顾慎言又想，秦骁还真挺吵的，顾衍也没想象中那么没感情，许知行应该是不会来了，可能还在生气。
　　还有。
　　她最后悔的事，可能还是自己太懦弱，没有去查清关于顾怡的一切。事业上她无疑是成功的，可是她的人际关系一团糟，这些糟糕事物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一个人——顾怡。顾怡不曾出现，哪怕给她一个拥抱，却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眨了眨眼，含在眼里的泪水流了下来划过面颊，温热发烫。
　　夜深人静就是容易自怜自艾。

　　第二天顾慎言眼睛又红又肿，平时薄薄的一层眼皮肿胀起来，如果是个明星，估计是要被怀疑去做双眼皮失败的程度。
　　许知行成绩好但长得高，被安排在第二列靠后的位置，只能远远看着顾慎言的背影，有时候抬头看黑板瞥见坐得笔直的顾慎言，嘴角还不自觉地带出若有若无的笑。

　　于是到了时间充裕的第二节课课间他才发现顾慎言的整容失败案例。
　　“你这是...”顾慎言坐在椅子上，许知行低头盯着他明显不对劲的眼睛。
　　顾慎言往声音来源处抬眼一看，许知行的眼神一时不知道如何落脚。

　　顾慎言没接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再加上昨天晚上想的那些事的确让他心情不是很好，感觉就是有一股气积攒在肺里，呼出体外也不是那么舒畅，最终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仿佛这样能轻松一点。
　　“唉。”

　　一阵安静，只有旁边同学在嘻嘻笑笑。
　　许知行想开口说点什么，又懊恼地发觉自己实在不会聊天，最终几次想要开口都咽了回去。
　　“许知行能帮我看看这题吗？”可能是两个人太久没有互动，求知欲十分旺盛的学霸妹妹周恬见缝插针拿着试卷钻了进来，许知行只好转头给她讲题。
　　刚放下草稿纸和笔，上课铃响了。

　　午休的时候顾慎言看上去格外的困，午饭都不想吃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许知行时不时投来担忧的目光。

　　教室里很安静，前排的两个女生小声讨论的声音钻进了许知行耳朵里。
　　“弄座椅上了？”
　　周恬小声应着。
　　“你赶紧先去处理一下，我给你擦椅子。”
　　说着，周恬就站了起来就要出去，看了看身后又把脱下来的校服系在腰上。

　　午后的阳光刺眼得很，穿过后排的窗户投了进来打在排排桌椅上。
　　许知行抬头就能看到周恬的同桌往纸巾上倒了水，接着小心擦拭周恬椅子上的小片血迹。

　　……
　　非礼勿视。

　　许知行脸上一红，别开了眼，就那么巧的，目光落在了顾慎言的背影上。
　　同时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轻轻推开教室门走了出去。

　　于是放学的时候。
　　顾慎言的眼神传达出疑惑、震惊又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许知行会递给他一杯热热的姜糖水，还闻出了那么点红糖的齁甜味。
　　刚才周围还有不少同学收拾书包，顾慎言没好意思说什么，这会儿人都没了。天色昏黄，值日生出门顺手就把灯关了，教室里还有些暗，透过窗户溜进来的光贴在许知行身上也不会太刺眼。
　　这盏聚光灯照射下，四周昏沉，顾慎言的眼里就只有这双躲闪的眼睛。

　　“我先回去了，你们记得锁门啊！”最后一个人打了声招呼也飞快地抱着篮球跑了出去。

　　应声的时候顾慎言的眼睛里也只装着许知行一个人，这会儿提着书包站累了，索性把椅子拖出来又坐下，继续盯着。
　　椅子还没被坐热的功夫，许知行可能站累了，抬了抬脚，又突然被顾慎言出声吓了一跳。

　　“说说。”
　　许知行拉了过道另一边的椅子和顾慎言对着坐。
　　“你身体好像不舒服。”短短的一句话许知行越说越小声，可能是想起了那条僻静路上的争吵，温温柔柔的顾慎言也会有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

　　安静的时候开口格外地难，不过一旦开了头，一对一时说的话，要比任何一个聚会多得多。
　　“你说哪方面呢？”顾慎言手上一刻没停，整理起桌子。

　　许知行试图张嘴说点什么，又闭上，开开合合了几秒，只蹦出两个字：“贫血。”
　　姜，红糖，贫血，还有眼前这个直男。
　　顾慎言不生气，真的，但是许知行不这么觉得。他甚至在想，顾慎言刚起身又坐下来是不是在掩饰什么，就在顾慎言想该怎么和他解释想得入神的时候，一件校服外套递了过来。

　　“我冷？”顾慎言主动抢答，从窗户来的风吹进下摆宽大的外套，顾慎言抖了抖，接过外套，“我确实冷。”
　　“你还能走吗？”

　　当你被误会的时候该如何解释对方才会相信你？这一直都是一个未解之谜。
　　顾慎言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放弃了。
　　套上许知行的校服外套后，顾慎言回头看了一眼许知行，示意他该回家了，两人并排走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路。身上的衣服有着淡淡的独属于许知行的味道，穿着两件校服外套有种被人抱着的拥挤感，四舍五入就是许知行给他的拥抱吧。

　　两个熟识的人待在一起更多的时候是沉默，有的人不甘寂寞会离开去寻找新鲜感，有的人就如同这两个人一样，习惯和享受这种陪伴。
　　顾慎言想，这是他这两辈子里最简单最快乐的时候。走在路上，我的旁边是你。

　　人生一般都是这样，上一秒给你一颗糖，下一秒给你一巴掌，循环往复。
　　顾家外围灯火通明，进了内围的门后只剩下昏昏星辰和几盏路灯。今夜内围格外热闹，远远就能看见主屋门前人影重重，不过这夜黑风高的，顾慎言不觉得他们是在等他拍全家福。

　　顾慎言想上去凑凑热闹，就被一只手拽了回来，循着手臂看去，竟然是秦骁。
　　“小舅舅大晚上怎么在这？”
　　顾慎言看了看那边的人群，似乎秦骁的出现是被允许的，不像是要偷偷摸摸做点什么大事。
　　“顾庸臣失踪了。”
　　秦骁回答的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不是为什么在这，答非所问，就好像在刻意隐瞒什么。

　　“通知外围，一起找。”人群中传来顾衍冷静指挥的声音。
　　所有事宜都安排妥当后，顾衍朝这边走来。顾慎言刚回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短短时间里恐怕秦骁也没透露多少信息，或者说在顾衍看来，以秦骁的能力，可能不足以短时间内把事件交代完毕。

　　站定后，顾衍沉默了几秒钟，斟酌着要怎么开口，要说多少。
　　倒是顾慎言先憋不住问：“发生什么了？”又补上，“父亲。”顾衍当然能察觉这句话不够自然和谐，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事的时候，直接把当天发生的事复盘了一遍。

　　顾庸臣中午突然打电话过来说要给顾慎言加课，电话另一头还有顾拥月的声音，似乎是对这个决定不满，虽然两个人经常开玩笑互相打趣，不过这次听上去两个人是认了真的。
　　“他想加的是什么课？”顾慎言觉得顾庸臣只是随性，没到随意的程度。
　　“托。”顾衍回答并解释道：“依托、托付的意思。慎言，你认为人生能纠正吗？”在解释前顾衍反问道。

　　不明白顾衍提这个问题的意味，也就很难作答，顾慎言选择了沉默，脑海里全都是复杂理不清头绪的碎片。
　　也许是没时间能浪费了，顾衍直接自顾自说了起来，随着顾衍的解释，顾慎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