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当兰若寺主人啊（聊斋）》人迹板桥霜

2、遇见一个夏赤焱

　　天蒙蒙亮，陈珂带着一身寒霜，推开家里的柴门。旺财乖巧地凑过来，在距离她一米的地方，尾巴突然竖起来，显得特别警觉。
　　“嘘”。
　　陈珂怕吵醒家里人。
　　旺财绕着她转了一圈，眼睛黑亮。
　　陈珂疑惑。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夜风清凉，陈珂索性盘腿坐在院子里，默默运行起脑海里的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
　　清亮的月光，如同实质化的银质液体，平滑地包裹着陈珂，在她头顶凝结成一颗洁白光亮的蛋壳状物品。
　　这道德经基础版，实在相当基础。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共一百零个关窍，全都打开才算学有所成。
　　好在她老师曾评价，陈珂天赋一般，贵在心态好。滴水穿石，铁杵成针。会的吧？！债多了不愁。
　　波，波。陈珂能体内形成一副立体经络图，关窍被一波一波的气流冲击开。第一个，第二个……嗯，第二个。
　　空气里的风，能被她引导入体。耳朵能听见远处田垄里的青蛙、蝉鸣和流水声。陈珂仿佛吃饱了，点亮的两个关窍一点气息也吸收不了，她才收手。
　　这是一种全新的力量。
　　她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陈珂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她飞快地探手去抓。
　　黑影更快，陈珂堪堪只触碰了一下。那黑影仿佛被烫到，身上冒出一缕青烟：“呵，真有古怪。”
　　说话间，它就消散在空气中。
　　这么快。陈珂心里沮丧，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跟着她？
　　系统突然响起：“兰若寺主人陈珂，年十八，伤害恶鬼一次，为功，得功德一个，余功德九百九十九个。”
　　七点钟，陈珂被阿妈叫醒。
　　奶奶在洗脸，阿爸做好了米粉，弟弟从外面跑步回来，买了豆浆。一米八的大高个，陈珂都要抬头去看。可惜一脸的婴儿肥，只能说可爱。
　　“阿珂，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阿爸捞出一大勺肉，浇在陈珂碗里，一边回头问她。
　　陈珂把脸凑近大碗口，深吸了一口气，真香。她满足地接过大海碗，回答说：“阿爸，昨天处理县衙的事晚了点。看你们都睡了，就没打扰你们，都是公事，别担心。”
　　阿爸说：“那你要勤勉些，多学多做，少说多看。来，多吃一点。今天是初一，是不是就要分到岗了？”
　　她帮忙了两个多月，今天分工之后，就正式上岗了。
　　陈珂也很期待这一天。
　　“我都听县令大人安排。”都是一份事业干到老，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
　　奶奶年纪大，精神却一直很好。还总和老姐妹一起出门晒太阳逛街，她从陈珂考上县衙，就一直欢天喜地：“乖崽，多吃点。工作辛苦，你都瘦了。”
　　陈珂埋头嗦粉，生活的快乐莫过于钱多事少离家近，三者能得其一就令人满足，而她占了两份。
　　换上阿妈给她买的新衣服，陈珂领着陈琳出门。
　　县衙和县学紧挨着。
　　陈琳和陈珂差两岁，而陈珂小时候就是假小子，按说姐弟两个应该有很多话说。但陈珂最近忙于工作，没顾上陈琳。说起来，陈琳都要毕业了。
　　县学是十年制，初级班启蒙三年，中级班基础学习四年，高级班可以根据兴趣选学各种专业，比如陈珂，她就是学的文史。陈琳学的商科经济。
　　陈珂：“阿琳，毕业之后想干什么？”
　　陈琳：“反正不要像你，每天忙得很，又赚不来钱。”
　　社会发展进步，大家观念更新换代得特别快，这一代年轻人拥护金钱至上，和陈珂她们那会儿耻于谈钱，动辄言拜金很不一样。
　　虽然理解，陈珂还是给了他一个爆栗：“再穷我也是你姐姐。你这脾气要改一改，说话这么不客气，怎么和人打交道？”
　　陈琳正处于晚来的青春期，他嘟囔了几句，被陈珂爆栗镇压。只好说：“你是我姐，你也真穷。”
　　衙门到了，陈珂给他留下一个傲娇的背影，上衙去了。
　　陈珂一直在行政部实习，跟着王姐。
　　今天她一进办公室，就发现桌子上有一盆小竹子，包扎着漂亮的丝带。
　　“谢谢王姐，我太喜欢了。”陈珂是个植物杀手，但架不住她爱养。王姐精挑细选了水养的竹子，就是希望这小东西能自生自灭，灭遭毒手。
　　“好了，别谢了。新工作。”王姐把一摞文书递给她，陈珂扫了一眼，是不着急的文书。
　　陈珂秒懂。今天要分工到岗，王姐这当口还给她派活儿，那就是暗示：“谢谢王姐，保证完成任务。”
　　陈珂从包里掏出奶奶做的蒿草粑粑，给屋里的小伙伴们一人分几个：“这个是三月草做的，嫩得很，裹了白糖，沁甜。”
　　屋里也有外边城镇过来的，一看：“我们那边也有这个，叫活草粑粑。开花黄灿灿，吃起来有一股清香。”
　　“我们那边叫清明粑粑。”
　　你一言我一语，大家先聊了几句，又分着吃了粑粑。
　　分工到岗，陈珂果然留在书吏办，和她一起的小姐妹姚瑶和莫愁去了刑狱，两个男孩子曾杨和毛宁都去了经济。
　　对于新工作，大家都表现得很期待。
　　陈珂和姚瑶、孙莫愁熟悉，中午一起吃饭，曾杨凑过来问：“我找到一家吃黑山羊炖汤的地方，鲜得很，晚上要不要一起？”
　　曾杨真厉害，他是外乡人，才来这多久，就已经把这片摸透了。黑山羊炖汤是老饕的爱。
　　莫愁最姿态大方，她笑嘻嘻地问：“都有谁呀？”
　　曾杨说：“就我们这几个人，正巧大家工作都落实了，以后就不能天天在一起，今天就吃个饭聚一聚。”
　　莫愁、姚瑶和陈珂都点头。
　　同仁们都开始干活，陈珂也不耽搁。修行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还是意外因素，工作才是根本。稳定的工作，给人稳定的收入和稳定的期待。
　　下班的时候，曾杨带了一个高瘦的小伙子过来，陈珂多看了一眼，姚瑶和莫愁就在那里偷偷笑。
　　曾杨有马车，但七个人坐不下。好在姚瑶家里也派了车，四个女孩儿就满满当当挤在一起。
　　黑山羊是私房菜，在石湖山东麓的田家。陈珂是当地人，但原先也没吃过。
　　空气里弥漫着甜香的肉汤味道，陈珂的肚子咕噜响了一下。
　　曾杨他们肯定听到了，但大家都友好地保持微笑，
　　曾杨热情地招呼：“咱们这一期人不多，以后到岗位上，你们聚会可不要忘了我们。”
　　莫愁笑说：“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呀，曾杨，我们这些人都没有你有存在感。”
　　毛宁也笑：“曾杨，只要你组局，我随时奉陪。”他是个酒罐子，无酒不欢，没事还能整两盅，有人叫喝酒，他更求之不得。
　　曾杨的那位同学，名叫夏赤焱，长得不近人情，性格到不错，和大家也能喝到一起去。
　　店家的女儿阿聂长得白净可爱，她还是个学生，晚上给阿爸搭把手，算作勤工俭学，也要付工钱。
　　阿聂端着黑山羊炖粉皮的小锅，老田支起火锅炉子，里面用的酒精块，阿聂不敢点，只能他亲自动手：“要扣五块钱的。”
　　“好的嘛好的嘛，你快点撒，我手累得慌。”阿聂娇气地喊着。
　　陈珂眼见着她手里的锅往夏赤焱身上倾斜。
　　啊！人间惨剧。陈珂都不敢睁眼看。
　　“怎么了？阿珂，你被烟熏到了？”莫愁戳了一下她肩膀。
　　陈珂睁眼看她，又下意识地转向夏赤焱。他一手扶住了即将倒下的锅，轻轻一托，推到炉子上。发现陈珂的关注，他疑惑地抛出一个眼神。
　　高手呀。
　　陈珂离一百零八窍还有一百多窍。用她的手去接滚烫的锅，肯定分分钟一串燎泡。这夏赤焱却跟没事人一样，还能继续喝酒吃肉。
　　陈珂不由得升起一股上进的意气。
　　“阿珂，你太露骨了。”莫愁拉着她，小声说。
　　夏赤焱的眼神又过来了。
　　陈珂两眼都是问号，她不解地问：“莫愁，你说什么露骨了？”
　　莫愁看看陈珂茫然无知毫无波动的脸，再看看夏赤焱生人勿进不想聊天的脸，顿时觉得自己多虑了：“没事，我叫你吃肉，你看，那个骨肉分离的羊蹄，肯定好吃。”
　　莫愁给她夹起一筷子。
　　陈珂拿碗接过来，不说吃的还好，这黑山羊炖粉皮真是一绝。羊肉嫩而不膻，肥而不腻，口感弹牙，汤汁鲜甜，粉皮软糯，美得很美得很呀：“你也吃。”
　　“你干啥子一直捏我的手，耍流氓呀？”阿聂突然叫起来。
　　陈珂先看见她手里的嗦螺，才把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夏赤焱两只手指捏着她的大动脉，一边和曾杨嘀咕：“这姑娘明明很正常，为啥会有鬼气缠身之象？”
　　“师兄，你那一门望气术修得出神入化，这姑娘身边，是不是要什么鬼怪？”曾杨招呼田老板过来：“老田，你家这闺女最近反常不？”
　　老田还挺信他。他苦思冥想，最后恍然大悟：“我说呢，这小妮子怎么这么勤快的，原来是撞邪了是吧？小曾，驱邪贵不贵？要是太贵就算了。她这样挺好的。”
　　“你才中邪了呢。”阿聂想甩开夏赤焱的手，却仿佛遇见了铁块。
　　夏赤焱端详许久，才放开她。他站起来，跟老田说：“带我们去你家看看。”

作者有话说

　　爱工作，爱生活，爱吃饭，爱打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