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两小无猜（一） ...
-
秦越不记得他讨厌程央央这件事情到底有多久了。
他只记得一开始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有个在襁褓里就被定下的未婚妻。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北疆战神的女儿，然而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面也没有见过，只记得是比他大了一岁的女孩，为了能跟程家联姻，附带着又生了他。
这些话是秦夫人的侍女说的，原本听闻程夫人有孕，秦晟认为会是个男孩子，为了与程家那新生儿定下娃娃亲，从外头带来了一个长相清秀的孤儿，一岁多，刚会走路，不哭不闹地沉默着自己玩。
这个孤儿就是秦竹茗。
将秦竹茗养到两岁时，秦晟发现程夫人拼死生下来的婴孩是女儿，秦晟当时皱眉看了新生儿很久，为了能继续与程家的婚约，又与秦夫人生下秦越来顶替婚约。
知道自己的出生就是为了要与这个素昧平生的女孩成亲，秦越就从心里开始不喜这位未婚妻。
他还是更喜欢秦竹茗一些，比起从未谋面的未婚妻，还是多才多艺又温柔的阿姐更让他喜欢。
更何况阿姐还很聪明，有自知之明的那种聪明。平和懂事的眼底全是阴暗浓稠的黑，让他有种同类相吸的宿命感。
他知道他们俩是一样的人，只是秦竹茗更会伪装，而他连伪装都懒得。
反抗这种事情，不明显地表达出来，谁会知道呢。
他一直到五岁时才见到那位下人嘴中一直提起的程府大小姐，她被传说中的战神从战场带回来，养了小一年，才把一身从战场上带来的坏习惯纠回来。那长得软软糯糯像软团子一般白嫩可爱的女孩笑盈盈地冲他眨眨眼睛，身上披着的兔毛披风是赤红色的，站在银装素裹的地里十分显眼。高大的战神站在她的身后，看上去十分无奈又局促，是很宠爱的模样。
秦越骤然从心里生出一股闷气。
他不喜欢这个未婚妻，很不喜欢。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定要与她成亲，好像自己生出来的意义就只是和她成亲，而她偏偏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地笑着，被叱咤北疆的将军捧在手心里呵护。
他阴冷地望着她。
小姑娘嘿嘿笑着，朝他道:“我叫程央央，你就是秦越弟弟吧！”
秦越攥着自己的披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那太好啦！”她上前抱住秦越的胳膊，朝他低声道,“我刚来这里不久，也不认识什么人，都没有人陪我玩，你来陪我玩吧！”
秦越身子一僵，想要推开她，看了一眼站在那位将军身边谈笑风生的秦晟，忍了忍，被她拽着去了不远处的雪堆里滚雪球玩。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陪她玩过了，她一脚架在自己堆出的雪球上，哪怕秦越只是一言不发地被迫跟在她身边，她也能咯咯咯地笑个不停，看上去很是高兴。
回家时，程央央神秘兮兮地把一块小珠子坠子塞进他的手心里，小声道:“这是我准备给弟弟的礼物！拿了这个珠子就是我的朋友啦！如果弟弟有好朋友的话也可以带他一起来见我呀，我可想要好多好多朋友啦！”
秦越紧紧握着冷硬的珠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程央央提起裙子跑回程将军身边，消失在风雪中时还回头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
看不到人后，他摊开了发红的手心，手心躺着的正是一颗琉璃珠子，被红线串着，不是很值钱，但确实十分好看，是女孩子都喜欢的那种样式。
秦晟那天笑着夸奖他，还给他多送了一碟花生糕，告诉他他做得很好，只要每次都能让程央央高兴，能让程央央喜欢他，他就能每天吃到这些糕点，不用顾忌会不会蛀牙。
秦越看着平日里最为喜欢的糕点，手心里摊着那颗流光溢彩的琉璃珠子，心里生起闷气，只吃了一块花生糕。
他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和隔壁官员家里接受训练的看门犬一般，做得好就奖励一块肉，是主人高高在上的施舍，要是做的不好，就是一顿毒打。
他人生中第一次挨揍便是拜程央央所赐。
那时他听到央央想让他多带些人陪她玩，冷笑一声就将央央送给他的琉璃珠转送给了秦竹茗，还遵守跟央央的诺言，在第二次与央央见面的时候，硬是带上了久居深闺的秦竹茗。
秦竹茗不是一个好惹的人，他以为央央会因为秦竹茗而生气，与他当众翻脸，然后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差，到最后无法维系二人的婚约，由央央主动提起退婚。
他可太了解这些被家族宠坏了的大小姐们的刁蛮脾气。
可是事情却不如他所愿。
央央看见秦竹茗的时候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勾起嘴角弯了一双好看的眼，笑着道：“是竹茗姐姐吗？”
秦竹茗早就知道秦越将她骗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她做好了被世家小姐嘲笑的准备，没有想到央央只是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跟她与秦越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
只有秦越发现她脸上的笑容比上次相遇时的少了很多，蹲着拍雪的时候脸上的闷闷不乐极为明显，转过头又跟秦竹茗玩得十分开心。秦越皱眉看着没有任何异样的央央，心里烦闷更上一层，连面上虚伪的友善都没有再装下去，就站在边上寒着脸看她玩。
最后回去的时候，央央像没事人一样地给秦竹茗也塞了一颗跟他一模一样的珠子，对秦竹茗高高兴兴地道：“那这样竹茗姐姐也是我的朋友了！”
秦竹茗手捧着琉璃珠，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秦越知道，她这是认出来了，但她只是似笑非笑地收了起来，放在腰间挂着的香囊里，没有告诉央央秦越早就将他的那颗珠子送给了秦竹茗。
程唐在远处喊着央央的名字，央央恋恋不舍地看他们一眼，跑回程唐身边的时候还遥遥地朝他们挥手。
秦越原本以为秦竹茗会是跟自己站在同一立场，一起讨厌央央的，却没想到秦竹茗对央央没有任何意见。
只有他，回到秦府的时候被秦晟叫走，看着秦晟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却让自己的手下出手第一次用鞭子狠抽了他一顿。那次秦越差点被打昏在地上，神智模糊间看见秦晟的长靴，他蹲下身来不轻不重地抬起秦越的脸，笑着道：“你怎么能带别的女人去见自己的未婚妻呢？”
秦越咬牙，恨恨地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
再怎么成熟，他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有些东西他不能想到，也无法理解。就比如这次秦晟莫名将他以家法惩处一顿，让他对央央的愤怒攀至顶峰。
秦晟松开他，慢悠悠地站起身，缓缓道：“央央是你的未婚妻，你应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让你能从小与她培养感情，你应该好好把握，让她牢牢地拴在秦家，知道吗？”
秦越没说知道，也没有力气再反抗，只是趴在地上，艰难地呼吸着。
秦晟叫下人将伤到爬不起来的秦越送回他自己院子里，躺在床上怎么也起不来。
秦夫人是第一个来看他的，还顺带上了在秦夫人屋里一起刺绣的秦竹茗，秦越疲惫地抬眼看着面无表情带着几分清冷美感的姐姐，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秦夫人大概是整个秦府中唯一会心疼秦越的人了，她抱着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秦越哭了好一会，不断怒骂着那个带了程府血脉的程央央，眸子里的阴毒满溢出来，恨得咬牙切齿。
秦竹茗坐在秦夫人的另一边，是离秦越更远的位置，她看也没有看秦越一眼，而是拍了拍秦夫人的后背，声音温柔，但表情冷硬：“母亲快别哭了，阿越还伤着呢，看他这样应该是困了，我们回去吧。”
话不多不少，正好止住了秦夫人无法控制的怒骂，秦夫人赶紧抹抹眼泪，又宽慰了秦越几句，犹豫许久还是劝说秦越先行与央央交好，等到央央嫁进了秦家，秦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后，想怎么报复她，就怎么报复她，不会有人救她的。
这番话引起了秦越的深思，他始终不知道秦晟究竟在谋划着什么，但能知道的是央央未来必定无法在秦府好过。
秦越本该暗喜的，但是他发现自己开心不起来。
他觉得程央央这家伙虽然讨厌，但还罪不至此。
据说央央在他卧床期间有向秦晟打探过他的消息，在他卧床不起的第四天，迈着双小短腿哼哧哼哧地进了他的房间。
秦越看到她觉得更烦了。
这次是央央第一次来秦家，她在京都没有去过别人的府上玩，在秦越的房间里便有些束手束脚的，只能干巴巴地开口安慰他，说伤口很快就会不痛的，她看爹爹营里的大叔敷个药后很快就好了，还能生龙活虎地舞刀子呢。
小姑娘不会说话，看秦越表情冷冷的，还拍拍自己的胸脯，坚定道：“没事的秦越弟弟，我跟爹爹学过好多招式，就算是你被刺客打废了，长大后我保护你！”
秦越这才知道秦晟为了隐瞒他受伤的真实原因，骗央央说自己这样是被刺客刺杀了，央央这个小娃娃还深信不疑。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两小无猜（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