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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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三节课，阳光正好。
李圆右手搭在左手臂上有气无力地攥了一把，总算是勉强打起一点精神，半睁着眼缩在靠窗的位子上。他原本就困得不行，又被暖烘烘的太阳一晒，更加睁不开眼睛，头点得像个车载太阳能摆件。
张继扬叹了口气，走到李圆身旁敲了敲桌子。
突然惊醒的李圆像只炸毛鹌鹑，还是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的那种。他慌忙站起身，膝弯猛地把椅子顶了出去。椅子擦过地板的声音刺得人耳朵难受，同学们纷纷看向他。没人说他什么，他却像是受了鞭笞，抖得像筛糠一样。
李圆绝对是张继扬见过的胆子最小的男孩子。其实也别说什么男孩不男孩的，他们班上就连活泼一点的女孩子被老师善意提醒后都能嬉皮笑脸地辩解几句，更何况他十分确定自己方才敲桌子的手劲儿并不大。
张继扬是个挺幸运的人，没为工作发过愁，他毕了业就在这所中学实习，后来就直接留在这儿了。到了今年这个班的前班任喝酒开车上了树，他又临危受命接下了这个班，好多老教师都打趣他是市十七中史上最年轻的班任。
第一次当班任，他也没指望出什么成绩，只希望最后这几个月别出什么岔子，没想到眼看着离高考不到三个月了，突然转来了这么一个让他没法形容的学生。
在他眼里李圆实在是没什么值得称赞的，讲话期期艾艾，胆子也小得可怜。没办法，性情脾性是个人问题，旁人也不好指摘，但李圆头脑不聪明也就罢了，上课也并不积极，来了没几天已经有好几个科任老师向他反映过李圆上课总是没精神。英语老师年纪大，最看不惯这样不求上进的学生，前两天找张继扬告状时一边学着李圆犯困的样子一边愤愤道：“你说说那个李圆，睡觉嘛又不敢睡，脑袋点得像磕头一样！就应该把他送到庙里当木鱼给和尚敲，木鱼木鱼，又木又愚！”
张继扬知道李圆的状态，但每次狠下心来想好好说说他的时候，一看见他那畏缩样子就不忍心多说一个字。就像现在这样，李圆把头深深埋下去，张继扬只能从侧面隐约看见他微微发颤的嘴唇。张继扬轻咳一声，还没说话，李圆肩膀突然塌了下来，头也埋得更低，脖子几乎要折成了直角，只用头顶的发旋对着张继扬。说来好笑，张继扬好像不用看他的脸，单从这小小的发旋里就能读出他的委屈。
张继扬心里很无奈，只希望李圆能够别再抖了。还是没办法狠下心来训斥李圆，他只好又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李圆坐下，并且要求李圆下课来他办公室。
下课铃一响，李圆慌忙抬起头来，门口已经整理好书本教具的张继扬冲他微微点头，他抿了抿嘴唇，手撑着桌子起身慢慢站起身。
张继扬看他这踌躇样子忍不住想笑，但他到底也没笑出来，怕伤了李圆的自尊，只板着脸开口催促了一句。李圆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闷闷应了一声，跟上了张继扬的脚步。
李圆隔着一张办公桌站在张继扬对面，纸杯里的水很热，温润潮湿的水汽打着旋扑向他的脸。
“李圆。”
李圆低着头小声应道：“老、老师。”
“刚才课上你一直在犯困，为什么？”张继扬探究的目光扫过去，还没探出个一二三来，就被他的可怜相搞得满心无奈。“好了，不用害怕，老师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是因为老师讲的不好吗？所以你才犯困？”
“不、不是！”李圆突然抬头反驳，声音倒是比方才大了一些。
李圆突如其来的斩钉截铁吓了张继扬一跳，他有点诧异，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李圆用正常人的正常音量说话。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上半身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想要认真详谈的样子，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李圆刚刚抬起的头又有缓缓埋向胸口的趋势。
“为什么又要低头？不能抬起头来吗？”张继扬忍不住问道。
“……能。”李圆抬起头来面对张继扬，眼神却在躲避他。
张继扬知道对待这样的孩子不能苛求太过，于是耐着性子继续问道：“李圆，能说说为什么上课打瞌睡吗？”
躲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攥紧又张开，李圆小声给出了答案：“老、老师，我晚上睡、睡的晚，对不起，以后、以后不会再犯了。”
这套说辞明显是现编的，张继扬自然不会相信。但他还是对李圆温柔地笑了笑，“好吧，那你以后注意。”
眼看着李圆悄悄松了一口气，张继扬突然又开了口：“李圆，你是新转过来的，你不熟悉老师，老师也不熟悉你。但老师希望你能相信我，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告诉老师，好吗？”
张继扬等了半天，等来了一声并不笃定的“好”，他只好无奈出声：“好了，你先回去吧。”
李圆像是个犯了大罪却侥幸被赦免的人，带着感激匆匆说了句“谢谢老师”，转身跑出办公室后还不忘轻轻掩上门。
隔壁桌的老师忍不住笑出声，揶揄道：“你们班这小结巴怎么比小姑娘还容易害羞啊？小张，你闲得没事难为他干嘛？看他说话我都替他着急。”
张继扬听不得别人这样说他的学生，更何况口吃是生理缺陷，拿这个开玩笑实在有些不尊重人。他没接话茬，斜了一眼隔壁桌开玩笑的老师，起身推门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