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当兰若寺主人啊（聊斋）》人迹板桥霜

3、放开那个田小聂

　　吃瓜群众，什么是吃瓜群众。
　　说的就是陈珂他们四个。
　　“走走走，我们也去看看。”
　　“没想到曾杨和夏赤焱是天师。”
　　天师，这个传说中的职业，一直具有神秘色彩。只有成绩优异且具有特殊天赋的人，才能进入这个专业学习。陈珂天赋平平，原本是没机会接触到这个职业的。但在县学读书时，有一个室友何美，从小能通灵，被家族寄予厚望。何美高一班时参加过天师入门考试，可惜没录上调剂到她们文史院。为此，何美一直耿耿于怀。
　　没想到，曾杨竟然是天师。
　　老田家里就在不远处的山脚下，他家开店挣钱，家里的屋子是土石结构的，看起来比陈珂家里的木屋结实许多。夏赤焱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看起来都很正常。田小聂房间在楼上，众人一起去她屋。她是县学中三班学生，明年就要参加高级班考试。书桌上码着整齐的课本，桌上摊开的却是一本画册。画的是冬天的场景，雪花翩飞，梦幻的蓝天白雪中，当红小生钟琴遗世独立，温柔地注视着你。他眼神是那么深邃，仿佛有无尽的温柔，让人沉醉。
　　“哇，你看那个抱枕，是限量款。”莫愁羡慕极了：“钟琴上周在府城开见面会，给粉丝的礼物就是这个抱枕，你看，还有一个福袋。要不是手头工作蔡哥催得紧，我就请假去了。”她视线落在书桌上一个丝带装饰的透明架子。
　　陈珂知道这个活动。钟琴人气特别高，有不少男生也是他的粉丝。陈珂总见陈琳给钟琴应援。上周四陈琳去姑姑家里吃饭，就顺便去参加了钟琴的应援会。陈珂记得，他屋子里就有不少钟琴送粉丝的礼物和卡片。
　　田小聂从置物架上珍之重之地取下福袋，递给莫愁：“小姐姐，你猜我这个是什么。”
　　莫愁捏了捏，是个一个巴掌大小的玩偶：“虞姬还是李清照？”
　　这个系列的福袋一共十二只，粉丝反映最喜欢的就是虞姬和李清照，造型精美，色彩艳丽。
　　莫愁抽开绳结，却是一个飘逸的书生。田小聂遗憾地说：“我也想要虞姬，特别好看。可惜这个是祝英台。”陈珂定睛一看，还真是女扮男装的女娃娃。她觉得这娃娃有点眼熟。
　　莫愁说：“祝英台也挺好的，你去找个梁山伯，这样凑齐一对，更珍贵了。”
　　这个系列里成双成对的只有梁山伯与祝英台。
　　这个福袋不是钟琴公司制作的，是工作人员从市面上最火的玩偶里选的产品，因为是钟琴一只一只给大家装进福袋里的，显得尤为珍贵。
　　夏赤焱走过来说：“这个娃娃可以给我看看吗？”
　　田小聂说：“你别给我弄坏了，很珍贵的。”
　　她不舍地把娃娃递给夏赤焱。
　　这娃娃怎么了？
　　陈珂用气机感应了一下娃娃，夏赤焱锐利的眼神一下子就锁定了她。陈珂摆摆手，表示不要注意我我很无辜。她这点三脚猫功夫，在高手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陈珂赶紧收起气机。她依稀感觉到这娃娃上面的波动不太寻常。
　　夏赤焱见她没什么古怪，就把视线移到娃娃上，皱眉摆弄了一会儿，又递给曾杨：“你看看。”
　　曾杨接过去，念了一句口诀。他念的是楚天派的鉴真诀，但凡有灵气波动，都会显露无形。娃娃在他手里闪闪发光，陈珂却看见一道红色荧光一闪而逝。
　　老田揣着手跟着他们，这会儿看见娃娃变身，他紧张地问：“小曾，找着原因了吗？”
　　“在这儿呢。”曾杨扬了扬手里的娃娃，问田小聂：“你认识的朋友，还有谁有这娃娃吗？”他要确认一下，是娃娃普遍都有问题，还是田小聂自己遇上了什么。
　　刚才莫愁他们聊天的内容，他一心二用，都听在耳朵里。
　　田小聂看着他手里发光的娃娃，心里已经有点害怕。她指着隔壁说：“田小娥也有一个，是芈月。”
　　田小娥是她堂妹，两家的房子盖在隔壁。
　　田小娥和田小聂差不多年纪，她刚做完一套试题，揉着眼睛过来开门，问：“阿聂，怎么了？你作业做完了？”
　　田小聂吞吞口说，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她拉着田小娥去她屋里，把另一只丝带装饰的透明盒子拿出来，递给曾杨：“就是这个芈月。”
　　田小娥一头雾水被她拉着跑，问：“怎么回事？”
　　田小聂说：“小娥，这两个天师说我的娃娃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呀？”田小娥嘟囔。
　　曾杨施展鉴真术，芈月娃娃却毫无变化：“不是那批娃娃的问题？”
　　事情倒是简单了，涉及面有限。
　　“陈琳，谢安快点儿，前面就是我家。”
　　陈珂听见陈琳的名字，就往外看。还真是陈琳和他的小兄弟谢安，他俩背着书袋，和一个长相清秀的小伙子走在篱笆边。陈琳先看见院子里的人：“姐，莫愁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陈珂说：“和朋友吃饭。你这是？”
　　陈琳说：“刚和同学在村里做社会调查，田小俊说他家在附近，我们想过来休息一下，田小俊，这是我姐。”
　　田小俊是田小娥的哥哥。他长得黑瘦精神，看起来就是经常干活的。
　　田小俊说：“田小聂，我这兄弟有梁山伯。你不是想要凑对嘛，三十张点卡，别忘了。”
　　他说的点卡，是博社的一种射击游戏，因为有竞赛性和技术性，男生们都很喜欢去玩。三十张点卡大约价值二百块。对学生来说，是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陈琳一出现，田小聂就失了魂魄。她直勾勾地盯着陈珂，眼波流转，媚眼如丝。
　　莫愁戳戳陈珂：“她中邪了？”
　　陈珂看见田小聂手里的祝英台身上，刚才一闪而过的红光，变得凝实。那红光的另一头竟然落在陈琳身上。
　　田小聂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鼓噪着，她的眼睛一刻也不愿意离开陈琳，仿佛是她前世的恋人。陈琳不自在，不敢和她对视，田小聂看着他的时候，他仿佛被一种兼具喜悦和悲伤的情绪笼罩，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惆怅。
　　田小聂慢慢走向陈琳，一步一个脚印，她是那样深情。
　　陈珂肯定地说：“真中邪了。”她问曾杨和夏赤焱：“现在怎么办呐？你们有办法驱邪吗？”
　　夏赤焱说：“恶鬼作祟罢了。”
　　他头顶的红色火焰一闪一闪，竟然变成了一柄长剑。夏赤焱举起长剑，刺向田小聂。一个单薄的黑色鬼影，就被他剥离出来。是一个纤细美丽的女人，长得和田小聂有八分相似。
　　她被逼出来，田小聂就脱力萎顿地跌落在地上。莫愁扶起她说：“怎么突然变得好冷。”
　　普通人看不见女鬼，只能感受到空气的变化。
　　陈珂盯着这个女人。
　　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鬼物。
　　这女人身上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她一出来，温度都变低了。
　　她感慨地看着夏赤焱。夏赤焱问：“你认识我？”
　　女鬼一声叹息，说：“我叫聂小倩，如果保有记忆，就不会问我为什么。”
　　五百多年前，聂小倩十八岁的时候，因病而亡。
　　过去迷信，认为早夭是不详，她爹娘将她葬在离家不远的寺庙里。
　　寺庙里有一个修炼千年的柳树妖，操控着许多像聂小倩一样被葬在这里的少女。
　　柳树妖修行的旁门左道，需要吸取人类精气。她胁迫聂小倩众女鬼，利用美貌勾引借宿庙里的书生，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生气。聂小倩懵懂无知，就那样过了很多年。
　　变化开始于一个傍晚。
　　庙里来了一个书生，他看来格外羸弱，但心智格外坚定。女鬼们去了好几轮，他都不为所动，直到聂小倩出现。聂小倩长得最美丽，书生对她一见钟情，可聂小倩见多了色中饿鬼，反而被年轻人的品质打动，对他产生了微妙的感情，书生是如此的瘦削，吸取他的生气，会不会伤害他？
　　聂小倩不能抗争，只能用细节提示读书人赶紧离开这个寺庙。
　　柳树妖神通广大，她很快就发现聂小倩的背叛。聂小倩那样美丽，柳树妖已经和黑山老妖商量好，把聂小倩送给他以换取黑山老妖的支持。事到临头，聂小倩竟然爱上了人类书生。这简直是耻辱。
　　柳树妖要杀了书生，只有书生死了，聂小倩才会继续被她摆布。然而，聂小倩一次次阻止她，给书生换取一线生机，甚至帮助他逃出寺庙。逃出去的书生没有独自去逃命，反而努力想办法救这些可怜的女孩。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天师燕赤霞。燕赤霞是名门正派，以降妖除魔肃清正气为己任。他来到寺庙，用密法杀死柳树妖，救出了书生和聂小倩，黑山老妖也陷入沉睡。如今，五百年过去了。
　　女鬼对夏赤焱说：“你就是燕赤霞。”她看着陈珂，深沉地继续说：“姥姥，黑山要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