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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红衣(三) “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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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体特别‘无情’,为什么我要用到‘无情’这个词呢?”穿白大褂的男人用三棱刺狠狠地割开少年的手臂上洁白无瑕的肌肤,鲜红的血液缓缓地渗出来,还未流过他修长的指尖,涌动的源头便开始停滞,时间仿佛开了加速器,新的细胞飞速地增殖,拼命地修复着他的皮肤表层。
男人扯开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他抬起三棱刺,对着原来的伤口再次下切,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这一下割到了骨头,可他还是不满意,再度抬手将三棱锥刺向少年的胸口,将他胸前的割得血肉模糊后,再细细端详伤口愈合的过程。
剧烈痛感逼出了少年的生理眼泪,他死死地咬着牙,硬是没发出一个音节。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武器,在你身上留过多么重的痕迹,只要你还有一息尚存,它们最终都会被修复,都会消失不见,不留一丁点儿的痕迹。非常感谢你的父母制造出这样的你,然后送来我的身边,本来我是很开心的,我可以尽情的使用你来完成我伟大的构想。可是有个人太讨厌了,他不让我动你……”
骤然间,时空破碎,零星的记忆碎片开始重组,先前令人厌烦声音再度响起,“你还是来了,我完美的实验品。”
周围是一片昏沉的黑,卧室的窗帘遮光效果好的有些过分,时弈睁开眼,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床的另一边是空的,段非白还没有回来。
半小时前……
“我来这里执行任务,顺便来拜访一下老朋友们,”他把“们”这个字咬的很重,“不请我进去坐坐?”
“现在是晚上十点二十分,”段非白半个身子斜在门口,斜睨着这位不速之客,脸上挂着虚假的笑,“我认为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这个时间可以拜访的地步,你说呢徐执行?”
“是不方便拜访,还是你在护着什么人?”说着,徐堇修拍了拍浑身上下的口袋,主动表示自己身上没有武器,“你大可放心,没有上面的命令,我不会从你手里抢人。”
段非白从半开的防盗门中迈出来,顺手就把门关了,“有的话你也抢不了,有事儿说事儿,大半夜就让你这么进我家,有损我十佳好干部的形象。”
形象?
徐堇修扯了扯嘴角,这人是真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的形象有多差吗?
楼顶的天台是个叙旧的好地方,琳琅四月的夜风带点儿微凉,站在这儿吹久了,总能将一些热血澎湃的念想送走。
“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苏绯,曾用名苏知琳,是苏桓老将军最小的女儿,不过苏将军走的那年,她才十五岁,而这个时候苏绯刚刚改了名字,所以之前认识她的人都不知道苏绯是谁。”
“有照片吗?”段非白问。
“有,但是不确定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徐堇修从西裤口袋掏出手机,将一张旧照片放大。
段非白扫了一眼屏幕,眼前的照片几乎被磨得不成样子,隐约只能辨别出少女的大致轮廓,“是被动过手脚——这谁认得出来?”
徐堇修叹了口气,继续道:“苏桓这种级别的人,家属档案都属于机密档案,会被国家保护起来,但是华国的机密档案里,只有苏绯十五岁之前的档案,如果苏绯还活着,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也就是说,有十五年的资料空白,这种情况存在两种可能,第一,有人把苏绯十五岁之后的档案调走了,或者整本档案都动了手脚,第二,苏绯在十五岁之后就消失了,一点儿痕迹不留。”
“两者都不可能。”
前者天方夜谭,对方不可能悄无声息地从国家手里把档案调换,后者与现实相悖,段秋月刚进演艺圈那会儿年龄不大,但也有十五六岁,苏绯比她大一岁,不管怎么算,段秋月都是在苏绯十五岁之后遇到她,照自家二姐的说法,这个人确确实实在剧组待到了杀青……
“苏桓应该很令尊认识吧,你之前没见过苏知琳?”徐堇修皱着眉头问。
“我亲爹认识的人多了去了,我又不是人口普查员,”他黑眸中目光流转,忽然侧过头别有意味地看着徐堇修,“不过我二姐认识苏绯,我把她微信推你,你问问?”
徐堇修差点儿被这人气笑了,“你二姐,为什么要我问?”
段处长一本正经地道:“这是公事,我问不合适。”
“行吧,我回头去问,目前联邦执事团锁定的目标是楚箫,这个人是先前被苏老将军送进青训营的,是联邦专门培养的狙击手,我记得你跟他是同一期的人。”
“接触不多,我在同期里年纪最小,成绩又是最好,他们都嫉妒我,我跟他们处不太来,你知道的,徐教官。”
这话能从段非白嘴里蹦出来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儿。段非白这人从不屑于说谎跟夸大事实,但讲出来的真话总是自带群嘲技能。
徐堇修好脾气,没在意这些,“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刚从青训毕业的时候,有两年的时间你不在训练营,但你总该知道,青训的应届毕业生有很大的可能会带晚辈训练,而楚箫那两年带的那一批学员名单里,有你家这位的名字。”
段非白怔了怔,自己点了支烟,又递给徐堇修一支,徐堇修抬手拒绝了,“我戒烟了。”
“难得。”
“家里有人不让抽。”
段非白来了兴致,“有女朋友了?”
对方无奈一笑,“想多了,是我弟弟。”
“你们兄弟俩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他管你这么宽?”
徐堇修笑了笑,“再怎么管也是个老实的孩子,不闹事儿,养起来也省心,你弟弟就不一样了……”
“没所谓的,我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再说了,我也不是在养弟弟。”
“说件觉得奇怪的事,时弈被关进海岛的时候,阿山还没进特情局,”他侧头看着段非白,对方的烟灰已经攒了一大截,摇摇欲坠地挂在那半支烟上,“关于时弈被释放这件事,我是审判会方面的负责人,在交接的时候我见过他一面,他临走的时候跟我背了一整首诗,前面记不清了,最后一句应该是,杜鹃不是故乡花。”
段非白偏着头听完,终于舍得将那截半掉不掉的烟灰弹落,“他从海岛走之前把那里的杂书都看了一遍,不给你背一整本带颜色的出来就不错了。”
“你在里面有人?”被段非白打了个岔,徐堇修原本的话题自然偏了一偏。
“不是,他自己告诉我的,”段非白半开玩笑地道,“我家小孩儿比较爱看书。”
“段非白,作为兄弟,我明确提醒你,你从小养到大的不是猫,是条毒蛇,”徐堇修皱着眉继续道,“我母亲生前爱花,给我们兄弟二人取名的时候用了花名,我跟阿山的名字出自两种花,三色堇跟映山红。”
而映山红,还有个名字,叫杜鹃。
“我当时确实是在替艾伯特办事,他当时那个眼神的带着威胁的意味,我不清楚这个人现在的立场,他小小年纪城府太深了,他如果是你的人,就是在提醒我,我弟弟在你手底下,让我三思而后行,看清楚要站哪边,如果是艾伯特的人,或者他自立一方,那么……事情就变得更麻烦了,他在监狱被关了两年,理应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你认为有人在海岛监狱跟他传递情报?”段非白看着徐堇修,说出了对方心中所想的结论。
“这件事再明显不过。”
“我如果是他,就装疯卖傻到底,绝对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信息透露给——所谓的敌对方,”段非白双臂架在护栏上,将小半个身子探出去,“虽然我这些年当了个混蛋哥哥,但自己养的人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徐堇修思索片刻,便觉得段非白的话不无道理,但眼前人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总让他疑心这人是不是在讲真心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不是真看上他了吧?”
被提问的段非白十分同情地拍了拍好兄弟的肩,“人活着总得有个追求,我们两个人,只有你是好哥哥,一直在努力地养弟弟。”
徐堇修不想继续这个对他来讲残忍万分的话题,他偏了头,视线却在无意间扫过了某一处的墙体,再定睛细看,那白色的漆面上似乎多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非白,你这边的天台经常有人上来吗?”
段处长带着疑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我不算吗?”
紧接着,徐堇修就看着这位自称“十佳好干部”的段处长素质极差地将没烟头抵在白墙上蹭灭了。
段非白回家的时候小疯子已经不在客厅了,他看了眼关着门的卧室,以为小家伙睡着了,便从阳台的衣架上取了换洗的衣服,直接进了浴室。
分别的时候徐堇修似乎在地上找什么东西,但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虽然知道对方会给出“随便看看”的回答,段非白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你在找什么”。
他断定徐堇修在找东西,也基本可以肯定徐堇修找的东西是什么,那东西现在安安稳稳躺在一个密封袋中,被段非白锁在了书房的抽屉里——半根没抽完的烟,是段非白从不抽的牌子。
一进卧室,灯还没开,借着走廊上的光便瞧见了坐在床头的人影,“还没睡啊,对了,短信的事儿我跟姓方那孙子说了,这事儿让他们还有四处……”
“哥哥。”他有些迟钝地开口,那声音不温不凉,撩在人心头酥酥麻麻。
“怎么了?”
见他半天没说话,段非白便开了灯,绕到了时弈床前,刚一坐下,小疯子便猛然抓住了他的手。
小疯子抓得很紧,却控制了力道。先前监狱里被他这样抓过手的人,手骨基本都被抓断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死盯着对方的留有几道疤痕的手臂,骤然凛冽的视线宛若无形的三棱刺,仿佛要将那些陈年旧痕重新剖开。
那一刻,段非白十分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出的杀意,可他没抽手,就这样将人拉进怀里。
“阿弈,是不是做噩梦了?”
那声音平缓又温和,却能在瞬间涌进时弈混沌的思维里,将先前那股杀意冲了个七零八散。
“没有,我不会做噩梦的。”他抬头看着段非白,视线相交的那一刻,时弈眼眸中冰雪消融。
拜他的研究员双亲所赐,时弈做不成那些莫须有的梦,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在进入深度睡眠时,他的脑海里只会不断重复上演记忆中存在的画面,这些随机出现的场景全都是他经历过的现实。
“你这么跟他们说了,他们不问你原因吗?”时弈将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减弱,却始终舍不得松开那只手,那上面带着他喜欢的温度跟触感,让他觉得十分舒适。
“这不是等你告诉我吗?”
“那我们去外面说,或者你帮我拿纸跟笔。”怀里的人动了动,几乎就要挣脱他的束缚跳下床。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工作上的事要等明天再说,”段非白一把将小疯子拉回来,按到床上,目光灼灼,“现在是私人时间,我要问你几个问题,诚实的好孩子是不会撒谎的,对吗阿弈?”
乖孩子时弈错愕之余,非常听话地眨了眨眼,“当然。”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小家伙温润的双眸,一字一句地问:“你昨晚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