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处处屠刀 ...
-
今天再去堵小崔可比上一次困难多了,这小子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见了我们就跑,滑的像条泥鳅一样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横穿各种街道,气得我铆足了劲去抓。
他七拐八弯的跑,我七拐八弯的追,一不小心差点迎头撞上一辆马车,摔了一个大马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小子一溜烟没影了。
那车夫拉缰绳拉的急,前头的马受了惊,嘶鸣一声,把前蹄都抬了起来,害的马车好一阵晃荡,响起好几声女眷的尖叫声。
我追人追的急,正要说声抱歉赶紧走,就被几个男人按住了肩膀不能动弹,这几个人面色冷硬,身手矫捷,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养着的侍卫。过了一阵,马车上就下来了一个娇蛮的小丫鬟,张口斥道:“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马车,倘若车上我家夫人有个什么意外,你全家的命都不够赔的!”
我如今是庶民,心里再急,也要知进退,便在脸上陪笑道:“姐姐,我这不是着急嘛,有人欠了我的钱,我急着追人,就没看路。您和夫人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那丫鬟呸了一声,“谁是你姐姐,你冲撞了我家夫人,岂是一句道歉就想走的?!”看她那架势,分明是要不依不饶,我心一沉,便要使了武功,却听到那车厢里又传来一声,“行了,玉儿。”
车厢里的妇人掀开门帘,便教我震了震,这张脸便是放到京城,也是能和那些贵小姐比一比的,只是这县城里,哪里有这么温婉雍容的夫人?
她盯着我瞧了瞧,又说道,“不过是个孩子,一时没看路罢了,何苦你们这么紧张,还不快放开。”
那些人听了这些才松开我,放松以后血液充盈,我才感出酸疼来,恨恨的瞪了那些人一眼,又向夫人笑道“谢谢夫人,夫人人美心善。”
那丫鬟还是不满,“夫人,这小子今日冲撞了您,要是不教训他一顿,玉儿回去以后,怎么跟大少爷交代。”
听见大少爷三个字,夫人的面色便沉了下来,“不过是个孩子,你们还想要他的命不成?”她说罢又转向我说道:“便是再急的事,也不能这般莽撞的过路,你若是出了事,岂不教你家人难过?日后,你可得好好看路才是。”
她这话说得我鼻头一酸,心想这般好的夫人怎么教出这么一个丫头来,低头称是,说“夫人慢走。”
那夫人便放下了门帘,“玉儿,走吧,宴席快要开始了。”
“是,夫人。”那唤作玉儿的丫鬟一边吩咐车夫赶路,一边又拿眼神剜我一眼,说道,“你碰上我家夫人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若是有下次,可饶不了你。”
我走到路边叹了口气,真是糟蹋了玉这个字,没想到在这小县城里,也是权贵横行霸道。
“若小子,你没事吧,刚刚你可吓死我们了。”赵大哥几大步走过来,焦急的把我转来转去的看,转的我晕头晕脑。
“没事,没事,那马车没碰着我,我命大着呢。”
“我是担心那辆马车吗?”赵大哥看了看周围,把我拉到暗地里,压低声音说道,“我是怕那马车上的人!”
“可那夫人人挺好的啊。”我不解的问道,怎么大家避那辆马车都像在躲避洪水猛兽。
“呵,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嫁给县令儿子的女人吗?那就是她。”赵大哥面上流露出一丝厌恶,“也不能知道她使了什么法子,把县令的儿子迷得晕头转向的,那些冲撞了她的人,当面她装的善良,说是不计较,可那些人没几天就遭了灾祸,轻则断手断脚,重则连命都丢了,说跟她没关系,谁信啊。”
赵大哥把声音压的更低了点,“现在啊,大家都把她看做蛇蝎美人,也就你小子敢愣头愣脑的往马车上撞。”
我觉得那夫人怎么看起来也不像是做出这幅事情的人,反倒是那个大少爷倒是有点可疑的,正神思不属的时候,就被赵大哥给摇了摇,“你听见我说话没有,这几天你可得小心的,有什么事情,就喊兄弟们抄家伙。”
我一时失笑,“行行行,赵大哥,都听你的,对了,小崔呢?真跑啦。”
赵大哥这似乎才放了心,带着我往东边走去,“小林他们把人堵在东边的小巷子里了,那小子看见自己跑进了死胡同,吓得都尿裤子了。”
我一进去就看见小崔被围了一圈又一圈,“他说什么了吗?”
“切,这小子,嘴硬着呢,吓得裤子都湿了,还是一个劲说自己不知道,我看他抱着个小包裹,寻思着,这小子估计是要跑。”
我就又蹲下去和他说话,一股子怪味,熏得我直皱眉头,“俗话说的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要是没干什么事,何必见了我们就躲,说吧,你这是要跑哪去?”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收拾包裹,是因为,是因为我要回老家探亲。”
“你老家不是这的?”我拿眼神询问赵大哥,赵大哥点了点头,“这小子当初是从礼县投奔来的。”
“行,就当你是回家探亲,那你跑什么啊。”
“你们追我,我能不跑吗?”小崔梗着脖子,赵大哥一转手腕,他就又缩了回去。
“哟,你小子还真挺伶牙俐齿的,抓你这么难,我干脆就单刀直入怎么样?”我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吧,你的那些来历不明的钱,是不是跟你当年作证说李木烧木头作坊有关系。”
他瞳孔骤缩,一瞬间表情一片空白,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有了。我见他这样,就更坐实了我的猜想,他果然当初有事瞒着人。
但他的表情很快又恢复到了正常情况下的畏畏缩缩,“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是作证了没错,但我不知道什么叫来历不明的钱。”
我简直要被他逗笑了,“咱们来理一理,你现在不过是城西木头作坊的一个小工,一个月工钱满打满算也才150文,更何况你还经常旷工,自然不能拿到全款,但是我问了你常去的那些酒馆,老板们都说你大方的很呐,一个月的酒钱,加起来,都够一两银子了。你说,你那些钱都是哪来的?”
“那钱都是我从赌坊里赚来的,我手气好不行啊。”
“我问过赌坊的老板,你在赌坊里虽然有赢过,但基本上都是往外输钱,有几次甚至输的就剩底裤了被赌坊里的人扔了出来,我怎么不知道你赢了这么多钱啊。”
“这小子就是满嘴的谎话!”赵大哥眼里带着点不可置信和满满的气愤,狠踹了他一脚,我也不想拦着。
那小子被踹的趴在了地上,眼珠咕噜咕噜的转,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脸又白了一分,嘴硬道:“反正我就是在赌场赢来的。”接着,不管我们再怎么逼问,都不肯再说一个字出来了。
“再磨下去也找不出来什么,我们还能严刑逼供不成?”我苦笑着直起身来,整了整衣服。
“可是······”
“算了,赵大哥,我们走吧,大家也散了吧。”我头也不回的往外走,身后一片脚步声,等大家都走了,我才站在暗处看着小崔,他似乎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能慢慢站起身来,紧了紧身边的小包裹,一步步出了巷子。我瞧着他的背影,夕阳如血,撒了一地,仿佛这世界上,处处都是看不见的屠刀。
“你怎么了,这么没精打采的。”美人练完剑,心满意足的看着地上的腊梅花瓣又多了一层,才轻飘飘落到我面前问道。
“李婶还是躺在床上,人更瘦了,大夫说,恐怕是心病,本来年纪就大,估计过不了多久了。”我抬手擦了擦眼泪,“小崔也什么都问不出来,晴然,你说,我能在李婶死之前找出真相吗?”
美人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我的头,我仰起头来看他,泪眼朦胧,我说:“薛晴然,你能抱抱我吗?”
他似乎微微叹了口气,“我可刚出了汗没洗澡。”然后温柔张开手臂,让我陷进了他的怀里。
“晴然,我今天才发现了一件事。”
“嗯,什么事。”
“夕阳真像血啊,红的刺眼。”我往他怀里埋了埋。
“那就不看。”
“你是要我每当傍晚就闭上眼吗?”
他又把我往怀里紧了紧,“不是,我是让你以后傍晚,都只看着我,看不到夕阳。”他的怀里太过温暖可靠,我一瞬间以为可以依靠到天荒地老。
“喂,阿若,你就算卖可怜,也逃不过今晚给我烧水沐浴啊。”他不自在的动了动,“我身上都是汗,就你不嫌弃,抱这么久。”
“还要抱更久一点才好。”我在他怀里笑了笑,真是,怎么有人会这么温柔又这么理所当然的欺负我啊。
“呐,晴然,你抱我的时候就不能把剑放下来吗?”
“怎么了?”
“它硌到我了,你是不是练剑太久了,它都发热了。”
美人突然沉默,然后咬牙切齿的说道“你,闭,嘴!”
我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从脚底红到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