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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湖悠悠 武陵暂留(2) ...

  •   “云澜,你怎知这条小路?”
      他即便不识路,却也知他们脚下的这条路不是迎客的大路,反而是一条隐蔽的小路,更像是为了偷跑下山准备的。
      “哈哈哈...这个嘛,那个,我随家父早早就来了扶风阁,我这人闲不住,便四处瞎逛,之后便发现这儿了。”
      他一阵尴尬的傻笑惹得剑中仙一顿鄙视,明明就是偷跑下山的,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不过这说辞倒也说得过去。顾擎虽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两人弯弯绕绕很快就到了万亭榭,这会儿已是宾客如云,廊道之间也都是看客。少年四处观望着,仿佛在找什么。
      “云澜,你可是在寻什么人?”
      他唇角含笑,温润如玉四个字似乎是为了他而生。云澜略有些羞怯的挠了挠头,面对如此惊为天人的容貌也不禁有几分动容。如此近距离看他,方觉他一袭素衫之下细腻的肤质,仿佛白玉般浑然天成,那双含笑的眸眼更是令人卸去三分防备,巧风缱绻着他墨色长发,身姿清瘦挺拔,如芝兰玉树,风光霁月,如诗似画。
      “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
      他收敛了心神,目光倏地闪开。如今竟是看一位俊美的男子出神,果真是太久未出门长见识了。
      “哎!慕阁主来了!”
      身旁不断有人呼喊,只见一位中年男子身躯凛凛,一双锐眼如冷星,两弯墨眉浑如漆,胸脯宽阔,有万夫难敌之威。云澜听人群沸腾的呼喊着,悄悄往后挪了几步。
      “他是扶风阁慕家的阁主,慕天涸。”
      他抱着双臂,往顾擎身后靠了靠,他看着走上台的那位,漫不经心的解释。
      慕阁主深得老阁主真传,对机关术的造诣可谓登峰造极,武陵山扶风阁周围的天堑都有慕家机关术的布防。因此即便慕家并无武功极强之人,也不敢有人轻易攻打扶风阁。机关术千变万化,抽丝剥茧,要想研究透彻,外人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而扶风阁一向不外传的机关术也使得这项技艺几乎成为绝技,江湖上怕是没有哪个门派能如同他们这般精通。
      “各位英雄今日给我慕某面子,来我这扶风阁叙谈,实在是莫大的荣幸,慕某感激不尽。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慕天涸拱手抱拳,话语间满是力量,轩昂之气令人振奋,有千丈凌云之志。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在此,各大门派群英荟萃,正是各家一展实力之际。
      ”慕阁主不必客气,我等赴约来此,多有叨扰。“
      座下众人纷纷致礼,云澜嫌恶的瞥了一眼,这些恭维话说道了半天也没说到点上。剑身之中那慵懒的人也嘲讽一笑,邪魅恣意。如今的这些人比起当年来说,嘴上功夫更是了得,如此能说会道,没有去说书,倒也是一大憾事。
      “这些老头只会逞嘴上功夫,天下各派应为一家,修得口中话,何遑手中剑啊。”
      血红的发带垂在乌亮的发间,不屑一切的目光极尽傲慢,却也令人信服。
      “扶风阁自创立伊始便以机关术见长,承蒙各位关照,我等小门小派也在不断崛起。今日在此召开江湖盛会,为的就是团结武林各门各派,避免重蹈五十年前的覆辙。如今的太平盛世来之不易,还需我等一同为江湖缔造和平。”
      慕天涸语气铿锵,实有大家风范。扶风阁在他的打理下,也是如日中天。作为独一家的机关术世家,慕家可谓是无出其右的存在。
      “那时的柒云坞顾家可谓江湖上有名的大门派,擎云剑剑法更是讳深莫测,千机万象。顾家为了应对燎荒山庄恶贼,不惜两件神物现世,勾岚印号召天下武林豪杰,裴垣剑斩杀燎荒山庄恶贼,终是还江湖一片安宁,可惜一切辉煌早已是畴昔光景。”
      那场恶战是所有人不愿提起的伤痛,江湖上一场腥风血雨,动辄就是数个门派的消亡和各家学术的绝迹。每个人都清楚,当年若非有顾家揭竿为旗,恐怕没有哪个门派敢站出来对抗燎荒,只是这等难以启齿之事,都不愿提起,也便就此掩过他们的丑态。
      那双讳深莫测的眼眸闪动片刻,红色的衣衫仿佛被风吹起,隐约可见手腕处一丝鲜艳的红。
      “是啊,着实可惜了。当年的顾家人才辈出,可最终却是家破人亡,竟连一个后人都没有留下。如今顾家已经落没了五十年,幸而这武林依旧安好。”
      “只那一次,多少武林绝学毁于一旦,当时英雄尽数夭殇,至今仍无一册寻回,当真是成为绝唱了。”
      “前事莫提,前事莫提啊...”
      年长者尚有知晓内情者,回忆当年事,着实心上刺痛。柒云坞血战九日,江湖现勾岚裴垣。如今这两大圣物都成了人人争相抢夺却讳忌莫深之物。
      站在远处的他们听着不明所以的这些事,虽然不知详情,但五十年前的江湖大乱是无法抹去的旧事,自然有所耳闻。
      “顾家...”
      他微微蹙眉,柒云坞顾家传遍大街小巷,甚至被编作话本,由说书人传唱。可从这些人口中听到也确实是第一次。约莫是一个姓氏的缘由,他总觉得有些悲凉,这顾家是一代大家,是名副其实的英雄,为了江湖大义,一门覆灭,其情怀可谓宇内无双。
      “当年的顾家家主顾柏使得一手好剑,擎云剑法称得上是无可匹敌,那时候燎荒山庄作恶,顾家揭竿为旗,以勾岚印作为信物号令群雄迎战,后又现神剑裴垣斩恶,这才斩杀孟染秋,只可惜当年一战,无数门派背水一战,为了自家秘笈不被燎荒山庄得到,携秘笈入柒云坞,只可惜最后没有人活着离开,也因此不少门派的武功要密从江湖上销声匿迹。幸得保全盛武林安稳,吾辈自当珍惜才是啊!”
      顾家虽然可称得上武林之首,却从未有过称霸之念,更是深居不出,江湖上的事很少插足,也没有发表过任何言论,更不要说拉帮结派,支持孤立,在江湖如临大敌之时,却是第一个有所行动的门派,且身先士卒,纵死无悔。
      云澜无声叹气,心中略有感慨,他以为的的英雄应当是顾柏那般身怀大义,而非眼前这帮只会说空话的老头。只可惜顾家家主之姿再也无缘得见,就连其后人都不知是否存活于世。他三番五次跑下山,别人看来他是跑出去瞎混,是下山吃喝玩乐,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想囚于一隅,无所事事,他要有所作为,不枉此生。
      剑中仙一反素日神姿,眸中晕着复杂的情愫,深沉之状仿若大海深处不可视物。眉宇间凝聚的寒气令人心生怖惧,战栗色变。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面庞,与之前放肆张狂的模样相较,更具攻击性。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久远到他记不起到底有谁参与了这场动乱,又仿佛此战发生在昨日,他能清楚的看到鲜血喷洒在他雪亮的剑锋,模糊他的视线。许久的杀戮和弥漫数日不散的战火味混着浓郁的血腥,充斥着他的每一个感官。如此熟悉的鲜血的味道,好像他天生就是与此为伴。
      不知多久,他再度睁开双眼,早已物是人非,无人识得他剑铭。他知道,顾柏已经不在了,这本就在他意料之中。以后的他要藏好软弱,世界大雨滂沱,万物苟且而活,无人为他背负过往,而他只管庸碌潦倒。
      慕云澜瞧着这位半路结识的公子深思着什么,便不做打扰,想来这顾家所行之义举也感染了他。
      “在座诸位都知晓当年之事,今日我辈当谨记前事,维护武林正道,天下门派为一家,世间正义尚犹存。今日相会于此,大可尽情畅饮...”
      忽然,一声低笑打断了他慷慨激昂的陈词。众人寻笑声看过去,那垂首兀自把玩着铁折扇的少年,嘴角仍悬着玩世不恭的嗤笑。
      “原来是隐楼邱家的大少爷。”
      慕天涸微微扯唇,隐楼横行已久,早不把门派世家放在眼里,如今连一个小辈都不知礼数,肆意放言,当真是狂傲。此时出现在这里,又不知有何打算,但总不是来给他们好脸色的就对了。
      “亏您年老却记性尚佳,还记得我,真是不容易,这便是在下的荣幸了。”
      邱演抵着长剑,眸中满是不屑,对于一群蝼蚁聚在一起的愚蠢行径,他自是不愿多费口舌的。以为这样说一说就可以抵消了各家暗地里的小心思吗?
      “不知邱少来此所为何事?”
      慕天涸心知邱演来意并不简单,如此大的场面,隐楼说闹就闹,若是没有邱鹤燃在后面撑着,料他也不敢如此嚣张。
      “我说你这老家伙有空在此闲扯,引得江湖上各位英雄失了斗志,是何用意啊?莫不是怕大家同你争抢什么?”
      他懒懒的掀眸看过去,眼中的不屑和轻慢仿佛尖锐的刺一般扎在在座所有人的眼上。
      “你这小辈,好生猖狂!”
      万象岭隐楼邱家,本家以暗器见长,但使暗器毕竟不是比武打斗时的首选,门人便各自根据喜好和优势选择趁手的兵器,以致如今的隐楼在用毒、阵法、刀剑、□□、拳掌等各方面均有所涉猎,这也是隐楼能够在江湖上迅速崛起的原因,虽然他们在各方面的钻研不如只精通一门的门派,但遇上寻常弟子,他们的武功足以一战。没有哪家门派的掌门或是长老会选择与隐楼的弟子一战,他们自诩高贵,不屑与之动手不说,无论输赢成败,皆是不光不彩,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我有跟你说话吗?”
      毒蝎般淬了毒的阴冷视线落在那位家主身上,令人不寒而栗。
      “你...”
      堂堂一派之主,竟被一个不知好歹的弱智小辈顶撞,着实没了面子。可邱演背后的隐楼,着实不是他随便就能得罪的,这气也只能受着了,而其他门派的掌权人皆是闻声不动,谁都不想招惹隐楼,既然矛头没有指向他,也就不会为了别家出头。
      “我说慕阁主,顾家距今已经死了五十来年了,你净是胡扯些没用的,丢了的东西就得找回来,你说是不是啊?”
      五十年前的江湖大乱人尽皆知,除了人人称道的柒云坞顾家和人人喊打的燎荒山庄,还有那些世人都说已经不见踪影的各门派心法。况且并没有人能够证明,那些门派的至宝已经随那场大战消失殆尽。既无法证明,便是有存在的可能,而且周全如顾家家主,怎会让这些人人眼红的宝贝就此绝迹呢?
      “大可不必,隐楼若是觊觎那些武学心法,说明即可,何必弯弯绕绕?”
      慕云澜看着邱演那势在必得,得意洋洋的面孔,便怒火中烧,委实忍受不了。邱演不仅言语放肆,而且闹到了扶风阁,直指慕天涸,这副做派仿佛隐楼已是天下第一。
      “云澜,不得无礼,还不速速退下。”
      慕天涸斜睨他一眼,先前弟子来报,说是寻不到少主,原是在混在人群之中,他还以为这人又偷摸跑出去了。没想到竟在此时出现,如此还不如溜出去。
      慕云澜见邱演如此嚣张猖狂,明显是有备而来,刻意针对,他父亲不敢得罪隐楼,但不代表它可以忍受这般欺辱。不过是一个后起之辈,竟对在场诸位掌门长老无礼,且意在挑起四方矛盾,用心险恶,令人不齿。
      “隐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各派聚集一堂的时候来做这个炮仗,想来也是用心良苦啊。”
      他不怕隐楼挑事,他只怕大家心知肚明却任其不管。
      “看来慕少主心中不满啊。”
      邱演目光阴毒,脸上带着阴冷的笑,令人不寒而栗。
      “你能品出来就不错,难道隐楼是看到大家聚在一起眼红了吗?早说呀,所谓英雄不问出处,隐楼只要行为做派称得上正派,管他是否名门,照样可以受到邀请。只不过,你们配吗?”
      隐楼这些年快速成长,门下弟子做了多少霸凌之事,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如此教养,着实称不上正派。
      “慕少主好大的威风,看来扶风阁已经易主了,原来是慕少主当家啊。”
      他冷冷的扫了一眼眉头紧皱的慕天涸,在众人面前和隐楼撕破脸并不是一件好事,如今隐楼势力渐大,不知各门派是何意向,断不可如此莽撞。
      “慕云澜,退下!”
      他冷声喝退慕云澜,若真是连面上这点客套都保不住了,那扶风阁和隐楼之间便只有敌对。与其多一个敌人不如相安无事。
      “莫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同他们起冲突,不然为难的只会是你父亲。”
      顾擎看着这针锋相对的架势,邱演来者不善,但扶风阁在武林各派面前也不能在自家门前欺人。
      慕云澜张了张口,愣是没说出什么。只不过他这番出头,已然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方才情急之下实在看不过去,这才出声,一时间忘记了身旁这位俊俏公子尚且不知他的身份,且他有意隐瞒,不知是否怪罪。剑中仙也颇为无语的睨他一眼,料想他这和气的主人才不会计较。
      “无妨。”
      他侧目看着慕云澜有些抱歉的神情,从容的展笑,他确实不在意此事,何况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慕云澜放心一笑,见他当真不怪罪,这才安心。那位不被知晓存在的人无奈的看着他们,他这主人性情如此温淡和拘,而他一向做不来乖巧,日后若是见了他,怕是极度失望吧。不过这相见之日遥遥无期,也或许这一生都无缘相见,毕竟他现在连这剑身都无法离开,甚至不知何时虚弱到必须沉睡。他本是游荡在人间的魔鬼,而眼前人是他不能污染的星辰。这份知遇之恩,即便高傲如他,不肯说出,那也是沉淀在心里,久久发酵。
      他从不将自己的心轻易给别人,剑灵而已,做什么跟人一样,许久的杀伐早已让他没有喜怒,对众生不怜悯,对自己不疼惜,他长久的存在,看惯了冷暖,他没有在等谁,他在等心死。曾经过往,仿佛甜只甜了一瞬间,苦却苦了许多年。
      “慕某管教无方,还请邱少莫要见怪。”
      慕天涸心知这邱家大公子一贯的目中无人,眼高于顶。如今被他小儿顶撞,心里定然不服,他先亮出话来,想他也不会如此不识趣。
      “慕阁主说笑了吧,邱少爷怎会在意这等粗枝末节之事。”
      那位被邱演抹不开面子,只得闭嘴的家主连忙抓住时机说两句,以平心中怨恨。
      “嗯,对,说的是啊。”
      邱演偏头看着廊道之间那说话之人,生性顽劣的慕少主,口出狂言,不知所云,真是有意思。
      “今日,万象岭隐楼前来,不过图个热闹,诸位大可安然度日,只是我隐楼做事,各位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不然,刀尖向前的时候,不知会刺中谁呢?”
      邱演缓缓地看过一周,头歪向一边,转身离开,余光定格在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待看到顾擎时,目光不由得一紧,这么号人物,倒是没见过,想必不是什么有用的角色。
      “刚刚的小插曲让各位见笑了,如今各门派人才济济,不如请各家弟子上台比试,点到为止,也让我们瞧瞧后起之秀的身手。”
      慕天涸将此事一句带过,隐楼如今的行事愈发猖狂,但他扶风阁也不可轻举妄动,且将今日的盛会完结再议。
      “慕阁主提议甚好!”
      各家一呼百应,登时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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