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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死亡火海重生记 江等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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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斥着血气的呐喊声震耳欲聋,众人都来不及反应,一镇强光就倾泻而下,清冷感觉眼前一片血红正慢慢在吞噬他。
秋山不小心滑了一脚,他往石壁上一探,一阵坚硬而腥臭的味道就扑鼻而来,他这暴脾气哪里受得了,臭骂了一句,用力一拔,随手一扔,那东西打得旁人发出一声生疼。
“你扔的什么东西啊?”西风惊道。
“我怎么知道!”秋山正要往前走去瞧个仔细,突闻西风阴沉的话语:“我们踩到他人的坟墓了。”
众人惊慌道:“那是一堆血骨。”
“人死后的烂骨头,好瘆人。”
“血骨是什么?”秋山眯着眼睛凑了过去,他心想,在阴司什么脏东西烂东西没有见过,怎么可能有红色的人骨,简直是一派胡言。只是眼前血红的骨头,似乎是染红了他的眼角。
那是一座破旧的古墓,墓中的两个人相互依偎在一起。人死后,肉身褪去只剩下骨头,只是,这不是一堆白骨,甚是蹊跷。
“崎尤,在这血骨古墓之前,你可有看到过什么人?”清冷问。
“一个巨浪下来,我什么也没看清楚。只隐约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呐喊,可是我仔细一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崎尤转过身去问了旁人,旁人都是摇了摇头,表示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清冷还来不及细想,只见这朦胧的血色中,一团黑影掠过,清冷立马感受到了是黑笛阴森而诡异的气息,黑笛的主人正是苏凝,“追上去,是苏凝。”
那团黑影消失得太快,清冷追了一会就更丢了,他停下了脚步,一个回眸,风落在他的双眼上,白绫飘动,只听到有什么东西应声倒下。
“苏公子。”崎尤追了上来,一个黑影就窜了过来,崎尤刚想出手阻拦,那黑影就卧在了苏凝的腰间,幻化出了黑笛。只见黑笛安静的躺着,并无恶意,似乎是刻意引来众人。
清冷指尖探过苏凝的鼻息,他从心底松了一口气,幸好,还活着。他将苏凝扶了起来,将灵力过渡给他。“崎尤,你护着他们。苏凝伤势颇为严重,过渡灵力期间不能中断,不然他会全身经脉断裂。”
崎尤脸上顷刻间浮起担忧之色。
而后,一个身影从空而降,只见那人身着黑色斗篷,神秘的墨黑将他完全笼罩。沙哑的咳咳声就像是从一口废弃的老井尽头断断续续传来的撞击声,每一声都带着咸腥血气。
清冷感觉到浓烈的血气越靠越近,警惕的他脱口而出:“归荑。”
归荑飞出,顷刻间化作屏障护住了众人,将黑衣人甩了出去。黑衣人仍不死心,一个快步奔向清冷,却被屏障死死抵挡。他用尽力量,无论如何也破不了这屏障。
就在清冷要往苏凝身上过渡灵力的那一瞬间,“无名——”这两字破喉而出,如此简单的两个字,险些撕碎了黑衣人的喉咙。
听到这两字,清冷猛地心脏骤停,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他的喉咙,硬生生地将他上一刻燃起的火苗浇灭,随之而来的窒息感使他埋藏在心底的愤怒破土而出。
就在这时,归荑一刀割断了苏凝的脑袋。只是这断手根本不肯放过清冷,猛地一推,清冷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迷糊中,掠过熊熊大火,淋过瓢泼大雨,清冷反复在窒息和清醒间徘徊,那只断手慢慢延伸出淮惠公的模样。归荑想杀了他,却发现他只是一个似有若无的幻影,杀不死他。
“弃了吧。”
“我不弃。”
“说我弃了,你从这里出去之后,我再也不管你。”
“疯子,你凭什么管我?我说过,别妄想操控我。你去死,你去死。”清冷怒火焚烧,挥手将淮惠公打得七零八散。
但也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失去了重力,狠狠地摔在了众人面前。
太快太突然了,他们只听到一声巨响,还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崎尤惊恐奔跑了过去,却被踉跄站起来的清冷推开,白绫猛然飞起,缠绕住黑衣人的身体,刚才若不是黑衣人阻止,清冷早就被淮惠公假扮的苏凝注入操控神识,所以清冷尽量不伤害到黑衣人,“你是谁?”清冷很平静地说道,殊不知内心都已经痛得要死。
黑衣人没有动弹,扑面而来的深黑与这悲戚的血色仿佛浑然天成,似乎还能轻微听到从这黑色中传来破旧的撕裂的声响。
“他在说什么啊?难不成是个哑巴?”秋山说道。
“不会吧,刚才他不是说了两个字,叫什么,无名?”西风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这两个字在哪里听过似的。”秋山也惘然点了点头,只是那一刻,没有一个人接话。
“皇兄,他是一个好人,不要伤害江哥哥,好吗?”稚嫩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安静。众人适才回头望去,那是一个七岁模样的孩童,只见这孩童抱着清冷的大腿,眼泪像雨露般落下,“皇兄,皇兄,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好害怕,额娘被韫川哥哥害死了,是江哥哥救了我,求求你了。皇兄,我只有你了。”
孩童是清倾酒和某宠妃的孩子,名为清子琛。清子琛天性善良,清冷在皇宫的时候见过他几面,每次他都过来抱着清冷的大腿,凑到清冷耳旁悄悄地说:“皇兄,你要记得子琛哦,子琛很乖的。”
“皇兄,为什么每次父皇都不让我去找你?”
“皇兄,子彦哥哥比你凶一点,我还是更喜欢你。”
“皇兄,你要记得子琛。”
“你怎么叫我皇兄?你不知道他们都叫我公主殿下吗?”清冷刻意压低了声音。这个皇宫内是不允许有知道他的身份的人,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皇兄放心,大哥哥告诉我的,我不会跟其他人说的。”
“大哥哥是谁?”清冷皱起眉梢。
清子琛支支吾吾了一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后又被匆忙赶来的某宠妃带走了,临走的时候,某宠妃还往清冷心口狠狠地踹了一脚,以至于后来留下了心痛的毛病。
最后一次见面,自然是在那个漫天血红的黄昏,清冷还当着清子琛的面,打断了某宠妃的一条腿。
那个时候,清冷就在想,他们这个堂兄弟缘分,定是断了的。断了也好,他本就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子琛,起来。”清冷将子琛抱起来交给了崎怜,“崎怜,帮我好好照顾子琛。”
“好,公子。”崎怜道。
“皇兄?”清子琛拉住清冷的衣袖祈求道。
清冷推开他的手,轻声道:“我不是你皇兄。”随后,清冷走了过去,每走一步都很艰辛,他想问问黑衣人,为什么能说出他的名字。
突然,脚下传来崩裂的声音,轰隆一声巨响后,地面开始坍塌,下面是无穷无尽的滚烫火海,“江等!”清冷大喊道。
下一秒,众人就看到一个白色飘飘的身影跳了下去,“公子!姐姐,救他。”崎尤惊慌道。
“归荑——”
瞬间,乱成一团的众人就看见一个发簪闪现,化作巨大的露珠罩住了他们,漂浮在了空中,而下面滚烫的火焰像是长了奇怪的触角,对着他们狂追不舍。
一眨眼的功夫,黑衣人和清冷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秋山和西风想要冲破屏障去找清冷,却发现他们一点力量都使不出来,任凭归荑把他们带得越来越远。
而这边,清冷和黑衣人并没有掉落火海,而是落在了一处岩石下。清冷躺在了那里一动也不懂像是死了一般,黑衣人走了过去,看了看清冷双眼上的白绫和墨发间的发簪。
突然,清冷抓住他的手,“江等,告诉我,他在哪里?”
他?江等自然知道清冷口中的他是谁。
江等褪去黑色的帽沿,他想要说话,使尽全力却发出奇怪又模糊的声音,如此破旧,如此不堪。
清冷颤颤坐了起来,额头俯在了膝上,“你见过他吗?”
江等抓起清冷的手,在掌心处写到:“我听见了”。
清冷适才恍然大悟,心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透不过气来。江等只是听见了清冷在心底不断地呼唤无名,并未见其人。
这时,火海里的火焰像是发疯了似的袭来,“江等,一起离开这里。你能听到别人心底的声音,我带你去见先生,我要知道无名在哪里。”清冷拉起江等向上走,他的白绫本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却没想到这炽热的火焰却烧断了他的白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鸟叫声,竟是神鹭!神鹭扇动着巨大的翅膀扑灭了火焰,将两人救了上来。
“去找崎尤他们。”清冷道。
神鹭长叫了一声,向着西方直飞而去。眼看着他们离火海越来越远,江等的神色越发不安。清冷察觉到了,“江等,你怎么了?”
江等迟疑了一会,在清冷的掌心写到:“我走不出姜国。”
难道这片火海就是姜国?可是清冷分明记得姜国四面临海,是个岛国。就算是经过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也不至于成为了一片永不熄灭且会杀人的火海。
清冷正疑惑之时,江等握紧清冷的手,刹那间,清冷看到了江等死后的情景。
姜国,一片萧条,高高的城池门上悬着一个人的头颅,路过的人抬头望了一眼,眼底尽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尽管他们在口中已经杀了这个人千次万次,可当那个人的头颅血淋淋地悬在他们眼前时,他们闻到了死亡的味道,心底满是千刀万剐的恐惧,因为,他们怕啊,下一个就是自己。
“娘亲,那是什么?”年幼的幼儿指着头颅问道,就像是在询问路边的野花是什么花一样,很天真,很单纯。
旁边的老妇惊慌地蒙住幼儿的眼,“要命啊,我的儿啊。”抱起幼儿落荒而逃。
羽林砚抬头看着,烈日下的光晕照得他的眼眶发烫,“先生,真的有必要做得这么决吗?他真的是一个好人。”他的拳头不自觉握紧,“为什么要让他身首异处。”
“先生?”羽林砚转过身来。
“啪”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在了羽林砚的脸上,“你都能让他生吞三百根针,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羽林砚年幼父母早亡,瑜公从小就陪在羽林砚身边,在羽林砚心里,瑜公不仅是他的先生,也是他的父亲。长这么大,这是瑜公第一次打了他。
鲜红的血液从羽林砚的嘴角留了下来,“先生,我那是为了保他。”
“你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可以保他,绝不是只有这一条。”瑜公整理了羽林砚乱掉了衣领,“殿下,留着他,迟早会是你成神路上的祸害。”他将火种留在了瑜林砚的衣袖里,“殿下,一个至纯至善的灵魂,如果能为你所用,你成为帝君指日可待。
“先生?”羽林砚不惑,他梦想是飞升成神,如果是帝君,那更好。
瑜公加重了语气,“将他的魂魄禁锢在死亡火海里。”
后来,姜国覆灭后,羽林砚丢下了一颗巨大的火种,滚烫的火漫上了这片悲戚的地方。千秋万世,不灭不活。
“困住你的真的是羽林砚吗?”清冷说道。
江等没有回应。
“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们本就是萍水相逢,你帮了我,如果你有什么难处,我定会尽全力助你。”
我助你,好熟悉的一句话。江等转过身去,扯了扯嗓子说道:“我离开了这里,羽林砚会死的。”
其实,江等开口说话,他并不觉得奇怪,“神不会轻易死的。”
“他会的,我听到了。”
然后,江等猝不及防跳了下去。
清冷抓住他,“江等,你在干什么!你听到了什么?”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我回不去啊,就算我被万箭穿心,割断头颅,我还是死不了啊。我的灵魂走不出这里。”
“我走不出去啊,我出不去!”
“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你信我!”
江等摇了摇头,微笑说道:“自从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执念太深的人,必将走向灭亡。”
“我要留在这里,但我不想再清醒着留在这里了。”
“对不起——”江等趁其不备,向着清冷的心脏挖去,惨白的光下是一大片鲜红的血,飘雪间四千万子民狂奔而出,一张张狰狞的鱼鳞脸,一声声鬼哭狼嚎,“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把我的灵魂杀死!”江等撕心裂肺喊道。
“不要!江等!”清冷猛地伸手,却发现怎么也抓不住他。
江等笑了笑,向着死亡火海纵身跳下。他伸出手,掌心的血引来那四千万冤魂,“同归于尽吧。”
同归于尽——
一片又一片的碎片零星掉落,江等和飘雪间千万子民掉落死亡火海,最终与这这滚烫的火融为一体,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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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清冷只感觉心里空空的,他扶了扶了心口,很难受。心力交瘁的他站都站不稳,任凭神鹭将他带走。
“归荑.....”
不一会,清冷就听见了清子琛他们的声音,汇合后,神鹭驮着他们直径越过死亡火海,逃出了淮惠公设的障眼法。在死亡火海的尽头,他们看到了晕死的苏凝。
踏上云海间岸边的时候,清冷突然觉得精疲力尽,“秋山、西风,你们先护送崎怜他们回去香闻流水处。我随后就到。”
“崎尤,照顾好苏凝。”
崎尤看见清冷心口处漫着一片鲜红,如此耀眼,但他什么也没说。嗯了一声,带着他们向着香闻流水出的方向走去。
清冷不知道走了多远,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嘴巴干哑得厉害,这时,一只幼小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右手。
“皇兄,你走累了吗?”清子琛抬头呆呆着看着他。
清冷习惯性地挣脱开来,“其实,按照辈分,你应该尊称我一声殿下。但是飘雪间已经亡了,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皇兄,我的额娘死了。”清子琛伸出手来,挽起衣袖,手腕处几道深深的刀痕,渗着腥膻的血迹,“韫川哥哥把我关了起来,每日割我的手腕抽血,他说是为了救子彦哥哥,我虽然很痛,但是为了救子彦哥哥,我忍了下来。”
清冷放慢了脚步,“然后?”
“后来,有一日,韫川哥哥带着额娘出去,回来后就发了好大的脾气,还把额娘狠狠地打了一顿。我上去阻止,被韫川哥哥推倒在地,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看见恶狗在吃额娘的尸体。额娘死了,她死了........韫川哥哥就在那里看着,就这么在看着......”
清冷停下了脚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
清子琛冲了上去,质问韫川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额娘被恶狗咬死而不闻不问,眼角充血的韫川一把扼住清子琛的脖颈,“你的血为什么救不了子彦?为什么!”
清子琛透不过气来,但还是用最微弱的声音应着,“子彦哥哥.......我也想救他....”
韫川顿了顿,手上的力度弱了几分,“你怎么跟那个人那么像?”他一把将清子琛甩在一旁,冲着旁人说道:“丢出去,喂狗!”
等清子琛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烂的小舟上,周围是一望无际的云海间。一个巨浪滔天打了袭了过来,清子琛掉落海底,被江等救了。
清冷低头看了看清子琛,他虽然看不到清子琛现在是怎么样的表情,但他知道,孤苦无依应该就是清子琛当下最强烈的感受。他有点心疼。
清冷蹲下身来,摸了摸清子琛稍稍湿润的头发,“那个时候,你说的那个大哥哥,你还记得吗?”
“大哥哥?哪个大哥哥?”清子琛疑惑道。
“告诉你我的身份的那个大哥哥。”
清子琛想了想,说道:“他的样子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高高的白白的。”
“他还救过你,给你输过血是吗?”
清子琛睁着圆圆的眼睛,惊讶问道:“皇兄,你是怎么知道的?当时,我贪玩,爬上了御花园的假山上,脚一滑被大石头撞破了脑袋,留了好多血。迷糊中,我看见了有个大哥哥过来抱起我,还对我说:会没事的。后来,那个大哥哥还送了我一个他做的风筝。皇兄,你也认识那个大哥哥吗?”
“嗯,我认识他。”
如果清冷猜得没错的话,那个人应该就是无名。无名救过清子琛,还给他输过血。清子琛身上有了无名的血,所以也有了半分再生之力。故而韫川会囚禁了某宠妃和清子琛,每日抽清子琛的血是为了复活为了救韫川而死了的清子彦。
清子琛还小,需要某宠妃的照顾。所以某宠妃才会嚣张地以为清子琛是他的底牌,才会狂妄地说下那句:“我死了你就救不了他。”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清子琛身上的一点点再生之力,根本不足以复活清子彦,当这一点点剩余价值都没了的时候,她离死期就不远了。
“还有,不要再叫我皇兄了。飘雪见已经没了,我再也不是你的皇兄了。”清冷说。
“那你会丢了我吗?”清子琛小心翼翼问道,“哥哥?”
清冷站了起来,牵起清子琛的小手,“不会了。”
清子琛开心地笑了。
“离开飘雪间,你怕不怕?”
“有哥哥在,子琛不怕。”
“这世间,没有人会护你周全的,子琛要快快长大呀,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哥哥,子琛知道了。”
哥哥——
清冷想起了和那个人在一起的那个很远很远很远的下午。
“哥哥,会走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