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满洲第一巴图鲁

3、第 3 章

　　办公室里。
　　李圆又一次隔着办公桌站在张继扬对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张继扬耐着性子等着，等李圆的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算算时间有二十分钟了，李圆没说出一个字，哪怕连像上次一样现编的理由都没有再编一个给他。
　　“还是不想说吗？雨快停了。”雨停了，他们就要各回各家了。
　　像是听懂了张继扬话里的意思，李圆猛地一颤，缩在袖子里的纤细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袖。
　　张继扬本意是想提醒李圆即将错失这次倾诉或者可以称作是求助的机会，但他从李圆的反应中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李圆好像对回家十分抵触。
　　张继扬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只能试探李圆：“需要我给你家长打个电话吗？”
　　“不、不用。”
　　张继扬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可你，”张继扬想不到要用什么词来形容，只能囫囵着说下去，“这种情况，老师有义务通知你的家长。”
　　李圆猛地抬起头来。
　　于是他就看到了红着眼眶的李圆。
　　“不、不要！”李圆的声音已经带了些哭腔，可怜极了，听起来让人心颤。
　　张继扬立刻就确定了李圆的伤跟他的家庭有关，再稍加联系，甚至可能早些时候的瞌睡也逃不过家庭的因素。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很想帮帮这个可怜孩子，毕竟高考在即，这样的状态肯定是不行的。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不知怎么的，李圆胳膊上的青紫像是一双手拧在了张继扬心上，让他一想到就忍不住心酸。
　　他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李圆身边，温柔地摸李圆的头，柔声说道：“可以信任老师吗？如果老师愿意帮你的话。”
　　李圆动了动手指，又咬了咬下唇，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盯着张继扬，带着一点希冀小声开口：“老、老师可以帮我吗？”
　　这是李圆与张继扬第一次对视。
　　面对李圆湿漉漉的目光，张继扬的声音不自觉地更柔软了一点：“可以，只要你说出来。”
　　“老、老师，我、我不想回家。”李圆也知道自己提出了一个多么奇怪的要求，于是刚刚积攒的勇气渐渐飘散，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几不可闻了。
　　张继扬耐心追问：“今天不想回家？还是……以后也不想回家？”
　　他侧过耳朵仔细听，这才听见了李圆声如蚊蚋的回答：“以、以后也不想。”
　　他想了想，说道：“宿舍已经住满了，你想住校的话可能有点困难。”
　　李圆听了急忙摇头：“我、我没、没有钱，不住宿舍，只要老师跟、跟我家里人说，说我、说我住在学校，他们不、不会管我的！”他是越着急结巴得越厉害，结巴得越厉害也就越着急，说到最后不光是脸，就连脖子也都憋红了。
　　“不着急，慢慢说。”张继扬赶紧安抚他，看着他气喘匀了才把问题问出口，“你不回家，又不住宿舍，那你住哪里？你家人一定也知道你没钱，就算我帮你骗他们，他们也不会相信吧？”
　　眼见着李圆又要急红了脸，张继扬赶紧补了一句：“没关系，慢慢说，老师在听。”
　　“他、他们不管我，只、只要我没、没死就行。”李圆抿了抿嘴唇，“我、我可以找、找地方住，我、我可以去兼、兼职，做夜、夜班的工作，总有地、地方住的。”
　　张继扬想起李圆之前上课打的那些瞌睡，突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但还是开口问道：“你之前做过夜班兼职？”
　　“是。”李圆轻轻点头。
　　“后来为什么不做了？”
　　李圆突然垂下的眼睑显露出了一些伤感，半晌，他终于开了口：“上、上课会犯困，你说了，我、我就没再去了。”
　　然后他就丢掉了那一小段安稳日子。
　　张继扬内心的酸楚慢慢发酵，一点一点填满他整个人，就连呼吸也变得不顺畅。
　　李圆没有得到答复，生怕自己交付出去的信任会付之东流。可他不敢问，只好像是做贼一样一眼一眼地偷眼看张继扬。
　　他看到张继扬发了一会儿呆。
　　他看到张继扬回身取了一把伞。
　　他看到张继扬对他笑了笑，开了口。
　　“不想回你家的话，要不要跟老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