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磕磕碰碰-从上海到纽约（中）》伊山舞

8、最后的二人世界 临行前的安

　　有了孩子的生活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在喂奶、拍嗝、换尿布、哄睡的无限循环中，一眨眼便到了12月。来到一年中的最后一个月份，即意味着李菲的生日即将来临。但对今年来说，也同时代表着欧国庆和王超英在美国的生活即将结束。
　　“阳阳，来，给你说个事。”周五晚上，王超英突然神神秘秘地找到欧阳单独说话。
　　“怎么了？”欧阳一头雾水地跟着王超英来到厨房。
　　只见王超英拉开冰箱的冷冻室，拉开一个抽屉，颇为自豪地解释道：“其实我今天白天已经和菲菲交待过了，不过还是跟你也说一声。后天我和你爸不是就要回上海了么？我们俩讨论了一下，觉得以后就你们两个人带顺顺，估计挺难的，所以就利用这最后一个礼拜，给你们提前做了点东西。你看，这个抽屉里面全都是卤味，主要是牛肉，也有一些猪舌、猪耳朵、牛肚和鸭子。你顺便替我向菲菲打声招呼，她不是喜欢啃鸡爪么？我本来也想卤的，但是后来又觉得那个太占地方，还是多卤点肉，你们也好多吃几顿。每个袋子都估摸着是你们吃一顿的量，外面我都给你写好了是什么。这两个抽屉里都是的。”说着，王超英拉开另外一个抽屉，顺手拿起了几个袋子，示意给欧阳看。
　　“哎哟，妈，你这也太……”欧阳心中一阵感动，连忙要表示感谢，谁料竟被王超英打断。
　　“我还没说完呢，你注意听。”只见王超英指着冻箱最上面的一层说道，“这一层都是我和你爸包的荠菜馄饨，还有烧卖。这个你一看就知道了，我就没给你写。馄饨一带都是15个，烧卖一袋10个。一共多少个我忘了，反正够你们吃一阵。”
　　说完，王超英又指着第二层说道：“你最喜欢吃烧鸡和蹄膀了，你爸给你做了好多，都在这一层放着了。这两样你总分得清吧？”
　　“这也太多了吧……”欧阳看着满满当当的冰箱，简直觉得词穷了。
　　“多什么多？我一点都不嫌多，注意听好。”王超英瞪了欧阳一眼，“这一层没什么特别的，都是超市里买回来的一些煎饼啊南瓜饼啊什么的，你们早饭可以慢慢吃。还有这最后一层，都是涮火锅的肉片和丸子，回头哪天你们俩累了不想做饭，就自己涮火锅吃吧。火锅底料和蘸酱我也买好了，都在厨里放着呢。最后就是冰箱门上的这些，基本都是冷冻蔬菜，栗子啊海带啊什么的，还有荔枝味冰淇淋。菲菲不是最喜欢吃那个口味，老嫌超市里买不到么？我那天好不容易看到有，赶紧买了两罐。”
　　“妈，真的太辛苦你们了。”欧阳被感动得无以伦比，也不说那些诸如我们俩能行的话，只是频频表示感谢。
　　“要是只有你和菲菲我是肯定不管的。我那是为了顺顺，希望你们可以节省出来一点时间多陪陪他，尤其是你这个白天还要上班的，晓得伐？”说完，王超英指着欧阳的鼻子叮嘱道，随即突然话锋一转，“明天星期六，你要不要带菲菲出去吃个饭啥的？”
　　“啊？为什么？”欧阳被王超英的跳跃思维搞得莫名其妙。
　　“嗨！”王超英猛地一拍欧阳的后背，“下礼拜就是菲菲的生日了，你不会连这事都忘了吧？你们俩不去庆祝一下？”
　　“哦，这个啊。”欧阳这才回过神，“我这不是考虑你们星期天就上飞机了嘛，想多陪陪你们。”
　　“就因为我们星期天上飞机，才让你星期六带菲菲出去吃饭，提前过个生日啊。等我们走了，你们哪来这个功夫？我想好了，中午就你们俩单独出去，晚上我们再一家子一起庆祝一下，也当是欢送我们自己了。今年是菲菲30岁，是个大生日，一辈子可就这一次！”王超英说出自己的建议。
　　“哪个生日不是一辈子就一次？”欧阳故意开起了玩笑。
　　“怎么说话哪。”王超英重重地拍了欧阳一下，瞪了他一眼。
　　“那顺顺就交给你们了？”欧阳想了想，才问道。
　　“说得好像平时不是交给我们一样。”王超英再瞪了他一眼。
　　“那行，我不客气了啊。”欧阳挠挠头，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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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趁着两次喂奶之间的空挡，欧阳依言带着李菲去了一家东西融合式的餐厅。之所以称为东西融合，是因为这家饭店的服务和经营完全是美式风格，可菜式却非常混搭，既有传统西式菜肴，又有寿司这样的亚洲菜系，甚至还有些主菜还采用了上海青菜这些中式食材，就连装盘都颇有盖浇饭的风格。搞得李菲每次来到这家餐厅吃饭时，都免不了猜想经营者是否和她来自同一个国度，或者至少在那里生活过。
　　“哎呀，真没想到还能有我们俩单独吃饭的时候。”点完菜，喝着特意要求不加冰的橙汁，李菲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尽管她早就烂熟于心。
　　“说得自己好像很可怜兮兮的样子。”欧阳摇了摇头。
　　“不是吗？至少未来几年内都不可能了吧？如果不是你妈提醒的话，我连这个机会都没有呢。”李菲挑衅地看着欧阳，似乎是想提醒他的失职。
　　“怎么会？”欧阳发挥自己的特长，立即圆话，“就算没人提醒，我也不会忘了啊。明年这个时候，顺顺都在daycare了，我们一起请个假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说的好听，等你做到了再说吧。”李菲嘴上不信，心里却还是乐开了花。
　　欧阳立刻表现出一副你居然不相信我的受伤感：“怎么做不到了？我保证……”
　　“哎，行了行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李菲挥挥手打断了欧阳的话，“这种保证一般都不能当真，没听说过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么？为了以后不失望，我还是不要相信的好。”
　　“哎呀，信不信由你。”欧阳被李菲的理论打倒了，也懒得和她较真，何况这类问题本来也不是靠争论来决定对错的。能不能做到，看他到时候的行动呗。日久见人心，指的不就是这种时刻？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服务员端来了美食。
　　前菜只点了一道，由两人一起分享。这道菜被摆在了一个长条形的盘子上，一端是好多片洗净的生菜叶子，另一端有一个小碗，装着肉丝、胡萝卜丝等，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个勺子。这道菜的吃法很简单，就是用生菜卷着碗里的那些肉、菜一起吃，有点韩式生菜包肉的感觉。不过更神奇的是，小碗里的那些东西吃起来酸酸甜甜，居然有些像鱼香肉丝的味道，但是没有葱姜。这让不喜欢葱姜的李菲第一次品尝的时候简直喜出望外，于是便成了她每次来到这家餐厅都几乎必点的一道菜。
　　主菜两人各点各的。李菲选了鳕鱼，而欧阳点了一道烤牛肉。可别以为这烤牛肉是那种牛排店里经常提供的大块牛排。恰恰相反，这家店的烤牛肉事先将牛肉都切成片，比一般的中式肉片要厚一些，大概相当于3-4片的厚度，然后刷上自制的酱料烧烤而成。充分入味、又保持鲜嫩的肉片，让一直都对美式烤肉不屑一顾的李菲再次提升了对这家餐厅的好感度。
　　“美食果然还是需要我们中式烹饪技术啊。”李菲边吃边感叹，“好吃的西餐真是太少了，而且就那么几样食材，吃来吃去都是一个味道。”
　　吃完了主菜，就该轮到甜点了。这也是中西美食之间的一大不同。传统中餐是没有所谓的甜点这一说的，可来到这边，毕竟要入乡随俗，于是绝大多数的中餐店都会在菜单中加上一些诸如汤圆、酒酿圆子之类的点心作为甜点选项。李菲不知道通常会有多少人吃完中餐后再来一份汤圆作为甜点，反正她是从来没有点过。不过今天她不用烦恼这个问题，因为这家餐厅的甜点单上列着的都是典型的西式甜点。
　　“Crème Brulee？”李菲征求了一下欧阳的意见。欧阳大方地表示随意，且不说他对这些甜甜的东西没什么大兴趣，就冲着这顿饭的主题他也必须随意。
　　“哎……我真是一不留神走上了甜点这条不归路啊。”当服务员收走菜单后，李菲不由得感慨万千。
　　李菲说这句话不是没有根据的。想当初，她为了控制体重，除了偶尔吃一块Lady M的绿茶蛋糕外，其他甜食一律不碰。本来都已经坚持习惯了，偏偏被怀孕给搅合了。尤其是头三个月，她日日反胃恶心，除了蛋糕什么都不想吃，只好破戒。没想到这一破，就彻底颠覆了之前的习惯，再也刹不住车了。
　　“喜欢就吃呗，顾及那么多干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再说你又不胖。”欧阳无所谓的说道。
　　“还不胖？！你知道我现在的体重嘛？比以前重整整10磅，而且还在继续缓慢增长。等顺顺断奶的时候，我还不得是一个水桶腰啊。”李菲抱怨道。
　　“那就到时候再减呗。”
　　“减肥是那么容易的事吗？我要的是健康减肥，不是靠绝食饿出来的短暂效果。”
　　“那就勇敢面对咯，发福本来也是自然规律，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你多胖我都喜欢，行了吧？”
　　“敷衍。”李菲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反正她已经结婚了，孩子都有了，谁怕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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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午饭，李菲特意回家等顺顺睡醒，喂完奶后才再次和欧阳定定心心地出了门。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商场。
　　年关将至，圣诞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了，所有的商家都使出浑身解数吸引着消费者，每家店里都人头攒动。商场的大厅里稳稳地坐着一个圣诞老人，背后摆放了好几个圣诞相关的背景，等着小朋友们前来合影。
　　“你有什么需要买的么？”踏入商场的时候，李菲问了欧阳一句。
　　“我不缺什么，你买吧，今天是陪你逛街。”
　　“我也不缺啊，而且你知道我平时不列一张购物清单的话都根本不会来逛。”李菲无奈地回答。
　　“那你还说要来？”
　　“我是不缺，但顺顺缺啊，咋想的。”李菲白了欧阳一眼，拉着他进了童装店。
　　“果然是女人的钱最好赚啊，你看看这店里的摆放，至少80%都是女孩的各种衣服，而且什么样式的都有，简直就是成人的翻版。你看男孩的衣服，才这么小一个角落，款式也就那么几种，真丑。”一走进店里，李菲就开始咕哝。
　　“挺对啊，女孩要富养，男孩要穷养嘛。”
　　“富养是指精神上好不好？光物质上宠有什么用。”李菲没好气地说道，“算了，我又没女儿，操这个心干吗。”
　　“那就换个角度想，至少在衣服开销上省钱了。”
　　“那倒是。”李菲的目光在婴儿装的那几排扫来扫去，就是找不到中意的。“那么丑，还这么贵，也好意思卖。”李菲撇撇嘴，满脸嫌弃。
　　“那就再换一家呗，我们又不赶时间。”欧阳建议。
　　“嗯。”
　　两人就这么前前后后把商场里的童装店都逛了个遍，最后才好不容易挑出两三套看得顺眼的。付完帐，欧阳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拉着李菲向停车场走去。“真的不用看看自己的衣服？”
　　“不用不用，说了我不缺。”李菲连连摇头，“你有没有支付宝？”
　　“没有，怎么了？”
　　“我在想要不要爸妈帮忙开一个，以后从国内网购衣服，直接寄过来。我估计就算加上运费也比这里的便宜，还好看很多。”
　　“有这个必要么？”
　　“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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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好日子到头咯。”在欧阳发动汽车的那一刻，李菲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