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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名震江湖第一侠 大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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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二十一年,初秋。
昭华殿内。
朦朦胧的月色从窗缝溢出,映在床幔上,随着微风而轻轻晃动。
“陛下……”容才人双眸含着水雾一般,朱唇轻启,便是勾人的温软声调,而又一袭红纱,若隐若现最为致命。
“臣妾早些年听术士说,铜镜正对着床榻为大凶。”容才人转而又笑道,“不过陛下乃真龙天子,万般邪祟都不敢近身,想来是臣妾多虑了。”说着话,她纤纤素手顺势搭在霍允祁肩上,慢慢向背部滑落。
指尖隔着亵衣,却比肌肤相亲更令人意乱心迷。
霍允祁像是被勾住了魂儿,目光定定。
然而下一刻——这番旖旎被闪着寒光的银簪所刺破!
容才人缓缓抽出簪子,又再次狠狠刺入!她夹杂着仇恨的声音里,隐隐多了分快意:“霍允祁,你该死!”
预料之内的震惊愤怒并未出现,霍允祁只是闷哼一声,竟连呼喊侍卫都不曾。
“为什么不说话?!”容才人恼怒着,用沾满鲜血的手压着他跪下,“你可记得这江山之下,有多少冤魂?罔顾伦常,弑父夺位!更残害了多少无辜百姓?所有的一切,仅仅只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霍允祁,你就是个畜生!”
“畜生!”
霍允祁微微仰头。
他跪在容才人面前,半分挣扎也无,一贯冷肃寡情的面庞上,竟有一丝莫名的虔诚。他那样看着容才人,静静的,眸光如深潭般暗昧涌动。
随着心口的银簪被猛地拔出,霍允祁硬生生咳出一口黑血来。
眼见着仇人离死不远了,容才人却有一瞬恍然,她忍不住笑出声,笑到眼角垂泪:“霍允祁啊霍允祁,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当你锦衣玉食的时候,我在沿街乞讨,全凭靠着满腔仇恨,支撑着我走到今天,来到你面前!”
“十年了,霍允祁!”
容才人几近癫狂,她笑着,哭着,无数过往匆匆掠过,荒诞如斯。
不知何时,身后传来了喧杂声,紧跟着就是万箭齐发,方才还明艳张扬的容才人,转瞬身负数箭,倒在霍允祁身前。
她至死不肯闭眼。
但却来不及看见霍允祁无声张了张嘴。
对不起。
……
梦魇。
无数人在其中经过又消失。
耳边传来了细微声音,脑海像是被千万银针扎着一样疼痛,巨大的信息涌入,她几乎像个被吹大的气球一样,随时可能会爆炸。
“乖囡,顺伯进来了哈。”
“穿着裙子睡觉不舒服的,伯伯帮你脱下来。”
吕万顺一只手摸过去,另一只手把拉链往下拽,但却见躺在床上的女孩陡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瞳仁布满戾气,根本不是一个傻子该有的眼神!吕万顺被吓了一跳,仓促后退两步,惊惧于女孩身上的强大气场,又隐约有点心虚。
容栀缓缓起身,打量着周围,视线绕了一圈,定在吕万顺身上。
现代?
许多凌乱、断断续续的信息在她脑海里交错着。
眼前这人显然是想行不轨,这种事即便搁在大庆朝,也是为人所不齿的!容栀神色微变,目光沉沉朝他走去。
“乖囡,你这是……中邪了?!”吕万顺吓得双腿颤抖,想跑都挪不动步子。
容栀前世常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双手也曾杀过许多人,只一抬眼,那股杀伐之气就足够令吕万顺胆颤。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
从刚才获取的记忆中可以窥见,原主在村子里经常被戏弄,被嘲笑是傻子。而眼前这人,竟然趁原主父母不在,想蒙骗她做那种事……混账!就该将他阉了!再千刀万剐,让他饱受痛苦死去!
只差几步。
容栀突然暴起,猛地踹在吕万顺裆下,紧接着掐住他的脖子,如死水一般的眸子盯着他,冷沉开口:“你,也该死。”
“你,你……你……”吕万顺喘不上气,疼得冷汗直冒。
容栀冷笑一声,正想用力把他举起再狠狠摔下——欸?!怎么使不上力?我的武功呢?我嗜血剑侠的好本事呢?她心里顿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行走江湖的经验让她明白,纵使风云变幻,也要面不改色,让敌人摸不透你的底牌。
刚才只是占了先机,要真论力气,恐怕她早就被这糟老头子欺负了。
容栀心思急转,当即一拳直袭吕万顺面门!这全尽全力的一拳,打得吕万顺头脑发蒙,眼冒金星,晃晃悠悠就摔在地上。容栀居高临下睥睨着这老混账,狠狠一脚踩上去!俗话说得好,乱拳还打死老师傅,容栀绝不允许自己在这劳什子现代丢脸!
她,嗜血剑侠,名震江湖第一侠!
今天就要为民除害,杀了这猪狗不如的老淫贼!
容栀正欲施展断子绝孙脚时,破旧的木门忽然吱悠一声,缓缓被推开。
“……宝儿,你这是做什么?”回过神来的徐岚急匆匆跑过来,将容栀拉开,又赶忙扶起吕万顺,连连道歉。
容栀不悦地眯起眼,蓦地想起原主管这女人叫娘。
娘……
她垂下脸,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拳头。
只听徐岚在那里赔着笑,与吕万顺说道:“对不住啊,顺子哥,你也知道我家宝儿的情况……估摸着是她受了什么刺激,您别往心里去。”
“她这是中邪了!嘶……弟妹,你是没瞧见,刚才她那眼神跟鬼似的!”吕万顺惊魂未定地道,揉了揉刚才被踩的地方,眼珠子一转,又道,“再说了,我这伤的可不轻啊。”
伤得不轻?
容栀自己心里有数,刚才那几下根本不算什么,最多留些淤青。原主不过十五六的年纪,消瘦又虚弱,能有多大的力气?
她压了压心头的火气,转头就听徐岚连声道:“回头让我男人给你带两瓶好酒过去赔礼道歉。”
“听说镇上来了新货,蓝瓶子的那个就行,哥不挑。咱们都是一家人,意思意思这事儿就过去了。”说着话,吕万顺捉住徐岚的手,看似是关怀般拍了拍,“可得把乖囡看好,下次伤到别人可怎么办?”
好家伙!
真想剁了他!
容栀攥紧了拳头,可她不想让徐岚看见自己杀人的样子。
“行,我明白的。”徐岚不动声色抽出手来,笑着将吕万顺送了出去。
随着那扇破旧的木门严丝合缝地关上,徐岚整个人像是垮掉了一般,她的面容隐在暗淡的光线之中,慢腾腾地走过来,拉住容栀的手,半晌无言。
容栀的满腔怒火,忽的像被泄了气的皮球。
徐岚拉着她在床边坐下,局促地抿抿唇,眼皮都耷拉下来的眼睛里盛满了疲惫,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滚烫地落了下来。
她看起来很累,才三十来岁的年纪,就被压垮了背脊。
一贯作风爽利的容栀,此刻竟无措起来,她用指尖小心地蹭了蹭徐岚。母亲这个身份,天然就让容栀动容,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叫过一声爹娘了。
“娘……”容栀的嗓音有些晦涩。
刚刚还满脸泪水的徐岚瞬间惊住了,连鱼尾纹都在颤抖着。
所有人都说她生了个傻子!说她的姑娘是智障弱智!可她知道不是那样的,不是的,她的宝儿会画画,只是有些内向而已……宝儿只是害怕陌生人靠近,她很聪明的,她真的不傻……
徐岚破涕而笑,双手捧起容栀的脸,像中了五百万彩票一样激动:“这是你第三次叫我了!我就知道你会越来越好的!”
说完,她又赶忙收回手:“娘是不是吓到你了?别怕啊,宝儿,我就是太高兴了……”
“你说,是不是我上个月去拜的菩萨显灵了?”
“宝儿,娘真高兴。”
“回头等咱们去念那什么源进大学,全国第一的好学校,让那些人瞧瞧,宝儿聪明得很!”
容栀:……
这才刚说了一个字而已。
容栀心里咂摸着,看来她得一点点“恢复”才行,要不然得把徐岚吓死。
“对了。”徐岚忽然敛起笑意,“宝儿,你记着,打架是不好的。”
容栀安静地听着,结合原主的记忆,她推测着这个地方戒律森严,打人和杀人都是行不通的。
这……
她堂堂剑侠,竟再无用武之地?
想到这儿,她拳头又硬了。
还是好想打死刚才那个龟孙怎么办?一看就是惯犯了,留着他这条狗命,不知还要祸害多少无辜女儿家。
“走吧,娘今天不做活了,带你出去玩。”徐岚笑眯眯地道,顺手帮容栀整理好裙子。
容栀故意放空眼神,迟缓地点头,努力让自己符合原主的样子。
也不知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该如何前行?或许只是南柯一梦,她已经死在了那狗皇帝的寝宫里,容栀垂眸想着,被徐岚牵着走出了家。
乡下的路不太好走,但总是很热闹的,有人急匆匆地去田里,有人跟徐岚打着招呼,还有小孩在路边玩沙包。容栀晃了晃神,下意识伸手去触碰初秋爽朗的风,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竟有了点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