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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两小无猜(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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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这头在替程家找到秦晟的目的,想要阻止他与央央被草草定下的婚姻,而那头央央与秦竹茗已然混成了闺阁密友,二人四处游玩,秦竹茗大概都忘了自己身中蛊毒的事情,结果在朝堂上因为兵权问题而争锋那段时间,恰巧遇上两方军旗互殴,原路返回之际秦竹茗蛊毒复发,而他也在秦晟的书房里寻找线索之时突然蛊毒发作,痛得牙关紧咬,脸色苍白,最后在小狄的掩护下才能勉强逃脱,险些被多疑的秦晟发现。
他听说央央送了秦竹茗回来,很是生气,上车抱走秦竹茗,还狠狠出了口气。那时的他也痛得头脑发昏,只知道空气中有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看见秦竹茗和央央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挂彩,便就以为那些血腥味仅此而已。
他踢了程央央一脚,将差点被秦晟发现的恶气全怪罪在了央央身上,他说央央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程家人眼里算什么。毕竟程家必然能猜到秦晟为何如此执着于与他们联姻,在程家眼里,央央也就只是个工具人罢了。
程央央第一次被他气红了眼,她虚长他一岁,但因被保护的太好,平日里半点姐姐样没有,更像是个邻家的小妹妹,此刻被秦越惹怒,咬牙瞪他的表情有了几分姐姐的模样。秦越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但依旧梗着脖子与她大吵一架,二人不欢而散。一连十几天,央央都没有再来找秦越过,秦越更加生气,想要给央央一个教训,便寻了些江湖上的刺客组织来。
秦越只是想吓吓央央,也严令过那些江湖人不能伤害央央,让央央知道在危险的时候随意乱跑会遇到什么危险就足够了。
等到入夜,他就会来与刺客们会和,来见央央,并且告诉央央之前的她有多么鲁莽。
央央鲁莽,他知道央央鲁莽,却还是自以为是地认为央央会乖乖的在那个屋子里待着。等他处理完秦府的事情来到郊外的山上时,推开门,只看到了央央割掉的绳子,朝后的窗户大开,刺客说,央央约莫是跳窗逃走了。
秦越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他立刻带着那些刺客寻找央央,后山的路极黑,在没有灯的情况下极易发生事故,他忧心央央出事,在黑黢黢地山路上寻了许久。
等他寻到央央时,央央正对着一处矮崖,犹豫了一下,听到他们加速赶来的脚步声后狠心一闭眼,咬牙直接跳了下去。秦越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不安地砰砰跳动,一声“程央央!”完全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秦越原本以为央央在听到他的声音后能反应过来他在这里,但是央央连顿都没顿,直直地就从崖上摔落下去。
周围一切忽然就变得极为寂静。那些被秦越雇佣的刺客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茫然。
秦越带着那几个刺客在崖底找了一会,就发现了昏迷在怪石上的央央,左腿早已是鲜血如注。秦越苍白着脸小心翼翼地抱下她,扣在怀里,手越收越紧。他连夜将昏迷不醒的央央送回程府,到了程府门口才知道央央在救秦竹茗回秦府时左腿便受了重伤,这样不管不顾地跳下矮崖,左腿怕是难以保全。
程唐皱着眉接过秦越怀里的央央,不知该如何说话,干脆便不再看他。秦越呆滞地站在那,是被听闻消息的弄翠杀气冲冲地出来赶走的,秦越记得弄翠那副红着眼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她提着一把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入了秦越的肩胛,将秦越四散的思绪拼接起来,聚集在刺痛的肩胛,弄翠冷笑道:“秦少爷好手段,我们央央年纪小,怕是玩不过秦少爷,秦少爷目的已经达到,还是赶紧回秦府吧,程府不欢迎你。”
秦越张张嘴,他想申辩,他想说他没有要害程央央的意思,他原本只是想吓吓程央央的,他没有想到央央居然这样刚烈,看不见底的悬崖说跳就跳,他都来不及反应。如果他就在央央的边上,如果他离央央再近一点,他就不可能让央央跳下去的。
秦越人生第一次觉得百口莫辩,又愧疚自责。秦府的人知道程央央遇刺命悬一线,皆在唏嘘,秦竹茗分外担心程央央的伤势,每每都亲自上门想见央央,被程府的人拒之门外。
只有秦夫人在外人面前看似十分担心央央,在他眼前时却冷笑着,脸上都是不正常的扭曲:“活该!我的孩子短命,他程家的女儿也别想好过!因果报应!因果报应!”
秦越觉得疲惫,没有理会已经疯魔的秦夫人。他知道纸包不住火,这次也确实是他的过错,错得离谱。他在秦晟查明真相之前,向其自首,秦晟似笑非笑地让他跪在书房门前的院子里,拿了蘸着盐水的马鞭,亲手将秦越打趴下。与之前不甘不愿地挨打相比,这次,秦越觉得他应该被打,愣是扛住了全程,一声也没吭。
秦晟没有什么怒火,反而看起来很愉悦,打秦越的力道却丝毫也没有减轻,他扔下马鞭,意味不明地笑着,蹲下来抬起满头冷汗的秦越的下巴,他说:“你主动向我认错,我很欣慰。只是你还记得我一开始跟你说的任务吗?”
秦越眯着眼睛看他。
秦晟道:“我说的是,让程央央迷上你,被你套牢,留在秦家,而不是你被她套牢。”
秦越反条件性地摇头,他脑子里全是那晚在怪石上看到浑身是血的央央,嘴上却还要硬着逞强道:“不是的,我没有……”
秦晟竖起一根指头止住了他没说出口的话:“秦越,你太让我失望了。”
秦越没再说话,院里的一切兵荒马乱。
他被小狄背上榻,已经是奄奄一息,在床上昏沉了三天才转醒,转醒时,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小厮也不是秦夫人,而是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踏入他房间的秦竹茗。
秦越发自内心地觉得不妙。
他能够感受到央央在秦竹茗心中的特殊地位,也知道秦竹茗是跟秦晟一样的笑面虎,脸上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她逆光坐在秦越的边上,小厮们都十分识趣地退下了,甚至有好事者连门都锁好了。
秦越支起半个身子,干巴巴地唤道:“阿姐……”
秦竹茗眼疾手快地准确扼住他的咽喉,硬是将他狠狠地摁在了床上,尖锐的指甲似乎划破了下颔的肌肤,秦越背上还没结痂的伤生生砸在床板上,他感觉自己的背部的伤口又裂开了。
但比起背部的疼痛,最危险的还是横在自己喉间的那只手。秦竹茗丝毫没有留手,是真的朝着掐死秦越去的。眼里的冷光再也没有隐藏,阴恻恻地直视着秦越。
秦越觉得自己约莫很快就会被掐死在床上了。
秦竹茗冷笑着,道:“秦越,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吧?你觉得我应该和你一样讨厌程央央,应该和你站在一处。你所表现出来的对我的喜爱,是因为整个秦府只有我会跟你玩,会讨好你,会谅解你。”
秦越没有说话。
“秦越,你就没有想过,像我这样的人,遇到这种事情,究竟是讨厌央央多一些,还是恨你们秦家多一些?”
秦竹茗的手突然松了,秦越那股被扼在咽喉上的压迫消失,捂着喉咙轻轻咳了几声。
秦竹茗说的都对。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脖上留着指印的秦越,接着道:“你该庆幸央央还有一条命留了下来,如果她死了,我这次就不会松开手。”
秦越沙哑着声音道:“知道了,阿姐。”
秦竹茗没有反驳他的称呼,也没有应声,像是没听到一般转头就走,留下敛目深思的秦越。
秦越下地的时候,本想拼着一张老脸也要去程府道歉,跑到前厅才知道,程唐拜访了秦府,为的事情就是解除婚约。秦越想了好几年的解除婚约,如今真的看到程唐上门来谈了,心里却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高兴。
他在想,如果像央央那样鲁莽又只会玩的傻姑娘不是嫁给他的话,京中有哪个权贵子弟能够对她好呢。
答案是没有。或者说他更想说,只有像他这样与央央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才能最大程度地对央央好,了解央央,照顾央央。
但确实,他不是个好归宿,不止是因为他曾这样害过央央,还有秦晟从程府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央央在秦府的会有的下场。
纵使心里失落,可秦越也知道,现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与央央退婚,二人分道扬镳,各安天命。
秦越收回了想去程府看央央的脚步。
后来他混迹于酒楼之间探寻出生之前的那些讨伐过南疆的士兵的消息,线索没有听到,却听到他们说程家的嫡小姐的腿原本是会废了的,多亏了陶仙人刚好路过京城,替程小姐治了腿上,这才有几分能治好的机会。
为了报恩,程小姐还认了陶仙人为师,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京都了。
秦越站在酒楼中最暗的位置,心里的落寞越来越重,渐渐涨满整个心脏。
京都里没有能保证对她好的权贵子弟,那京城之外呢?那四海之中呢?程央央的选择从来都不止有他一个啊。
他想,他应该是再也看不见程央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