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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花魁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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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严便惨淡的一笑,说道:“我晓得,他是周嫂唯一的儿子,年纪又比我小上许多,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情,不会扯着他上了歧途的。”他这话说的神伤,我也不好再谈,只是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现如今真正要顾及的,不是那茶童和凌严之间的情事,而是那瑞宁王何时来找麻烦,又该如何应对的事。
我心事重重的出门要那茶童去烧热水,吩咐他且只烧热水,今日协助沐浴之事,还是由我来做,谁知那茶童倒没什么反应就应下了,反倒是十九生了气。
“我知道你这一次出去受了伤,只是你回来又是生了哪门子的闷气?”我趁他如今受伤了不宜乱动,狠狠的揉了好几把他的头发,又被他瞪了一眼。
十九便开口了,依然是嘶哑的声音,“分明我伤的要比他重得多,他身上,不过床笫之间欢爱的痕迹,我身上可都是刀剑互拼的伤痕,谁知你一回来,便满心满眼都放在了他身上,连一眼都不看我的。”
他这闷气若是曾经的薛晴然来生,我必然是要好生安慰一番,唯恐他皱了眉头,伤了心神。可是他自己不要薛晴然这个身份,跑到我身边当个名叫十九的护卫,又何必再要求是同样的待遇。
思及此处,我便微笑着说道:“自然不同,凌严是我的兄弟,我二人相扶持已久,关心他是必然的事情,你不过是我捡来的侍卫,我替你疗伤已然仁至义尽,你又生什么气?”
他脸色当时便白了几分,我晓得我是伤了他的心,但是我心里的伤太重,化脓生疮,逼得我忍不住朝他心上也划上几刀,才好舒缓一些。
只是我没想到,我还没等到瑞宁王来找凌严的麻烦,他自己就先陷进了麻烦里。
时维四月,天气转暖,惠风和畅,幻红楼里正是所谓美人在怀,睡意尚浓,却忽然响起一声惨叫。幻红楼的妈妈推门而入,就看见一向风流倜傥的瑞宁王毫无风度的四仰八叉在地上,发出惨叫,而红幔之后,床榻之上,幻红楼的花魁牵玉儿,就此香消玉殒,尸首冰凉。
死的是京城第一花魁牵玉儿,她旁边的是皇帝宠爱的幼弟瑞宁王,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提出来,都是一起惊天大案。朝廷震荡,陛下要求大理寺立刻彻查此事,找出真凶,还瑞宁王一个清白。
这圣旨一出,大理寺众卿便明白了,皇上这是下了决心要保瑞宁王,纵使最后查出来真凶确实是瑞宁王,也得偷梁换柱,给瑞宁王一个“清清白白”。
先是有了这条圣旨,后面又出了瑞宁王惊吓过度,闭府修养,不见他人,便是又断了一条线索。这瑞宁王算是第一发现者,若是从他身上入手,想必总能得到一些东西,然而如今他闭门谢客,近乎是拒绝提供任何线索了。
然而这京城花魁牵玉儿又是颇负盛名,近乎一大半的朝臣都曾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若是草草抓了一个人刑讯逼供结案,只怕也会遭受朝廷非议。
如此种种,这案子便实在是难以下手,大理寺里边人人推诿,最后竟落在了我这个新人头上。也是,我这个新人无党无派,和哪一边的利益都不算相干,便是成了这一案的炮灰,也没什么可惜的,还能向皇帝展示一下我们大理寺舍身办案的精神。
当然,大理寺卿也慈祥的抓着我的手说道,这一案子要是办了下来,破格提拔,重重赏赐,都是不会少的,这是大家看好新人,想给你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我在心中冷笑,这哪里是出人头地的机会,分明是人头落地的机会,却也能只能面上带笑,说一句卑职明白。
我回府以后,便去告诉凌严,那瑞宁王恐怕是没什么难为他的心思了,瞧见凌严笑的雀跃,我便把自己的情况吞进了肚里,让他且好好开心一会儿吧。
十九自那日被我伤了心,好几日没有说话,今日却突然说道:“你若出了什么事,我会护着你的。”
我便笑了,走过去揉他的头,被他一把抓住手,扯进了怀里,“你总要相信我的,我比那个凌严武功高,也聪明得多。”他闷闷地说道。
我也不说话,只在他怀里吃吃的笑,待得他近乎有些急了,才回了一句我知道。
凌严推门进来,瞧见我们俩倚在一块,便牙酸的走了出去,走了好远,还能听到他和那茶童抱怨我的审美。
十九身体一僵,问道:“我的脸,真的很丑么?”
我便忍了笑回道:“不丑,只是滑稽。”我晓得他自己戴的人皮面具,只是谁让这是他自己挑的,被别人嘲笑也是无可奈何了。
十九便背过脸去,堵气道:“那我以后便都围了面罩,也省得你看了滑稽。”
我笑着哄他:“长得滑稽也不是什么坏事,你瞧瞧那些长得帅些的,比如瑞宁王,比如我那故人,哪里有你可信?”
我知道这话是又往他心口插刀子,然而他竟然挨住了,只是把我搂紧了点说道:“你不信那些长得好的,很好,日后,也不要信,凌严,也不要信。”
我于是沉默了,不知道凌严又是哪里踢翻了十九的醋缸子,即便是在这屋子里浓重的血腥气中,也能闻见一股子醋味。
第二日我便去幻红楼探听情况,安全起见,也给十九换了一身侍卫服,混在其中。
十九本身是身材匀称,穿了侍卫服从背面来看实在是翩翩少年郎,不少楼中女子见了这背影便如蜂追蝶一样扑过来,待看到正面,那笑脸就僵住了,扑过来的柔软身姿也僵住了,或者是急急停下,或者是令扑他人了。
一时间我带来的侍卫们几乎都被温香软玉扑了个满怀,唯有十九一人独立,好不萧瑟,那妈妈便捂着嘴笑骂道:“一群看脸的小蹄子们。”
我也跟着笑,回道“是我这侍卫生的不好,无福消受楼里的女孩子们,还要让妈妈不介意才是。”
“你这人倒是会说话,说吧,来我这楼里,要看什么?”
我便拿出了大理寺办案的牌子,“劳烦哪位姐姐带我上那牵玉儿的屋子里瞧瞧。”
牵玉儿这名字一出,原本热闹的幻红楼一瞬间一片死寂,片刻,才有一个红衣女子袅袅婷婷的走出来说道“我当官人来是做什么,原来是来查玉儿姐姐的案子,走吧,我带你去。”
那妈妈便呼了一口气,又笑道,“这是我们楼里的红奴儿,就让她带官人去一趟吧。”
我跟着红奴儿上楼,瞧见她上楼时也是腰肢轻摆,步步生莲,一看便是这楼里出身,自幼习教的,便随口问了一句,“这牵玉儿,可也是你们楼里养教出来的?我瞧姐姐的风姿,无论在何处也可以称一句花魁了。”
那红奴儿便笑的花枝乱颤,“官人当真是嘴甜。玉儿姐姐跟我们可不一样,人家是家道中落,才入得此行,之前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哪里是我们这些贱种子比得上的。”
她这话单论言语,是自轻自贱的意思,语气里,却满是嘲讽的意思,我便明白了,这牵玉儿恐怕是一直自视甚高,在这楼里,并不讨姐妹们喜欢。
等到了屋门,那红奴儿就停下了说道:“虽说玉儿姐姐的尸体已经给你们大理寺的仵作送去了,这屋子里的晦气还没消呢,我是靠福气生财接客的,进去不大合适,就先告退了。”
那红奴儿说完便急匆匆的要走,十九要叫住她,被我给拦住了,她看起来避这间屋子如避洪水猛兽,就算把她拦住了,也问不出什么。
我刚要抬脚进去,就忽然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女子幽幽怨怨,飘飘渺渺的哭声,一时间僵在原地,退了回来,说道:“我想,十九你先进去比较妥当。”
十九便满眼盈笑的看我一眼,抬步走了进去,我晓得他笑我,却也无可奈何,我实在是怕鬼。
他进门绕过了屏风,就站住了,我忍的心急,又害怕,便扒着他的肩去看,瞧见一个丫鬟样式的女子,一边哭一边在屋里烧着纸钱,瞧见我们,哭声就顿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姿色上等,因而教人怜惜。
我便捂了十九的眼睛,叫他站在我后面去,询问那名女子为何要在这里哭。
“我是玉儿小姐的丫鬟琳琅,自小姐还没有沦落风尘之前便跟着她了。我们小姐经此祸事,这楼里竟然也没有一个人替我家小姐难过几许,我气不过,便跑来这里为我家小姐烧纸送丧。”
那唤作琳琅的丫头说起楼中人时,眉眼间满是怨怼,似乎对这楼中的人多有不满,我试探着问道:“这楼中的女子,和你家小姐关系不好吗?”
那琳琅便冷哼一声说道:“我家小姐天资俊秀,又擅长抚琴弄舞,那些楼中人,都怨怼我家小姐抢了她们的风头和恩客,一个个的都巴不得我们小姐香消玉殒。”她说着便又哭了起来,蹲下去烧纸哭喊道:“小姐,你怎的这般命苦啊,是奴婢对不起你,让那群贱人把你给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