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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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铭说我很能耐，是不是嫌他一天到晚不够忙。
其实不是。我只是想求证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做梦罢了。我觉得这样确实对不起付铭，更怕他觉得我是对他有什么意见，因此我在床上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等我醒来，刚好又是傍晚。这座小城的傍晚总是温柔的，彩色的光从玻璃上穿过溢满房间。付铭站着窗前不知道在看哪里。我没出声，我想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别往前走了。
半个月之后我放了暑假。天气燥热的不行，付铭却还是不嫌热地穿着长袖衬衫。我把冰凉的汽水罐贴在他脸边，他语气平平淡淡地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去别的城市。
我有些发愣。去别的城市，去另一个陌生的环境。
我看了他很久，然后我说，好啊，能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吗？
我还是答应了。付铭把我的头发揉乱，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付铭让我乖一点，不要再给他惹麻烦了。我想也是，我本来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付铭又把我捡回来了，我不听话的话就会被他丢掉。我很害怕，所以我开始尝试做个乖小孩。
跟着付铭离开这座城市的那天天气很不好，下着小雨，阴沉沉的。我不喜欢雨天，看什么都不太清楚。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安全带有点勒人，我摇下一半车窗，看窗外的景色向身后快速逝去，雨丝扑在我脸上，很凉很凉。
“关上。雨吹进来了。”付铭在开车，目光匆匆扫过了我这里，语气听不出什么感情。
我没有动作，仍然趴在窗前不说话，我有点懒洋洋地打量这座城市，困意就袭了上来。
我草率了。本以为会看到的沿途风光我半点也没见着，我安安稳稳睡完了全程。等站在付铭家的客厅时，我突然说不出的难过起来。
“怎么了？”付铭看出我的不对劲，停了步子问我。
看落日的那次是他对我说话最温柔的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他一直保持着一个很礼貌的距离，让我有点手无足措。
我的手脚有点无处安放，我酝酿了半天才开口：“没事…你家好大。”
付铭笑了。莫名其妙的。他走过来拍了下我的脑袋：“以后这里就也是小澜的家了。”
家里就我和付铭两个人，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我的房间他早叫家政阿姨收拾出来了，东西井井有条，布置的很简单，我却很喜欢。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我就按我比较满意的来布置了。不喜欢以后可以换。”付铭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架，转过身打量这座房间，“枕头被子都是新的，今晚早点睡觉。”
他草率了。他大概想不到我会认床。而且很怕黑。
我是个大麻烦，以前没怎么觉得，碰到付铭之后经常这么自我反思。我缩在被子里，本想忍一忍，可恐惧携着黑暗悄然向我袭来，我浑身发抖，窗外的树影此时都化作吃人的恶鬼，我认命投降，一路连滚带爬摸到付铭的房间。
“哥你在吗？你开开门让我进去，我…我害怕。”
门很快就开了，付铭已经换上了宽松的睡衣，他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思考我为什么大晚上不睡觉跑到他的房间来。
“害怕？”他问。
看，我怎么说来着，付铭是个聪明人。
我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拿你没办法…进来。”他把门拉大了点，放我进入这恐惧中的避难所，我的心落了下来，恐惧也慢慢散去了。
我和付铭躺在一张床上，被子里很暖和，关了灯，窗外树影婆娑，刚刚吓人的妖魔此时已是飘渺的仙人，朦胧变换。我突然觉得很有安全感，迷迷糊糊很快就没了意识。
季于第二天一大早便对我的微信狂轰滥炸。
JY：在不在？
JY：你在不在？大哥？
JY：可以回个话吗？在？
JY：［语音通话，未接通点击回拨。］
一共78条未读信息，两条来自公众号推送，75条来自季于，还有一条……
是付铭的。
付铭：起来了没有？厨房锅里有粥，给你开了保温，自己吃点。微波炉里热了牛奶，记得要喝掉。醒了给我回个信息。
我敲敲打打，最后还是只回了简单的两个字——“起了”。
付铭没有回复，应该在忙。我调回季于的聊天框，不急不慢给他打字。
澜：什么事？
JY：！！！你可算回信息了你!你再不回信息我就要怀疑你被绑_架了!
澜：……你神经病啊？
JY：不说这个。你怎么突然走了？都不提前打个招呼？
澜：走得太急了。怎么？
JY：也没怎么，兄弟想你了呜呜呜，虽然你前脚刚走，但我已经感受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澜：……不想跟你贫。
澜：我以后都跟我哥住一起了，他工作不方便，我跟他去他在的城市。
JY：这…好突然。
JY：［哭泣.JPG.］
JY：新学校怎么样？
澜：不知道。过两天我哥带我去看看。
JY：那好吧。有什么能帮你的都可以跟我说，虽然我不在你身边，但我的心仍然为你跳动!
澜：你滚，劳驾。
付铭平时都很忙，但是他仍然很关心我。新学校也没什么意思，新生活也就这样，少了季于在旁边吵吵闹闹，我过得非常无聊。我不喜欢陌生的同学老师和环境，只有放学回家看到付铭我才能安心一点。
就像给我一块糖，让我突然觉得什么都值了。
我最近很不开心，因为付铭经常带一个女人回来。
那个女人很漂亮，姓燕。哥哥说燕女士是他的合作伙伴，来家里也只是谈事情。我知道确实是这样，她来的快走得也快，一句废话都不讲，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交流意见，我躲在角落偷偷看着他们。
我还是不太喜欢她来家里。
有次燕女士临走前从包里拿了块巧克力给我，她对付铭说，你的弟弟很可爱。
她夸我，我反倒更觉得不好意思。我拿着巧克力有点尴尬地和她道谢，她转身离开了，付铭没有送她，他站在阳台抽了一根烟，然后回过头问我：“你是不是不太喜欢燕阿姨？”
“你喜欢她吗？”我反问。
付铭没有回答我，他看了我一会儿，笑着问：“你像一只张开爪牙的小兽。”
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那点幼稚的占有欲，我突然忘记了怎么说话，手无足措地站在原地。
“我觉得…”我拼命找着词汇，“我觉得她很优秀…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很有前途……”
“好了，”付铭却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我知道了。以后不往家里带别的人，哥哥永远都是你的，抢不走。”
我心里那种荒谬的感觉突然就真实起来，我意识到了自己先前解释不清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是亲情，从一开始就不是亲情……
我疯了，我是个疯子，我喜欢我昔日的哥哥，我想占有他，我讨厌看别人接近他。
我浑身颤抖，付铭皱起了眉头：“小澜？”
“哥。”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好像有点困了，我去睡一觉。”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那天晚上我没有再去挤付铭的床，我一个人裹在冰冷的被子里，外面的树影又变成了恶魔，风声隔着窗仍然清晰无比，像在催命。
我好冷我好怕，我居然喜欢付铭。
我疯了，我终于疯了。
我为什么会喜欢付铭？我为什么能这么确定？谁能救救我？
为什么偏偏是付铭？
他如果知道了会不会讨厌我远离我？会不会把我丢掉？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可怕的是耳边有一个虚无的声音在说话：“不会的，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呢？”
我是个疯子。我躲在被子里呜咽出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