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蒂克》陆子元

1、第一章 “你好啊！

　　李鸿昇第一次见到柯嘉铭是在体育课的看台上，几个小混混把班花许佳佳堵在楼梯口调戏她，柯嘉铭走上来，问他们在干嘛。
　　就这样，柯嘉铭挨了十几记拳头。男子汉大丈夫，见义勇为就有点骨气，可是柯嘉铭被打哭了，眼泪哗哗往下流，却没吭声。
　　李鸿昇的好哥们陆博礼说柯嘉铭装X，李鸿昇没有点头，手撑在栏杆上转过脸往柯嘉铭那边看。
　　柯嘉铭蹲在墙角捂着肚子直不起来身，头也垂下去，眼角青一块。
　　李鸿昇下楼梯的时候经过柯嘉铭的身前，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鬼使神差地停下来问他：“你有没有事？”
　　柯嘉铭抬头看了李鸿昇一眼，忍痛说：“没有。”又咬牙忍痛道：“你为什么不帮刚才那个女生？”
　　李鸿昇说：“呵，你还不如问我为什么不帮你！”

　　柯嘉铭是新转来的家伙，在李鸿昇的隔壁班。长相帅气，个子高，头发剃成板寸很有精神。刚来就成了学校里女生追捧的对象，只要是他出现的地方，就有小女生的三个两个站在不远处向他抛媚眼。
　　柯嘉铭成绩也好，语文最出色，班里的女生说他如果写情书的话一定是一把好手，不知道哪个女生有那个福分能收到他的情书。

　　至于李鸿昇，他的五官和柯嘉铭一样俊朗，板寸是学校强制剃的。李鸿昇是个小混混，和之前调戏许佳佳的小混混不是同一拨，他是一个叫王虎的校外混混的小弟。李鸿昇之所以不帮那个女生，原因有二——
　　第一，是许佳佳主动招惹的那群混混，他只不过想让许佳佳看看那群混混真面目，别以为和混混谈恋爱就威风。
　　第二，校内帮派有规定，不要管别帮派的事。
　　不过那天，如果那群混混对许佳佳过分，他一定会出手阻止的。
　　李鸿昇在学校里还算是有些脸面，学校里的小混混见了他，面上称他“昇哥”，背地里骂他是“狗腿”。既然是这样的人物，学习更不用说了，烂到老师觉得给他发考卷都是浪费纸。
　　最让老师头痛的是，每次李鸿昇闯祸都不敢请他的家长，父亲早逝，母亲失踪，养他的是外婆刘老太太。老太太虽然年迈，身体却是硬朗。

　　有次李鸿昇在学校里和外校帮派打架，被教导主任张铁水逮个正着，外婆被请到学校，听完张铁水添油加醋地叙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抄起教导主任桌上的教棍就往李鸿昇身上砸。
　　李鸿昇一边求饶一边跑，脸上却笑得像皮鞋炸线。外婆在身后追，祖孙俩你追我赶，砸坏了学校的灭火器，还有张铁水的教棍。
　　那根教棍常被张铁水夹在胳膊肘里，就像李天王手中的塔，颇有震慑作用。李鸿昇的外婆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它砸断了，走廊里看戏的同学在心里暗暗欢呼，打心眼里为老太太竖起大拇指。

　　张铁水这下可算知道了，李鸿昇这一家子人丁虽然不旺盛却着实是不好惹。但为了维持自己的威严，张铁水要李鸿昇去给他准备一个新教棍。
　　李鸿昇问：“上哪找？”
　　张铁水说“你最好找个小树枝，抽不废你个臭小子！”
　　李鸿昇嬉皮笑脸地说着：“好！”

　　当天下午张铁水在实验班教物理课，坐窗户边的同学嘁嘁嘁地一阵议论，张铁水两步跨到窗边往外一看，只见那李鸿昇正准备折学校里新买来的“学业杨”的树枝。那几棵“学业杨”，棵棵都花了大价钱！
　　也不知道李鸿昇从哪里搬来的小竹梯，把它靠在树上，李鸿昇人爬在竹梯上，杨树被压得往一旁歪。

　　张铁水抄起黑板擦从窗户往下扔，黑板擦落在地上打几个滚，粉笔灰往上冒，像核弹爆炸。
　　张铁水吼：“李鸿昇！你干什么呢！”
　　“老师！给你做教棍呐！”李鸿昇对着楼上喊，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手上还做了敬礼的动作，窗户边围满了学生。
　　张铁水气得脸红得像猴屁股，一边说“这小子好不了了！好不了了！”一边往教室外跑。
　　李鸿昇见张铁水下楼来了，搬起竹梯就往另一边跑，步态滑稽，惹得趴在窗边看好戏的学生哈哈大笑。但也不乏有学生觉得他不可救药，其中就有柯嘉铭。他坐在窗边，神色平静地往下看。
　　张铁水追着李鸿昇，手里的教科书往前扔，落在地上像只落汤鸡。李鸿昇一边跑一边笑，跑到校墙边，将竹梯往墙上一搭：“张老师我走喽！明天见！”
　　爬上校墙往下一跳，待张铁水喘着粗气爬上梯子往外看时，哪还有李鸿昇的身影。
　　他又不知道到哪鬼混去了。

　　李鸿昇真是个疯子，柯嘉铭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出这么多的荒唐事，可李鸿昇又受不到什么惩罚，他总能把事情做得离过火还差一点点。

　　当天晚上放学后柯嘉铭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李鸿昇，李鸿昇正在路边的大排档当服务生。
　　客人点菜，李鸿昇拿着本子在旁边记，站没站相。
　　柯嘉铭就离他几步远，李鸿昇记完菜往回走，两人正巧对视上。
　　李鸿昇“切”了一声，说：“看什么看！”
　　柯嘉铭不理他，加快步子从他身旁走过，可走到灯光黯淡的地方又回头看了看李鸿昇，看他在一个个桌子前跑来跑去的。
　　柯嘉铭抿嘴笑，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觉得这个人挺有趣。

　　李鸿昇忙到凌晨一点才回家，先推开小院的门，院里的小狗“布袋”摇着尾巴向他“汪汪”叫了两声。
　　李鸿昇咧着嘴对布袋小声说：“别叫别叫！”
　　又推开房门，屋里一片漆黑，看来外婆已经睡着了。他摸着黑，蹑手蹑脚地往自己房间走，伴随老旧的门发出一声“吱呀”，屋里的灯骤然一亮，外婆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臭小子！死哪去了！”
　　李鸿昇往地上一跪，双手抱拳向外婆求饶：“老太太息怒！息怒！小外孙下次一定早归！”
　　外婆说：“现在别跪我，等我死了再跪我！到底去哪了？”
　　李鸿昇嘿嘿笑，起身到老太太身边说：“出去玩呗！”
　　外婆撇嘴，问：“这次在哪干活？”
　　“还是那家大排档啊。哎呀，不累！”李鸿昇笑，还从书包里掏出餐盒，打开里面是香喷喷的鸡腿。“你看，给你带好吃的！”
　　外婆鼻子一酸，摸摸李鸿昇的头，说：“你吃，外婆牙不好吃不动！”
　　“我吃饱了，龙虾大餐！这鸡腿是我要老板专门给你煮的，明天你放锅里蒸一蒸就行了。”
　　外婆叹气，心疼道：“快睡觉吧，明天还得去学校。”

　　李鸿昇连忙点头，进了房间关上门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衣服还没换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不这样打工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外婆已经七十多岁了，光靠她捡瓶子也不能维持生计。

　　夜里李鸿昇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有了好多好多钱，给外婆盖了一栋大房子，也给布袋买了一个豪华狗屋。他在梦里乐得合不拢嘴，笑着笑着觉得脸上黏黏的，摸了摸脸上，好像是口水。
　　一阵“铃铃铃”刺入耳朵，李鸿昇忽然从床上跳了起来，一看手机已经八点了。草了！白静的课要错过了！他擦擦口水，跳下床快速洗漱一番，拎起书包就往学校跑。

　　到了学校八点半，白静的课还有十五分钟下课，好在上午她有两节。李鸿昇先在学校里转两圈，等到下课后才进班。
　　陆博礼见他来了说：“太阳打西边回来了，卧槽，你竟然能在上午来上课！”
　　李鸿昇捶他一拳：“就你TM话多！”
　　“噢~是因为白静吧！她之前帮你说过好话，你对她有好感是不是。”
　　李鸿昇没好气地瞥了陆博礼一眼，正巧看见窗外走廊上柯嘉铭走过去，一群小女生激动得叽叽喳喳。
　　陆博礼也回头看一眼，拇指一翻指着窗外，说：“这货有那么帅么？”
　　李鸿昇没回答，想着昨晚两人在校外相遇的情景，心想：“M的！没面子！”

　　上课铃响了，白静老师端着茶杯走进来，见李鸿昇坐在座位上，笑说：“李鸿昇同学终于来了。”
　　李鸿昇正趴在桌子上，脸红得抬不起头。
　　白静又说：“李同学是不舒服吗？”
　　李鸿昇坑着头坐直身子，低声说：“没有。”
　　陆博礼在身后咯咯笑，跟一旁李鸿昇的两个小弟说：“喂！你大哥脸红呢！”
　　阿庆和姜川面面相觑。

　　上完白静的课，李鸿昇又打算遛，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张铁水一声狮子吼：“李鸿昇！”
　　这一声震天响，各班的同学都到走廊里看好戏，其中也包括柯嘉铭，他正在做数学题，听见李鸿昇的名字就放下了笔。
　　柯嘉铭见张铁水从走廊尽头怒气冲冲向李鸿昇奔去，像只咆哮的黑熊。李鸿昇也看一黑影往这边撞，想要跑时却为时已晚。
　　“你今天别想出去鬼混！你给我去教导处站一天！中午也别想吃饭！”张铁水吼道。
　　于是李鸿昇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张铁水连踢带踹地弄到教导处站了一节课，一节课后又被赶到走廊里站，原因是李鸿昇在办公室里摇头晃脑，张铁水被气得血压蹭蹭往上蹿。为了个人的生命安危，张铁水要李鸿昇趁他还有口气赶快滚到走廊上。
　　不过张铁水警告李鸿昇走廊上有摄像头，他坐在在公桌前，能在电脑上上看到李鸿昇的一举一动。要是发现李鸿昇跑了，就让他外婆再来！而且把李鸿昇最后的一个污点也记上，让他彻底没学上！
　　所谓的污点就是学生档案上的一种记录方式，每个学生至多只能被记录两个，如果被记录了三个，就会被学校开除，且任何大学都无法报考。李鸿昇本来就没打算上大学，可混到最后连个高中文凭都没有那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了，而且他答应外婆最差也会拿到高中文凭。

　　李鸿昇站在走廊里无事做，看走廊上有几盆花还有花洒壶，就走过去蹲下来浇花。张铁水从办公室里出来踹他一脚：“你闲的是不是！这是校长的花！你都十七了，你还有多动症！”
　　李鸿昇又给揪到教务处办公室门口继续站着，到了饭点，张铁水去吃饭竟然来白静看着他。李鸿昇这下老实了，站得直，背贴墙皮。

　　白静笑，问他犯了什么错，李鸿昇说：“逃学。”
　　白静用指节敲了敲他的肩膀，说：“个子这么高，小男子汉不要做幼稚的事。”
　　李鸿昇脸红，没点头也没摇头。
　　白静轻声说：“你去吃饭吧，下午上课去。”
　　李鸿昇问：“我走了，你怎么和主任交代？”
　　白静说：“没事，你去吧，我和他说。”

　　李鸿昇提着书包走，刚走到楼梯口就见柯嘉铭抱着一沓物理作业上来。李鸿昇戏谑地笑，打声招呼说：“你好啊！好学生！”
　　柯嘉铭不说话，抱着作业继续走。
　　李鸿昇与他擦家而过，下了楼。
　　柯嘉铭把物理作业放到张铁水的办公桌上，和坐在电脑前的白静说：“老师不好意思，今天作业送来晚了。”
　　白静说没事，见柯嘉铭手里拿着一袋面包，问他是不是没有吃饭。
　　柯嘉铭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