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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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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是极少下雪的,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东城下雪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够数清楚,而像今天这样的鹅毛大雪,我更是第一次见。
一向常青的东城一改往日,裹起了厚厚的白装,最远那边的电视塔,塔尖顶上已经堆了不少白雪,在雾蒙蒙的空中若隐若现,巷里的几个小孩冲出了家门,在刚堆起来的雪地里撒欢打滚。
我依稀记得,初雪的时候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么就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画面是多少人幻想过的浪漫场景,但一定是因为真的很美,才会有这么多人急着用字词把它留下来。
那时,他捧起一捧白雪,就朝我砸了过来。
在冰天雪地里,他黑色的卫衣显得格外明显,明明不大的阳台,我却以他的黑点为半径,追着他转了好多圈。
我不知道我那个时候是为了要报一球之仇,还是只是想要追上他,只记得我跑得很认真,手里捧着握好的雪球却只丢出去了小的那一个。
后来打到累了,我的腿也跑软了,也没能真的抓住他,实现往他的衣领里灌雪的想法。
但最令人诧异的是,三楼的进楼梯间的门锁突然就打不开了,陆晨说是因为天气太冷,插销冻上了,所以我们一时半会儿才打不开。
但那个时候我们本来就在阳台上玩了很久了,所以当筋疲力尽的时候,就会觉得雪融化进衣服里后的衣服格外的沉重。
陆晨站在原地脱下手套哈气搓了好一会儿手,我以为他是太冷了,没想到下一秒他温热的手就捧在了我的脸上。并且他还一本正经的说,如果我感冒了,我妈一定又要就今日的雪地撒泼这件事开一个严肃的反省会了。
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时间好像停住了,我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频率,一下一下清晰无比。
良久以后,我偷偷抬眼望他,他的睫毛上面落了不少细细绒绒的白雪,脸上的血色很少很少,呼出的每一口白气似乎都衬得他的脸更凉了。
我只看着他,却语塞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体比石头还僵硬,直到他说我脸都让他给捂红了的时候,我才好像从雪地里被解封开来。
2005.2.14
景盐的新家是两室一厅的格局,比原来那个小巷里的家大很多,也明亮了很多,姚红说原来小巷里的人家几乎都搬到了这样的住宅楼里。
这个住宅楼有自己的小区公园,自己的休闲区域,就连每家每户也都有一个能够眺望远方的阳台,比起以前那个朴素的房子,这样的地方说是小资的住宅也并不为过。
景盐看着那个和客厅贴在一起,只用一道玻璃门就简简单单隔开,不过4、5平米的小地方,就觉得她真的已经从那个地方离开了。
这个阳台不会因为天气太冷而锁住,也不能容纳两个人奔跑,甚至抬起头看见的都只是精致装修过的阳台顶,而不是天空。
如果硬说有什么是和从前一样的,那么应该只剩下远处两栋楼中间的那个电视塔没有变了。
只是景盐这次放假回来,好巧不巧,听见了有人说那个电视塔已经变成了一个空中餐厅,除了外貌还是电视塔之外和电视塔本身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现在它有了一个新名字,叫做东城电视塔旧址,就连手机导航上,写的也是这个名字,好像只要加上一个旧字,就可以用新的覆盖掉它以前的所有。
所以旧址这个词,听起来就很悲伤。
景盐觉得,好像她的从前,也随着这些东西的更改,变成了一个旧址,一个无人知晓的,破旧地方。
“盐盐啊,你看看你房间里还差什么?跟妈说妈去给你买了添上。”姚红一边说,一边又窜进了厨房忙上忙下的,景盐进门还没多久,桌上就已经摆满了吃的。
景盐看着桌上的水果和点心,不免有些担心再这样下去,还等不到晚饭,她今天就要撑死了,于是连忙站起来对着厨房喊:“不差东西了,妈你休息会儿吧,桌上东西已经够多了。”
景程靠在那个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望着眼前的场景笑得直摇头:“你就偷着乐吧,等过两天你妈这劲过去了,你就是想吃你妈都不一定给你弄了。”
姚红在厨房里听不太清楚外面客厅的声音,又总觉得刚才听见了什么才匆匆探了半个身子出来问:“你们刚说什么?”的话,景程稍感底气不足,怔了怔嗓子用报纸遮住了自己的脸,佯装镇定。
景盐看着自己老爸这装模作样的样子,不由得一笑:“我说不用再弄水果了,这里的够吃了。”
听罢,姚红摆了摆手:“冰箱里还有你小姨寄过来的樱桃呢,妈给你洗洗拿过来,那可都是现摘的新鲜得很,要赶紧吃了。”
眼见着姚红又一头扎进了厨房里,景程才把报纸往下缓缓缩了一些,景盐歪着脑袋盯着景程坏笑:“老爸,你可以啊,现在在背后说我妈坏话都能做到这么气定神闲了?”
“唉,话不能乱说啊,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妈坏话了?你妈在我心里啊,那是绝对的完美,绝对的无暇。”景程吸取了刚才的教训,坐在原地那是一顿天花乱坠的夸,听得景盐是一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煲了点鸡汤,你现在想不想喝?”姚红的鸡汤是从早上就开始煲的,昨晚景盐回来得晚,早上她又一早就出门了,所以直到现在她才有机会问。
“妈,你快休息会儿吧,您现在就让我吃这么多东西,等到了晚上我哪里还有肚子吃你准备的菜呀。”景盐拉过姚红,为了控制她不再去厨房忙活,就直接把她摁到了沙发上坐下。
“你不知道你妈知道你要回来了,提前了一周就开始研究菜单,我这平时吃的是清水煮白菜,等到你回来了才能沾沾光吃点好的。”
景盐看着景程装作一脸可怜的样子,嗤笑了声,摇摇头:“老爸,演技太浮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