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苏清然

2、第二章 程词把椅

　　程词挺喜欢班级这种氛围，该严肃就严肃，要放松就放松。原本紧绷着的心情也随之安稳下来。
　　粗略看了下，没什么好座位，相对比两个个“左右护法”专属座位，他宁愿去陪三组最后一排那张孤零零的桌子。
　　放下书包，前面一排的男生对他友好的打了声招呼，程词也挥了挥手，笑着搭话道：“这个老师真的蛮有意思的。”
　　“是吧，名字更有意思！”一个剪着中分发型的男生清了清嗓子，尽最大的努力忍住不笑场，“一脸严肃”吐出一句话：“同学们为师名叫郝健康。”
　　说完，旁边的几个男生都跟着乐了起来，笑的肩膀直颤，身子东倒西歪。
　　“人都傻了当时。”
　　“我怎么这么稀罕这潮流的名字。”
　　“人问你的老师叫什么名字，你说郝健康！”
　　“哈哈哈哈哈……”
　　程词一边从书包掏出他的另一部备用手机，一边兴致昂昂地听着他们东扯西扯。
　　摸到手机后他顺便把书包塞进桌肚里。塞了半天书包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似得，根本塞不进去！
　　程词逐渐失去耐心，扒着桌子弯腰一看——黑色的书包，棕色的盒子。
　　我操
　　他直起身子，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轻轻拍了拍前桌男生的肩膀，“同学。”
　　那人应声回头，是刚刚那个中分男，脸上还挂着从话题中抽离的笑意。
　　一看就是典型的好脾气。
　　程词立马问道：“这个坐位有人坐了吗？”
　　他沉吟片刻，回答：“没有吧，一早上也没瞧见几个人往最后一排窜。”
　　程词又重新把书包放在桌面，诧异道：“那就奇怪了，我这儿桌子里面放东西了，没拉灰，我感觉——”
　　他话还没说完，那个男生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恍然大悟道：“哦哦，是这样的，报名当天是可以进教室的，有很多人都不知道，因为学校给的通知就是报完名第二天来上课，肯定有人在报名当天去教室占位了。”
　　程词蹬着地伸长腿，惯性往侧边一靠，感慨道：“这人还真是无私，这地方还需要提前占吗，连个同桌都没有。”
　　“话也不能这么说，”中分男侧着身子，忍俊不禁道：“你看你不就选坐这儿了吗。”
　　也是，一般人还真不会选前面那两个破位儿。
　　那现在怎么办……
　　程词看了看讲台上面手舞足蹈的郝健康，滞住片刻后——乐了。
　　怎么一个自我介绍能把他激动成这样。
　　刚做完自我介绍的男同学嘻嘻哈哈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头发油的有点反光，不知道是说了什么话，惹得周围人都捧腹大笑。
　　“……我去，那哥们儿说他自己是个人！”
　　“博人眼球的方式有点独特啊！”
　　前桌的三个男生低着身子交头接耳。话原封不动的传到程词耳里。
　　他收回目光，正打算拿书包当“墙”躲后边玩个手机，就听“哐”的一声,教室门开了。
　　“……”
　　特别应景，乌云间还突现一道闪电，合着雄浑的闷雷声，楼外的大树枝叶不安的躁动起来。
　　周围又诡异的安静了。
　　这次倒不是门撞墙壁上，能看出来推门的人用的力气挺大，就这后劲，要是没握着门把，指不定连墙壁都要被撞出一层墙灰。
　　来人是个男生，个子比普通高中生要高出不少，头发有些杂乱，湿哒哒的，正往他黑色T恤上滴水。
　　如此一副没有伞落魄的模样，但还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挺帅的。
　　程词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属于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去搭讪，却又不敢搭讪的帅气。
　　男生沉默了，然后又顶着全班人好奇的目光把门关严，自觉的站在原地，见没人搭理他，才不得不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报告。”
　　“……”
　　郝健康端详着他打湿的衣服，不细看还不知道，上面有几块黑泥，得用洗衣服才能搓掉。
　　“同学，”郝健康双手撑住讲桌，犹豫了一番，心平气和的发问，“你是跟人打架了吗？”
　　男生无处安放的手最终停留在门把上，解释道：“不，是起来晚了，来路上摔坑里了。”
　　“噗嗤……”有位同学没忍住笑出声。
　　郝健康一本正经道：“那回去换衣服吧，你这样让校长看到了得找我俩麻烦。”
　　“哈哈哈哈哈哈……”班上近一半的人都笑了。
　　“不用，”男生抬头往程词所在的方向看去，一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盯上同样在看着他的程词，“教室有衣服。”
　　说完，他掀起腿朝着三组最后一排的座位走去。一路带飞，极为霸气。
　　程词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给迎面而来看起来像是要找茬的男同学腾出个位置，“抱歉，之前没看见桌子里面有东西，还以为没人坐。”
　　男生“嗯”了一声，从桌肚里掏出一个盒子，是快递盒，包装挺华丽，他拿着东西就往门口走去，路过郝健康时还不忘冲老师点头示意，“厕所换衣服。”
　　高冷，话少，这样的放他们以前初中学校绝对是众多女生喜欢的那款。
　　程词抬手扫了一眼手表，看样子快要下课了，他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去，打算下课再搬张桌子过来拼个桌。
　　窗外雨声不断，总能听到绵长的闷雷声。
　　算算时间，美国那边应该差不多晚上九点左右。
　　他额头抵在书包上，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玩，熟练的解锁，点击微信重新输入密码，找到通讯录里备注的“皇后”。
　　这人是他前段时间一直沉迷在宫斗剧里无法自拔的妈妈，如此奇葩的备注名也是她在电话里强烈要求程词更改，后者才迫不得已更换的。
　　程词组织了一下语言，输入一行字。
　　〔kill：妈，在吗，有个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下。〕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消息回复。
　　睡那么早
　　程词叹了口气，换了个备注名是“皇上”的联系人又点进去。
　　〔kill：爸，我妈呢？〕
　　还是没有人回复。
　　“……”
　　他面无表情的退出微信，打开□□，铺天盖地的消息袭来，紧接着，他随意点进一个名称是“你相信光吗”的群聊，往上翻了翻历史消息。
　　〔kill：别催了别催了，爸爸来了孩儿们！〕
　　顺带发了一张表情包。图片过于弱智，把他自己都逗笑了。
　　〔迪迦永远的神：我日，我他妈以为你坐个火车把自己坐丢了呢。〕
　　〔kill：滚一边去，提起这就来气，我人没丢，手机他妈丢了！〕
　　〔迪迦永远的神：你这哪是把我当傻子啊，你分明是把我当傻逼。你手机丢了凭意念给我们发的消息啊？〕
　　〔手扶拖拉机：操操操，隔壁有个小姐姐给我送了杯奶茶，铁子们，我马上不能跟你们一起当狗了！〕
　　豁，还配了一张奶茶照片。
　　〔kill：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么多备用机，但是那个手机是我新买的，放我手里还没摸热乎呢。〕
　　程词把屏幕往上划了划，找准一条话长按。
　　〔kill回复手扶拖拉机：你他妈不会是自己买的奶茶拿来框我们的吧！〕
　　〔迪迦永远的神：猜对了，我跟他一个班，他就坐我旁边，脸皮可以拿去做防弹衣了，神他妈的小姐姐！〕
　　“噗……”程词一不小心笑出声，他小心翼翼瞟了一眼讲台，郝健康捧着杯子一脸慈祥地望着前排一个绑着马尾辫的小姑娘。
　　他放宽心，把手机又放低了点。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来敲去。
　　〔kill：我就这运气，谁知道那个人是校长，二话没说把我手机揣兜里，我总不能上手抢吧！〕
　　〔小沈想上分：哎哎哎，怎么扯这么伤感，反正不是被收一次两次了。〕
　　〔手扶拖拉机：哦豁，沈哥怎么上课玩手机了啊？当时暑假怎么大放厥词来着，说什么好好学习，我□□等我找找那个截图。〕
　　〔kill回复小沈想上分：是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伤感了，他揣我手机的时候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小沈想上分回复手扶拖拉机：我操啊，现在不还早吗，书都没发你学个我看看〕
　　程词又发了一个表情包后就没再跟他们一起聊了。
　　返回主页，回了几个人的消息，他的□□非常朴实，没有黄钻没有会员就连个免费气泡都没有，也没有特别关心。□□好友往下翻一翻就见底。
　　程词息屏把手机塞回书包里面，开始观察四周。
　　教室比较宽敞，虽然是最后一排，但后面空下的位置还可以放三四张桌子。
　　天花板上装着一个白色的空调，挺大。墙壁表白光滑，一看就是刚装修过的。
　　“哎哎，”前面的男生敲了敲他的桌子，“同学，你叫什么来着，我忘了。”
　　“嗯”程词回过神来，看向中分男，“我名字还挺好记的，程词。”
　　“害……那什么，我叫林初，初中的初。”男生有点羞涩，“你是走读还是住宿的啊？”
　　“还没定呢，”程词习惯性的看了看手表，“不过我是想住读的，我家长肯定不让。”
　　“没关系！”林初突然把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手臂搁在桌面上，眼神闪烁着光，“兄弟……中午放学我跟你一起走吧，你是朝哪边的”
　　程词猛然漏了一拍，心情在刹那间复杂起来。
　　这一路上他尽量不去想不去思考，因为他实在是受不了寄人篱下这种奇奇怪怪的生活方式，也从没想过这一个词有一天会发生在他身上。
　　下火车前程词特意看了看百度地图，还有另外来自他小姨的分享的小区照片。
　　能看出来是精心P过图的，阳光撒在摄像头上，把景物晕染出一种扑朔迷离的美。
　　但还是——陌生
　　是的，陌生。
　　程词好不容易压下去不安的感觉这会儿又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