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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朱雀羽箭·缘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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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弓,搭箭,拉弦。
纤纤玉手一松,羽箭疾驰而去,穿过好些新枝嫩芽,最后插进了老菩提上的深洞中。
“姑娘好箭法。”
“让钱鸢姑娘见笑了。”
“只是这么精湛的箭法,不会是靠日月积累出来的吧?”
“嗯,是一个男孩子教我的,不太记得是谁了。”
姑娘又拉开弓,搭上羽箭准备再次练习,钱鸢离开了几步,静静观看,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日落黄昏,淡淡红霞在天边徘徊,两个妙龄少女相对而坐,夕阳照在她们身上,倒也别致。
“钱鸢姑娘此番前来,定是为了我这羽箭吧。”
“虞姑娘消息如此灵通?”
“道听途说罢了。”
看着木桌上的羽箭,二人的谈话忽然陷入了僵局,亭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哗啦啦,哗啦啦。
旁边的水车倒不在乎,继续将清凉的泉水送到池中,几只蟋蟀躲在树叶下,等待着夜幕降临。
“可否,听我讲一件往事?”
“无妨。”
皎洁的明月趁两人不注意偷偷地跑到了月桂枝上,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虞姑娘看着杯中的茶,茶中的倒影浮现出了十三年前的画面。
“那好像有个人。”
少女在河边浣衣,清澈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
他长得倒挺俊秀,姑娘便想着把他带回家照看着,等他的家人来认领。谁知他竟用力抱住了姑娘。
“啊!”
姑娘连忙推开他,怎料他一头撞到了旁边的青石上,磕破了头。
“笨死了。”
虞姑娘看着受伤的小色狗,心里顿时爽快多了,可正当她要离开时,身后传来了微弱的求助声。
“姐姐......”
姑娘于心不忍,便将他带回家好生照看,第二天,他醒了。
他说,他叫雀,没有姓。
“雀?这么奇怪的名字?”
现在再回看眼前少年的样貌:琥珀色的瞳孔、黑色的长发、修长的手指......
唔,还配得上“雀”字。
他说,他不是野人,以前生活在一个小村落里,自幼被爷爷抚养,与我一样没有双亲。
“后来一队官兵经过,在我们的村子里烧杀抢掠,全村人都死光了。”
“那时我在山上给村长爷爷采药,到了第三天才下山,侥幸躲过了一劫。”
他说,他长大了一定要当一个好兵,保护乡民们。
“你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吧?好了好了,赶紧洗洗睡吧。”
小色狗被虞姑娘推进了里屋,不情不愿地上了床,姑娘关门时在门缝中看见了他幽怨的眼神。
就这样,雀在虞姑娘家里住下了。
那一年,他十三岁,姑娘十五岁。
之后白天的时候,雀就帮着上山挑水、砍柴生火什么的。不过他也就安分了一阵子。
一天傍晚用晚膳时,雀吃得特别快,吃完后他便跑到外面去了。
说是闷得慌出去走走,但看他那争分夺秒的样子难免会引人猜疑。
果不其然,那晚他直到亥时五刻方才归家,第二天虞姑娘问他昨晚去哪里了,他只摇头不答。
之后的日子里都是这样,而且雀还变本加厉,有次甚至到子时三刻才回来。
又过了几天,雀一直闭口不言,姑娘那颗被好奇折磨的心脏,终于驱使她去跟踪雀的行迹。
那晚正是盈月,月色不光不暗恰恰好。虞姑娘一路小心翼翼地尾随着缺。
男孩跑的很快,动作轻盈的他犹如展翅欲飞的雀鸟——人如其名啊!
虞姑娘艰难地跑着跳着才勉强能跟上这个比她小两岁的少年,有几次还差点被他甩在身后。
“唉,唉,累死我了。这家伙跑这么干嘛去啊,难不成私会野女人......”
啪嗒~
糟了。虞姑娘心中暗叫不妙,听觉敏锐的雀立马回头望向她这边张望着。
“谁?!”
所幸他并未发现躲在树上姑娘我。
“呼,呼,真是身体和灵魂双重受创,又累又怕。”
虞姑娘缓缓爬下树,起身继续追赶,又跑了好一会儿,雀停在了一片竹林之中。
雀弯下腰,用手在一堆落叶中抽出了一把精致的木剑。
难道他的真实身份是吃了返老还童药的顶级杀手?
虞姑娘有些后怕了,万一......
不过事实总是与想象背道而驰,雀拿起木剑后只是在林中操练,并没有离开。
他的剑法飘忽不定,但附近的竹叶和尘土却随之飞扬。
“而且,似乎有一个成年男子站在他身后?!”
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穿着橙色的披风还有黑白混合的里衣。
飘逸的银色长发、有金箔的黑色长靴、用玉做成的令牌...这些都表示着他的身份不一般。
“好像,他的外套上面有个金色的玩意。”
突然出现的一幕属实把姑娘吓着了,一不小心就重演历史——这次踩的是竹子。
咔嚓。
“谁?!”
一道罡风袭来,虽然没能把姑娘吹倒,但......
它掀开她的裙子。
“啊啊啊!!色狗!你故意的!”
..............
“那个,姐姐。”
“本来跟踪我就是你的不对嘛。”
“?你要是告诉我就没这么多事了!”
小色狗小色狗!印象分再减10分!是颜值也拉不回来的!
虞姑娘恼羞成怒地把脑袋歪到一边,不肯正脸看他。
“那,你现在也知道了。”
“嗯。”
“我还是会继续练下去的,为了我的梦想。”
雀又练了一会儿,许是顾及到坐在一旁的我吧,剑法放缓了些,也没有之前那般凌厉了。
之前看到的那个男人,亦没有再出现,觉虞姑娘得有些闷,就抬头望向天空。
此时月亮已经爬到树梢了,虞姑娘估摸着应该也快到子时了,便叫雀同她回去。
一路上,二人沉默不语,直到回到家门口,他才跟姑娘了一句话。
“我去打点水来洗漱,你要不?”
“要药曜!”
晚上,虞姑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一直在回想刚刚看到的一切。
“那个好家伙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站在雀的身后干看?不会是觉得那小色狗的剑术高超吧?”
“不会的不会的,能在眨眼间消失的人,脑子应该是好的。”
“好想看看他的脸哦,说不定是个帅哥,毕竟穿得这么华丽,应该是个贵族。”
“王孙公子的颜值不会差吧!”
就这样,姑娘就瞎姬霸想了一整晚,然后驮着两个黑环过完了第二天。
除了练剑以外,虞姑娘还发现了许多雀的小秘密:比如一旦听到有人要去捕鸟,他就会过去拼命。
“嘿,今儿个天挺好,要不要进林子里抓几个鸟回来?”
“行,那咱收拾收拾就出发!”
“不行!你们不能去捕鸟!”
躲在角落里的雀忽然跳了出来,将二人扑倒在地。
此时的雀已经十四岁了,虽说瘦小,但得益于日以继夜的练剑,他的身体素质并非常人能比。
............
“给人家道歉!把叔叔伯伯打伤了不说,还恶言相向!”
虞姑娘在村长家门口训斥着雀,他只是把脑袋歪到一边,不服气道:“他们,他们要捕鸟!”
捕鸟能把小色狗气成这个样子?不对不对事情没这么简单。
对啊,他的名字叫雀肯定是跟鸟有些渊源,又怎会容忍雀鸟被人猎杀呢?
虞姑娘深吸了一口气,正要鞠躬时,雀止住了她。
“叔叔对不起,伯伯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的错,我给你们赔礼道歉。”
说罢他便低头鞠了俩躬,又跪下磕了俩头,吓得那两个老男人赶忙将他扶起。
“哎哎哎道过歉就得了,我老王也不是跟小孩子过不去的人。”
听到别人说自己是小孩,雀马上就羞红了脸。
“哎,你去哪?” “去证明我不是小孩子!”
雀跑开后,只剩下面面相觑的四人——虞姑娘,村长及受伤的二人。
“那个,他平时就这样,大家别介意,我明天上镇上给买点药去......”
咚!
不知从何处飞出几只死兔子和山猪幼崽,砸到了虞姑娘脚边的石头上。
老王把猪崽和兔子拿起,仔细端详。
“一箭穿心...!小师傅箭术超凡,当以勇士论之!”
雀不好意思地笑了,可很快又摆出了一副高傲的样子:“我就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嗒。
“啊疼疼疼,姐姐你又弹我......”
虞姑娘看着一脸委屈的雀,不住地觉得好笑。
这家伙装还装起劲了?
“那么,还请二位收下这等薄礼,算是我们给二位的赔偿。”
老王他们拿着雀打来的猎物高兴地走了,临走时还约好明天一起去打猎。
回家的路上,虞姑娘好奇地问道:“你一直都不吃鸡,也不许我吃鸡,今天还因为鸟的事情大打出手。”
“你跟鸟有什么可歌可泣的故事吗?”
虞姑娘看雀默不作声,又逗他道:“别不开心了,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欸你别跑啊?我追不上!”
“我,我说,我不要睡外面。”
最后,雀还是在“睡外屋”和“说秘密”之间选择了后者。
“就是,在我懂事后,身边就经常有很多小鸟来陪我玩。”
“而且我还听得懂它们说话呢,然后我们就成了朋友。”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爬树,一起奔跑。
早上,小鸟们会唱着歌叫醒我;中午在田里,小鸟们会帮我驱赶烦人的害虫;晚上,它们会张开翅膀为我遮风挡雨。
我和它们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我私养小鸟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
村民们不顾我的反对,将他们眼中的猎物——我眼中伙伴们抓走了。
“不要,不要!!”
“求求你们,不要带走它们!我,我愿意每天带回10倍的猎物,愿意为你们做牛做马,不要带走它们!”
我意识到,它们一旦被带走,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我唯一的朋友。
不能再失去些什么了。
从小就没父母的我,在村子里备受冷眼,同龄的小孩都会嘲笑我是野孩子,往我身上丢石头取乐。
大人们也会命令我去做一些肮脏的事,我无法反抗,只能照做。
村子里,也就只有村长和一个叫虞不知道什么的姑娘对我好了,他们会偷偷地教我识字读音,还给我送饭。
于是,我谋划了一场灾难。
我夜观天象,通过人们的口口相传确定了九月十三会有一场大山火发生,到时候大家会躲到对面的山头上避难。
这是一个好机会,只要让大火提前就好了。
于是,我收集了许多导火的东西,一切就绪后,我安稳地睡下了。
“你们很快就会得救了。”
漫长的等待中,还发生了一件事,坚定了我要制造这场灾难的决心。
村长和虞姑娘也被抓起来了,我看着日渐消瘦的姑娘,泪水再忍不住了。
“别哭,别哭,阿雀哭的时候不好看。”
九月十三,戌时三刻。
我与村民们发生了冲突,他们抄起武器,在林子里追赶我。
跑吧,跑吧,跑进死亡之神的怀抱之中吧!
“咦?他人哪去了?” “在附近找找!那小子偷了咱家的东西,可不能就这么放了!”
突然,四周的植物树木尽数点燃,森林中升起了阵阵狼烟。
“哇啊啊啊!!”
村民们被吓得四处逃窜,火势顺着我预先布置好的路线蔓延到了村子里。
火光熊熊,将大地上的一切烧成了灰烬。
我早就在村民们四处奔逃是砸烂了囚禁村长和姑娘的木笼子,带着他们躲到了山洞里。
小鸟们也被我救出来了,它们各自飞向了天空,重回了母亲的怀抱。
“村长,如果有法子能让姐姐忘记之前发生过的一切......”
“我懂得,你去吧。”
我再次谢过了村长,转身跳进了火海之中,脸却已经被泪水覆盖了。
烈火燃烧着我的身体,昔日对我恶言相向的村民全都被烧得只剩下一具白骨。
“有点疼。”
我轻轻闭上了眼前,弥留之际好似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
是可以称得上是天籁之音、很动听的声音。
“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