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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攻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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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她想了半天,没什么头绪,见赵过不在,信步走了出去。
雨过天晴,秦清卿踏着水洼缓缓走在石铺小路上。
金刀堂远比天策府大得多,庭院里遍布花草绿植,阳光透过枝叶洒落成细碎的光点,行在其间,如置身画中。
秦清卿沿路询问下人,终于七拐八拐来到了厨房,这里的厨房也比天策府的大了许多,几个厨子在里面忙活着,她找了一圈儿,果然没见到马姨。
她大概是留在永京城了吧,秦清卿撇了撇嘴,想不通赵过为何好端端的跑来金河城。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外边传来一道低哑的女声,“大人,这是三爷让奴婢给小姐送来的糕点,您看……”
外边的人嗯了一声,一个身材高挑的丫鬟走了进来。
赵过知道她喜欢桃花酥后,日日派人买来,秦清卿虽不喜他为人,但对于吃食还是照收不误的,只是有些奇怪,往日都是盛在小碟中送到书房去的,今日怎么追出来了?
那丫鬟慢条斯理的把点心端出来,放到她面前时刻意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道,“是我。”
秦清卿怔了怔,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一时不敢确定。
细看之下,那丫鬟眉清目秀,一颦一蹙间都让她感觉熟悉。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坏笑,小声唤道,“娘子。”
秦清卿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侧过身挡住旁人的目光,齉着声音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里很危险。”
他一如既往的调笑着,“若能救出娘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秦清卿扯了扯嘴角,想斥责的话说不出口,当初是自己不辞而别,如今身陷险境,他还是来了。
昔日神仙谷少主,何等天之骄子意气风发,却扮做丫鬟来找她,秦清卿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看着他这模样,又有些哭笑不得。
刘明棠又递给她一个碟子,一枚精致的簪子藏在碟子下。
秦清卿暗暗收入袖中,听他提醒道,“簪子上有机关,小心里面的匕首,上面淬了百花门的秘毒。”
秦清卿点点头,“要我杀了赵过?”
刘明棠摇头,“不必,”他眼神笃定,坚定的说道,“七日之内,必有决断。”
秦清卿张了张口,还想细问,却见外面有人进来,她慌忙的拿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做足了姿态,“还不错,下去吧。”
刘明棠抽了抽嘴角,恭敬的福了福身,“……是。”
他镇定自若的收拾好食盒,秦清卿看着他一举一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浓烈的不舍,见闯进来的人出去了,她匆忙从腰间掏出来一块玉佩递给他,“此物收好,莫要再丢了。”
刘明棠看着手中的龙配,面色沉了沉,深深看了她一眼,慢慢退了出去。
秦清卿攥紧手中的簪子,心中有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复杂翻涌。
月影婆娑,一树海棠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秦清卿躺在床上,望着窗下花影,摩挲着手里的簪子。
忽然,门被打开,脚步声传来,她小心翼翼的把簪子收好,闭上眼睛装睡。
沉稳的脚步声在她床前停下,赵过盯了她半晌,轻笑一声,随手扯下外袍翻身上床。
她感觉腰间一紧,登时大骇,慌乱的推搡着赵过。
赵过眼尾一挑,漾出几分妖媚,手上蓦地使了些力,把秦清卿朝他身前一带,“我就知道你没睡着,莫非在等我?”
“你下去!”秦清卿双颊泛红,作势要起身,两人离的太近,没成想一下子按到了他的胸膛上。
她像被烫到一样马上缩回了手,跌落回他的怀抱,羞得不敢抬头,赵过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乖乖睡觉。”
刚才拉扯间,他的衣服被揉得凌乱,秦清卿被他箍在身前,刚好清晰的看见了那些狰狞的伤疤。
一道道伤疤或深或浅,如藤蔓般盘虬在身上。
“怎么这么多伤?”她忍不住问他。
她以为依赵过的性子定会把衣服拉上去,装作不在意,没想到他竟把疤痕露出来,一一指给她看,“这道是柳夫人抽的,”他缓缓把指尖移到另一处,“这条是塔达人弯刀刺的。”
秦清卿双瞳震颤,虽然他轻描淡写的说起那些伤,但可想而知,曾经受伤时会有多痛。
看到秦清卿略带怜悯的目光,赵过不甚在意的笑笑,声音清冷,“我曾经很想护住我娘,可是她最后死了。我想守护大周,可是它气数已尽,无力回天。”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秦清卿,心里默默道,现在,我想护住你。
那目光沉淀着温柔,仿佛春回大地,融化了满天冰雪,看得人心里发紧。
秦清卿睫毛颤了颤,耳尖泛起一丝微红,如漫天云霞,直往脸上烧过来。
她挣脱了几下,被他锁在胸前,双臂箍住她纹丝不动。
“赵过,你放开我!”
他呼出一口气,疲惫的闭上眼,重复道,“我累了,乖乖睡觉。”
秦清卿愣了愣,原来赵过这样的人,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是肉身之躯,就算再坚强能忍,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她暗暗摩挲着手中的簪子,考虑要不要直接杀了他,可看到他眼底的一片青黑时,无端的动了恻隐之心。
碎发垂在他额前,那双布满阴鸷的桃花眼紧紧闭着,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秦清卿默默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起义军攻克三山险后,势如破竹,一鼓作气向永京城攻去,直指天策府。
周朝亡后,赵过收编了不少军队,而此时他们响应义军,纷纷倒戈,一时让他措手不及。
眼见形势不妙,只能逃到金河城暂避风头,为自己觅一条退路。
另一方面,他传出消息,让刘明棠只身去永京城见他,换回秦清卿。
然而他没等来刘明棠自投罗网,来的是势不可挡的大军压境。
天策府军的大部分兵力都安置在永京城,此城为历代都城,城墙高达几丈,周围有护城河环绕,可谓是易守难攻,坚不可摧。
白掠和陆崇率先带兵来到永京城,之前他们也对永京城的防守有所了解,可一路上天策府守卫的城池几乎不攻自破,所以没有太放在心上。
然而当亲眼看到严阵以待的永京城时,才知其厉害,当下决定先在城外安营扎寨。
大军没撤多远,远方道路上扬起了漫天的尘土,马蹄声伴着风声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如闷雷般沉重,陆崇心道一声不好。
与此同时,有探子来报,有几队天策府军从后面包抄过来。
赵过心知不能强攻,只能巧取,故而早就设计等候义军前来。
他们大批军马千里迢迢从漠州到永京,虽时有休整,但必定会消耗精力,一到永京城,不给他们丝毫喘息的机会,那时就是最好的攻打时机。
前有伏兵,后是永京城,前后夹击,真是措手不及。
薛业带的人只是为了拖延住他们,等陆崇的军队解决完这批人,城里的守军已经冲出来包围了他们。
“列阵!”陆崇大喝一声,御马冲到队伍前组织兵力,既然赵过想打,那便打,五十万大军,难道攻不下一个永京城?
方才还乱做一团的队伍立刻恢复秩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白掠早已暗中等候多时,见引出守军,他吩咐几个将领分别率领军队开始攻城。
这便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计策,陆崇带兵引出守军,此时城中兵力薄弱,白掠率领大军一举进攻永京城。
但若他们没上当,那就只能采用人海战术。
永京城城池坚固,却有六个城门,虽然这是城市繁华的象征,但面临大军压城时,这无疑成了它的弱点。
攻城的军队同时攻打各门,防守方却会顾此失彼。几十万人将城池围得水泻不通,蜂拥而上必能攻克。
不过现在显然用不上了。
天策府军以为围住了起义军,纷纷出城前去支援,哪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批起义军突然涌出,霎时厮杀声满天,天策府军迎来了他们的噩梦。
前方天策府军不知永京城已被攻破,还在与陆崇的军队缠斗,白掠赶到时,他身上已经挂了不少彩。
白掠冲进包围,拉住陆崇向外冲,“跟我走!小心身边!”
陆崇的肩膀和胳膊上都有刀伤,鲜血浸透了铠甲,他感觉浑身都疼,连刀都拿不稳,可是丝毫不敢松懈,强忍着不让自己倒下。
见白掠来,眉头紧锁,压抑着怒气,“你怎么过来了!城里怎么办!”
白掠剑气横飞,一边扫清障碍,一边向外突围,“放心,我手下已经带人攻进去了,拿下永京城不是问题。”
陆崇吐了口血沫,道,“没见到赵过,有点奇怪。”
白掠笑道,“大概是贪生怕死,躲在天策府里不敢出来了吧。”
忽然银光一闪,不知道哪冲出来的小兵向他砍来。
白掠反手一挡,挑了个刁钻的角度刺过去,那小兵立刻血溅当场。
天策府军早已杀红了眼,大概是看出他们身份不凡,一起冲了上来。
白掠挡在陆崇身前,刚想使出一招长虹贯日把他们一并解决了,没成想被陆崇猛的一推,吃了一嘴灰。
“你推我干……”他抬起头张口欲骂,却猛然睁大了眼,只见陆崇身上插着一柄剑,正好是从刚才他站的斜后方掷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