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你夫人》鹿卓

48、棋子

　　第四十八章

　　朝廷一倒，各地反抗四起，一连几日赵过忙着部署兵力，已是心力交瘁，刚才实在熬不住了趴在桌上休息会儿，没成想被外面的谈话声给吵醒了。

　　他压抑着满腔郁气，黑着脸出了门。

　　薛业没注意到他，还在滔滔不绝，可赵过视力极好，远远就看见了他，正准备上前斥责，走近几步，却见跟在他身后的秦清卿泪流满面。

　　她一声不吭，默默的流着眼泪，泪珠子顺着白嫩的小脸儿滚下来，沾湿了衣襟。那长长的睫毛微翘着，上面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她垂着眸，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样的暗夜中，那抹痛彻心扉的哀伤莫名的击中了他的心。

　　他只感觉心中更加郁结，面布阴云，一开口，空气仿佛结了层冰，“薛业，深更半夜你在府中吵嚷什么？”

　　薛业一看到赵过，马上老实的跟个兔子似的，“三……三爷，我……”

　　赵过没心情听他解释，心里烦躁的很，“我不是说过让你好好看着她，把她带回去，别烦我。”

　　秦清卿怔怔的看着赵过，夜色下身着黑衫的赵过仿佛和这无边墨色融为了一体，他的眉宇间都是压不住的火气，说完转身就走了，还是和白天一样，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明明想找他对峙的，可不知怎的，此刻腿像是生锈了般一动也动不了，好像看到他这犀利的神情，不由自主的感到畏惧。

　　秦清卿垂下头，看他这样子，想必是心中不快，自己何必现在去触这个霉头。

　　拢了拢衣服，慢慢往回走去。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秦清卿起来时感觉腰酸背痛，她看了看身下称之为“床”的木板，又看了看仅仅从门缝里透出光亮的房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真是世事难料，想不到她堂堂郡主，还有住小黑屋的一天。

　　推开门，薛业果然在外边，秦清卿憋屈道，“你都不用休息的么？”

　　薛业见她出来，露出个笑脸，“当然休息，不过三爷让我守在这，我可以睡在房顶，也可以在门口打盹。”

　　秦清卿本来想嘲讽他，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听他这么说，原本想好挖苦的话倒说不出口了。

　　她默了默，道，“这床太硬了，我睡得不舒服。”

　　他一只胳膊搭在另一只胳膊上，搓了搓下巴说道，“那我去给你找张软床。”

　　秦清卿拽住他，“不必，我要见三爷。”

　　薛业有些为难，“三爷最近忙得很，昨天你也看到了……”

　　他没说完的话秦清卿马上领悟了，赵过那张脸黑的吓人，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谁敢去招惹他。

　　秦清卿彻底无语了，她摆了摆手，“算啦，你去休息吧，我去厨房看看。”

　　见薛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秦清卿来到厨房，马姨果然在那，见她过来，马姨高兴的招呼她，“小姐想吃点什么？”

　　秦清卿摇摇头，“我是来帮忙的。”

　　“哎哟，你是贵人，怎么能让干这些。”说着她盛了一碗粥端给秦清卿。

　　粥熬的软糯，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飘在雪白的粥上格外鲜亮。

　　秦清卿昨天在厨房吃过那顿饭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看到这碗粥马上食指大动，她忍不住轻含一勺，红枣的香气在口中漫开，原本寡淡无味的粥增色不少，瞬间感觉周身都温暖了。

　　“好喝，”秦清卿双眼放光，“马姨，这都快中午了，怎么还煨着粥？”

　　马姨见她喝的高兴，面上也染了层笑意，“三爷当兵的那几年受了不少苦，回来之后胃一直不好，只能喝粥养着。”

　　秦清卿顿了顿，没想到这粥是给赵过留的，又听阿婆叹了口气，“三爷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这几天侯府也不回，一直忙到深夜。早上做的粥，到中午也不顾不上喝一口。”

　　秦清卿拧着眉头，赵过竟然这么忙，难道是战事有变？

　　一连几天，秦清卿日日去厨房，马姨不用她动手，她就在一边陪她聊聊天，做些简单的事，对天策府也有了些了解。

　　赵过大概是五六年前才入的天策府，他少年时随父出征，立下赫赫战功，回来后得到许多封赏，赵父被封为安远候，他也成为了名震一时的镇远将军。

　　真可谓荣极一时，风光无两，连远在九江的秦清卿都听说过。

　　可惜好景不长，赵父去世后，赵过承袭了父亲的爵位，树大招风，安远候渐渐失去了皇上的信任，而且皇上日益沉迷酒色，昏聩无能，赵过也对朝廷逐渐失望。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皇上总有一天会彻底失去耐心，把赵家连同他的势力连根拔起，他没有办法，只能先下手为强。

　　于是他来到天策府，谋求一条生路。

　　五六年前的天策府，远不像如今这般发展的如日中天，前朝武将大多战死沙场，随国家一同消亡了，苟活者被世人不齿，天策府一片衰败，正因如此皇上才没有把他们彻底清理掉。

　　赵过也是武将，他借助这点，帮助天策府的老将召集遗部，暗中收编军队，发展壮大势力。

　　他如同一股新鲜的血液，源源不断的注入天策府，让这个颓败的军府焕发出新的活力，谁也想不到，几年后，竟有了威慑天下的力量。

　　就这么平淡的过了十多天，秦清卿像往常一样去厨房找马姨聊天，一出门竟看见了赵过。

　　他穿着黑色鹤纹袍，收身剪裁的衣服衬出他恰到好处的身材，见她过来，停住脚步负手站在那，桃花眼微眯，日光之下，仍掩盖不了他周身凛冽的寒意。

　　秦清卿莫名的有些畏缩，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慢慢的朝他走过去。

　　“清卿见过三爷。”她施了一礼。

　　赵过勾起一抹冷笑，那原本凉薄的表情更多了一丝寒意，“秦清卿，你好大的本事。”

　　秦清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抬头直视他，“我向来安守本分，不知哪里惹到三爷不快？”

　　“前几日宋涧跟我说让我放了你，我还没当回事，薛业又跑过来跟我说，你嫌床睡得不舒服，”他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可说出的话尽是讽刺之意，“你以为你这是在哪？”

　　秦清卿看着那薄唇一开一阖，心里也跟着跌宕起伏，暗暗吐槽薛业这个蠢货。

　　“如果不是马姨这两日跟我说起你，我险些忘了，”他走近两步，微微低下头，逼视她，“我天策府上还留着一枚棋子。”

　　秦清卿吓得连连后退，面色有些难看，“棋子？”

　　赵过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秦清卿，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趁我现在还不想杀你，不要暗中做些无用的事，老老实实待着。”

　　见她面色惶恐，他感到有趣，又故意慢条斯理的说道，“杀了你，对我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秦清卿呼吸一窒，赵过很满意她的反应，悠悠欲走，却被她一把拉住。

　　他有些意外，转回身眼中凶光毕现，秦清卿缩了缩，松开拉住他袖子的手，壮了壮胆道，“等等。”

　　她咽了口唾沫，趁着这个机会把想说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那些被灭门的门派，其实都是你派人杀的吧？”

　　赵过挑挑眉，她又说道，“从你在暮青派第一次见到我，以为我被抓到流云阁，想求助白府逃出去时，你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你也知道流云阁和神仙谷的关系，你以为我恨神仙谷，所以利用这点，故意让我哥拿到龙纹配，误会是神仙谷联合朝廷抄了王府，这样我们就会站在你这边，一起对付神仙谷和朝廷，对不对？”

　　“你一定没猜到，我对神仙谷非常了解，我也十分相信刘明棠不会做那样的事，”秦清卿越说越激动，厉声指责他，“反倒是你，滥杀无辜，栽赃陷害，这一桩桩一件件，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赵过笑了笑，不置可否，“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第一，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第二，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秦清卿愠怒道，“那正和派也该灭么？那么一个小山沟里的门派，你和他们有什么仇，为什么要把他们全杀了？”

　　秦清卿想到双目失明的霈安，心里痛苦不堪，她的仇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只恨不能手刃了他。

　　赵过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因为很不巧，当年我兵败途径兴湖镇的时候，那群刁民冲散了我的残部，抢了我的军粮，我差点死在山里，你说他们该不该杀？”

　　秦清卿没想到是这样，她愣了愣，又气愤的说道，“那安和宗呢，他们不也是你杀的？”

　　赵过无辜道，“非也非也，我可没对安和宗动手，是落雪阁和他们打起来了，两败俱伤，我只是帮他们清理门户而已。”

　　“所以你就把他们全杀了？他们打起来，还不是因为你从中作梗！”

　　“安和宗宗主带着他的走狗四处为非作歹，若不是他抢了落雪阁阁主的女儿，两派怎么会打起来，真是死有余辜。落雪阁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除了名字风雅点儿，干的都是令人作呕的事，不过是狗咬狗，死了干净！”

　　“你……强词夺理！”秦清卿半信半疑，“就算，就算是这样，也轮不到你插手别人的事。”

　　她的气势渐渐弱了下来，又道：“那我问你，抄了厉王府的人，你敢说不是你安排的？”

　　赵过哭笑不得，“抄王府？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都是宫里那人安排的，若不是我拦着，恐怕你连你父王早就没命了，”他脸上笑容倏然不见，眉宇间闪过一道戾气，“那狗皇帝就该千刀万剐，连自己的兄弟都不放过，死个千百回也不足惜！”

　　秦清卿猛的打了个寒战，虽然赵过的一面之词不可全信，可听了这话对他的恨意已经减了七八分，再看向他时，眸中的神色也柔和了许多。

　　赵过见她已经被说服，嘴角又牵起那丝冷淡的笑意，“无话可说了？你父王已经被送回芘州了，你好好待在这，我自有安排。”

　　秦清卿有些激动，一时忘了害怕，“我父王没事？真的么？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赵过斜睨了她一眼，秦清卿这才会意，马上住口。

　　赵过走了后，秦清卿一直想不通，他说她是“棋子”，可自己究竟有什么的价值，直到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