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满洲第一巴图鲁

6、第 6 章

　　李圆又挨打了。其实也不为什么，他喊了十八年“妈”的那个女人想打就打了。如果非要找个理由的话，嗯，酒是个不错的选择——醉酒的人情绪容易失控，这是谁都知道的。
　　等到第二天清晨酒醒之后，她又顶着一脸残妆来问准备上学的李圆昨晚有没有打疼有没有打坏。疼啊，怎么不疼，可李圆一个字都没说，因为习惯了。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然后就又被打了，因为他没教养，不回答妈妈的话，钱扔河里听个响儿也好过拿来养他。
　　她哭着扑上来又掐又拧，李圆一直低着头。他知道抬头会看见什么，一对黑水横流的眼圈，一张鲜艳而斑驳的嘴，它们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里，没人比他更熟悉。

　　张继扬一向对自己的父母怨怼颇多，但相比之下他竟然还算幸运的，至少他能健康平安地长大。他第一次发觉自己真的是太年轻，经历的事太少，否则也不会找不到一个像样的表情面对李圆。
　　他只能僵着脸，艰难地问：“那，你父亲呢？”想了想还是没问出那句“他也不管你吗”。
　　“他、他只会赌钱，不、不管我。”李圆提起父亲时还算平静，就像是说到一个很遥远的、不相干的人，“所、所以妈才会带、带我来这里。”
　　“所以你现在是和你妈妈两个人生活？”
　　“不、不是，”李圆摇了摇头“她、她嫁给叔叔了。”
　　“那你这个…‘叔叔’，就眼睁睁看着你被打？”张继扬问道。
　　李圆好像想起了什么，很想笑，但又觉得并没有什么可笑的。
　　“她、她要扮淑女，从、从不在叔叔面前打我。”
　　张继扬觉出一点不对：“你没试过向你叔叔求助吗？也许他会愿意帮你呢。”
　　“他、他都知道啊。”李圆垂下眸子，终于露出了一个带着自嘲的微笑“他、他知道，他、他还来问过我，怎么、怎么又被打了。”
　　李圆顿了顿，看向张继扬，认真地说出了让张继扬心酸不已的回答——
　　“笑、笑着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