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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逆行(Webster) 涉世未深的 ...

  •   酉时已到,初生的月亮埋在天空散沙中,只露出浅浅的半截。门口石狮上灿烂的光晕逐渐黯淡,泛着月亮的微光,露出青灰的本色。

      贺秋移开了房间一侧的铁制灯座,从脖颈上扯下一个吊坠。

      吊坠是一个棕黑色的核雕,很精巧。贺秋拧下了小鸟的脖子,拿出一个不规则形状的柱形木条,打开了地面上的暗道。

      贺秋抽出一根绳,绑在灯座的下端,进入通道后便拉扯身子,金属质地而沉重的灯座在地面上划出一身闷响,回到了原处。

      贺秋点燃了一盏暗道里的提灯,温暖的火光充斥着整个通道。

      不远处就有一条岔道,一条是紧急时逃生避难保条小命用的逃生通道,一条通向贺秋的密室。

      通道里并不安静,鸟禽痛苦地啼啾和鼠类凄冽的哽咽,像是极力压抑着不敢声张。

      密室潮湿但很宽敞,中间摆着一个白杨木桌案,上面摆满了卷宗。一部分关于那次惨绝人寰的“天然大火”,一部分内容零零散散的,像是在找一个人。桌案的后面,挂着一张遮挡视线的布帘。一块墙角被笼罩在没有烛光的阴影里,边缘看不分明。

      几个铁丝缠成歪歪斜斜的鸟笼,在墙上整整齐齐地挂了一排,里面是不同花色的信鸽,纤细的脚踝上挂着粗重的铁链。每根竖直的生锈钢条上挂满了细小的倒刺。

      贺秋漫不经心地从饲料袋中掏出一些饲料,投掷给伤痕累累的信使们。打开了其中一个狰狞的鸟笼,抱出了一只灰黑的鸽子。

      这只鸽子有着藏青色的虹膜,透过它的眼睛,好像能看见海洋的深渊和包裹糖果的深蓝色锦囊。贺秋把一封小小的信筒系在鸽子的脚踝上,丝线盖住了铁链留下的淤痕。

      贺秋抱着鸽子回到了卧室,支起朝南的窗户,放出了信鸽。

      灰黑色的信使停在了屋檐下,回头睁着眼朝贺秋所在的地方望了望,拍起灰黑的翅膀消失在了夜色中。

      在贺秋看不见的地方,飞翔的信鸽被人从天空中扯落下来。虚弱的信鸽断了气息,信筒尽管藏匿在信鸽逐渐冰凉的身躯里,还是被扯离了庇护港,暴露在行凶者眼前。

      林思南正准备去吃饭,眼神漫无目的地在四周游荡着,恰巧瞟见贺秋怅然若失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小道,便狡黠地跳跃着,从北边的窗户翻身进屋。贺秋本能性地一转体,林思南正好飞进了他的怀里。

      林思南短暂地一愣,随即又换上了游刃有余的笑脸,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贺寺卿,我陪你去用膳吧。不过你刚才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不会是哪家出游小姐吧。”

      贺秋拨开黏糊在他身上的林思南,没头没尾地喃喃道:“为善者,得不偿失:造恶者,富贵命延。人没有下作和虚伪,没有嘲讽和贪欲,总会很快被人们所唾弃,被国度所淘汰。”

      “表里不一的确是人们的常态,但没有任何人可以为社会划清正常人的界限。在大部分孩童眼中,同龄人是正常人,大人是急功近利,执念极深的疯子。每个人心中总蒙上一层有色的雾,把这个轮回中的事物分成三六九等。但有且只有你,是我心中永恒的标本。”林思南低下头,垂下了双眸,“走吧,我很饿了。”

      林思南用他的左手捏住贺秋的手腕,把他拉到了桌前。青菜和肉丝翻炒出清淡的香气,另一陶碗中盛满了冒着热气的鸡汤,有几颗饱胀的红枣飘飘忽忽地浮在上端。

      林思南从厨房端出两碗米饭,米饭浓重的水气模糊了贺秋望向林思南的视线,仿佛思想也被湿润的雾气包裹,锈锈的。难以转移,难以逃脱。睁着的双眼宛若中了蛊,视线不可抑制地在他的脸上游移着。

      他的脸好白啊,想必曾经也是个被娇惯的公子?做一个盗贼是何必呢?

      林思南起身,把右臂靠在贺秋的左肩上。夹起一片小青菜,递到贺秋的唇边:“吃一口青菜吧。”

      贺秋艰难地抽回思绪,讨厌青菜的本能让他不自觉地把头略微往后一仰,随即又鬼使神差地衔住。

      由秋转冬的严寒使青菜的细胞产生骤变,细胞为了保护自己不被冻坏,淀粉在淀粉酶和麦芽糖的作用下,变成大量的葡萄糖存入体内。甜而爽口,毫无腻感。

      从前带弟弟半夜去别人家的地里偷青菜,用河水冲冲就直接入口。青菜表面的沙砾和坚实的纤维难以下咽。自己真的好久没有吃过青菜了。

      林思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托着下巴正注视着他。目光中没有平常那种玩弄的意味,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份传世的艺术品。从外形到光泽,从材质到价值还有活体独有的思想,窥探了个遍。注意到贺秋看向自己,笑容又纯真鲜活了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不习惯似的扯扯干净的寺服,准备离开。却被贺秋再次吸引。

      贺秋秋吃东西的时候,仔细地细嚼慢咽,像个刚得到糖果的小孩。只能克制地细细舔吃,生怕把整块一下子放在嘴里,就再也尝不到甜味了。

      涉世未深的小孩最适合调戏。

      林思南的唇轻轻覆上贺秋泛白的耳垂,顷刻抽离后低低地耳语:“纵使你心中所欲已迁,我永世忠贞之人有且只有你贺秋一人。”

      说罢,走到帘边拨开帘。回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不安分的左手把玩着贺秋钱袋里的一枚铜钱。铜钱不新,表面上满载着锈迹,泛着青灰的光泽。

      随即他满不在乎似的随手一抛,铜币落进了鱼塘,在水面撞出了同心的涟漪。活蹦乱跳的黑色小鱼苗惊恐地顷刻散去,东躲西藏。肥胖的锦鲤优哉游哉,漫无目的地围着围着池子北半边一座嶙峋的假山循环往复地打着转转。

      贺秋面前凉掉的鸡汤上浮着的油脂开始泛白。答案早已未择已决,未攻已破了。

      若我在这世上早存在两千年亦或晚存在两千年,我所妄想的初心才可能实现。林思南是对的。既不把自己和他们同化,又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别人逃脱出司法的界限。

      愚蠢的正义本就不应该存在。连自保都做不到,谈何见义勇为?以命换命?巷间商贩方知推销时买一送一。

      都没买,死盯着赠品是个什么事儿?

      林思南换上了许久未宠幸的“麻袋”衣衫,来到当地有名的醉香楼。

      自从商纣王伊始,青楼妓院遍地开花。数不清的金色烛台上跳跃着火焰。貌美的姑娘们涂着夸张而厚重的妆容,费力地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只为讨着台下五大三粗的大汉和贵公子的欢心。

      他忽略那些花红酒绿和群魔乱舞,轻车熟路地绕到后门,转入三楼的一间房间。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薛姑娘。无奈在下家境贫穷,若盼打赏自然无望,还烦请姑娘见谅。”林思南换上了一贯的微笑面具,露出两颗明显的小虎牙,“想必姑娘承蒙李家小公子的厚爱,最近过的不大理想吧。”

      薛凝香身着红色的长裙,露出的手臂上卷着薄薄的浅蓝色披肩,盘起的秀发中满载着价值不菲的钗环和镶金银的簪,脖颈上仍挂着上次戴着金色吊坠,额前的伤疤还未愈合就抹上了厚厚的铅粉遮掩。交叠的手上薄茧和厚茧密布,是突兀的粗糙。

      “我明白,林公子您大可以放心,您可以任意差遣我。您的每一个要求,我会尽我所能争取做到。”他不紧不慢合上林思南进来前翻看的木盒,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搁置在一旁,“公子请坐。”

      林思南从袖口取出一个白色的瓶子,往桌案上一掷。

      薛凝香不易察觉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薛姑娘很聪明,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笑纳。”林思南又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纸包推到薛凝香面前:“你知道严公子吧,太子少傅严著。”

      “知道,他是我的常客。”薛凝香眼睛一弯,拿起纸包,“公子好会投人所好,可否留下品茶?”

      “不必。”林思南准备起身告辞,抬眼瞥见了侍者端来的鲜花饼。

      他灵活的脚步不可抑制地一顿:“薛姑娘可否将一些糕点转赠与我。”

      “随意。”薛凝香提起了扇子,回了里屋。

      林思南捧着酥饼拐进了小巷,啃起鲜花饼,浓厚的蔗糖味在舌齿间徘徊。

      鲜花犹开,酥皮犹在,组合其之人却早已归入了这片寂静的土地。

      母亲永远无法复生。

      背叛的罪是要用血液来洗赎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逆行(Web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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