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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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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扶着林世竹回到春竹园时,兰阍长老正在院中徘徊。
“门主。”听见脚步声,兰阍长老转过头看到我们回来,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只是很快察觉到林世竹的伤势,又严肃道:“让老夫看看伤势如何。”
不同于杏阍长老的慈祥热情,兰阍长老对人总是带着一种长辈似的疏离感。
我明显感觉到林世竹有些抗拒,却又不好明着拒绝,于是站直了身体,压抑着不适,一如往常般淡然道:“我无碍,成涓呢?”
“我来时看到他昏迷过去,伤的不重,我已经替他疗过伤,正在休息,想必再过一会儿便会醒了。”兰阍长老没再执着于林世竹的伤势,坦诚地道。
“是那名叫明枝的弟子伤的你吧,详情我都听拂云说了,我们不放心,所以老夫来看看你。”兰阍长老背过身,继续道:“魔界现任魔君也出现在春归山,还去过巫溪宗的镇灵宝塔,虽然我们抓住那群擅闯春归山的魔界之人,但琴碧霄不见了。”
我心下咯噔一声,尽量保持着镇静。
“不见了?”林世竹问道,然后把余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此事我们四宗自会处理,总之,你有伤在身,还是小心为上,魔界想必很快将会攻入春归山。”兰阍长老似是不愿再往下说,语气略显沉重。
“有劳长老费心。”林世竹也不再追问,拱了拱手。
“听说你叫吴铭,他们两个人暂时交你看顾了,若是有事,可到司阍台来找我。”兰阍长老目光掠过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说完就离开了。
我在后面应了声是,赶紧接住了快要倒下的林世竹。
连番受创,他早已不支,能走回来都已是废了不少力气了。
刚才又死撑了这么久,这会子彻底泄了气。
“既然受伤了,为什么不让兰阍长老替你诊治诊治,这种时候还要顾着面子吗。”我陪他去看过成涓后,把他安置在了床上。
他解下带有污迹的外衫,笑问我:“你真的不记得那晚发生了什么吗?”
我给他递了干净的上衣,不以为然地问:“你说的哪晚?”
“咳咳~”他微微咳嗽了两声,死死地盯着我的脸。
他这样看着我,我不自然地摸了摸脸,也直直地望着他。
想试图看明白他到底要给我传达什么意思。
“你过来些。”他终于面露妥协,朝我招招手。
我把头凑近了些,近得连他眼睛上有多少根睫毛都数的清了。
忽然,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我整个人都摔进了他怀里。
“你做什么?”我脑子一片空白,像条青虫般蠕动了几下身体,没能挣开他的怀抱。
他拥抱着我,手掌抚上我的背脊,柔声道:“自然是想感谢你来救我。”然后又把扭动的我往怀里按了按,接着道:“下次切记不要像今天这样冲动。”
我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又或者吐槽他过于矫情,但他这样拥着我的时候,我所有想说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淡淡的嗯。
不同于月骨真人的酒后失智,也不同于吴铭远久记忆中大师兄的拥抱,这次是实实在在只给与我一个人的拥抱,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推开他。
而这时候,我才发现我要的东西原来是这样简单。
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拥抱与一句只对我一人的关心,就足以让我高筑了几十年的防备在一瞬间碎裂。
而偏偏这样简单的东西,我却一直未得到过。
那些掩埋在尘埃之下吴铭与莫阳所经历过的孤独岁月,在顷刻间排山倒海而来。
“还有......”在我还沉浸在凄切之中时,他的手忽然滑进我的衣衫内,在我耳边轻声道:“这种东西也最好不要带在身上。”
在他的手放松之时,我猛然回到现实,把他推开。
他看着我,手上正拿着那把从我身上搜出来的那把无归。
我把头撇向一边,用袖角轻轻带过眼角的湿意,“你怕我会乱来?”
“现在此物还是交给我来保管。”他手指一捻,无归便在他手中化光不见。
难道是怕我想不开么?
尚不知还能活几日,还有什么想不开非要拿这东西再捅自己一刀。
我轻轻嗯了一声。
“我去看看成涓,你先休息吧。”我推门而出,不想再看他的脸。
若是再多看他几眼,我大概就不得不承认自己实际是个软弱的人。
我端了盆水去看成涓,他静静地躺在床上,正在昏睡中。
自从他遇到我之后,原本如同AI机器人的脸,如今的表情好像丰富了不少。
我知道他看我不顺眼,但他也是唯一初次见面没对我抱有敌意与轻视的人,想罢,拧了把毛巾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污渍。
从前两耳不闻窗外的事我只是怕知道得太多插手太多把自己卷进麻烦中,可是现在看着成涓这张青涩又英气的脸庞,不禁想听听关于他的故事。
我给他掖了掖被角,心下自嘲地笑了两声。
罢了,也不是谁都愿意剖开自己的心把参合着血泪的过往掏出来摆在旁人眼下的。
我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天上薄云,飞鸟,闻着不远处的莲香,忽觉心中格外平静。
明明什么也没做,此刻却有一种人生到此也圆满的想法。
我这样坐了许久,回过神来已是傍晚,夕阳很快就落入远处的碧林深处。
于是起身先去成涓的门口听了听,里面悄无声息,然后又转进林世竹的房间,傍晚昏暗的光线阴沉沉地洒在屏风上,掀了幔帐去看,床上的人规规矩矩地躺着,头发一丝不乱地散在枕上,双手交叠在微微起伏的胸口处,连睡觉都这般讲究,真不愧是要用莲上朝露泡茶的人。
我坐在床边,抬起他放在被子外边有些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不禁又想起方才被他搂在怀中时的情形。
想着想着,不知怎的,一颗心像个窜天猴似得上蹿下跳,眼睛也渐渐迷糊了起来。
可能是困了,又或许是想再抱一抱他,我脱了外袍揭开被子挨着他的肩侧身躺下,光线混昧,四下静寂,心脏在被中砰砰跳动。
一切都刚刚好。
我把手按在自己心脏上,感受着它的律动。
原来,这才算是真正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