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观》秦岭月

5、第 5 章

　　“快趁热喝，一口气喝完。”药婆婆笑着安慰红霞：“你先喝，我出去把窗台外面晾的三七和红花收一下，等你把这碗汤水喝完，咱们就走，好不？”
　　红霞羞涩的点点头，感激的对着药婆婆笑笑。
　　“早说过了，你和铁牛没事儿就到我这里来玩儿，家里就我一个人，就盼望有个孩子来热热闹闹的。”说到这里药婆婆有些动情，不好意思的对着红霞笑道：“人老话多，你别嫌弃我罗嗦就好。”
　　红霞轻轻摇头，眼睛眯成一弯月牙。碗里的小米稀饭还有些烫，红霞一边吹一边喝，大半碗稀饭下肚，觉得心里熨贴多了，那一肚子□□也都牢牢闭上嘴巴，怕是拿刀子撬都撬不开了。
　　“我没好好感谢你爹呢，亏得他给了我一根虎骨，我泡了好些药酒，给你们也留了一点。”药婆婆一边说一边跨过门槛，手里变戏法似的拿着一个酱色瓶子，笑对红霞道：“今天刚好和你送过去，就把这个捎上。”
　　“哎呀，婆婆太客气了！”红霞急忙翻身从炕边上跳下来，把碗端在手里：“我把碗洗了，咱们就走。”
　　“哎呀洗碗做什么？”要婆婆不由分说上前接过红霞的碗，叨叨几句：“你来我家里做客，我还让客人洗碗？嘿嘿，说出去让别人听听，别人怕都把牙笑掉了，天下有这么待客的吗？”
　　红霞的脸更红了，不好意思道：“是我麻烦婆婆了。”
　　“乡里乡亲的，有什么麻烦不麻烦。”药婆婆拿热灰把火盆里的炭盖住，对着华丽问道：“这几天没出门是不是憋坏了？要不要跟着老婆子出去透口气儿？”
　　华丽尾巴摇得动静之大让红霞以为都快要把尾巴摇下来了。
　　“好吧，那你到我怀里来，我抱你过去。”
　　面对药婆婆的邀请，华丽才要扑过去展示一个大大的熊抱以表示它发自内心的由衷喜悦之情，去听旁边一个轻轻柔柔声音道：“婆婆还是我来抱吧，你把瓶子拿好，路上滑，多当点儿心。”
　　药婆婆的老脸笑成一朵花，夸道：“我上次就跟你奶说，要把你认成我的干孙女，你奶又让我去问你娘。”
　　红霞惊讶的眨眨眼睛，表示从未听说。
　　“她肯定不乐意喽，她真要愿意的话，直接给你娘说就行了，干嘛还让我绕着弯子去问你娘呢？”药婆婆用欣赏的目光看着红霞，笑道：“我要是有孙女，也像你这么大了。”
　　红霞不再吱声，慢慢跟在药婆婆身后出了院门，虽然她年纪尚小，可药婆婆的故事多多少少还是听进去点的。药婆婆算是这山里的老住户了，当年红霞的爷爷奶奶搬到这边来的时候，她就住在这里，这么些年来从没变过，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也没听她说有什么亲戚，镇子上知道底细的人说药婆婆的丈夫和儿子都在山里被野兽糟蹋了，娘家人劝她改嫁，她执意不走，还说了许多疯话，说要守着这个地方，万一自己走了，将来他们爷俩回来连个门都认不下。娘家人见她疯疯癫癫，只好由着她不管。药婆婆一个寡妇人家，按说日子应该过得凄惶孤苦才是，可红霞知道不但是自己家里人，附近十里八乡的乡亲都佩服这个老婆婆，提起她来不忘竖起大拇指的。听镇上规模最大的顺风客栈伙计说药婆婆娘家开着一个药铺，她自幼又学得一手治疗跌打损伤的绝招。山里的人，磕磕碰碰都是常事，谁没被山上的大小石头绊过腿脚？谁又没从树杈上跌下伤筋动骨？可是说也奇怪，喝了药婆婆泡的药酒，贴上她自制的膏药，这些疼痛会减轻很多，就连伤口也比在别的地方看诊愈合得更快一些。再加上这位婆婆平时为人和善，从不计较诊金多少，你这次来买药没带钱，下回来捎个兔子野鸡都行。实在没有能拿出手的，采几把草药砍一堆柴火送过来也可以。日久天长，人们都送她绰号叫做药婆婆，她的本姓反而被人慢慢泯忘。即便是红霞这么小的孩子，都会由衷觉得药婆婆虽然只有一个人，日子很过得下去的，最起码比自己家里光景要强。
　　满满一碗小米稀饭下肚，丢失弟弟的悲伤无意中被冲淡很多。红霞在路上踩着厚厚的积雪蹒跚而行，一路上转着惆怅的念头心里暗暗做着比较：家里那么多张嘴都等着吃饭，就靠爹和娘两个人一年到头在山里奔波，打来的野兽都舍不得吃，毛皮卸了做成筒子，肉全部拿到镇子上卖了换成盐巴火石这些必生活必需用品。红霞和铁牛只有眼巴巴在旁边看着的份儿，穷人的孩子自小就得学会锱铢必较，精打细算。幸亏有了药婆婆这么个邻居不时接济。他们俩在药婆婆那里不但吃过稀罕的熊肉，还有果子狸豹子狍子鹿肉等等许多平时吃不上的美味。经常有山里猎户给药婆婆送东西，她一个人吃不了就拿来分给左邻右舍，红霞家里没少受她的恩惠，两家关系也处得非常融洽。所以今天弟弟突然不见了，红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前来找药婆婆帮忙。潜意识里，红霞已经把药婆婆当做自己家里一份子，有什么事都愿意和她商量。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红霞心里安定很多，好像突然就有了主心骨。
　　此时山间一片寂静，衬得男孩的哭声格外响亮。魂兽惊讶地向后退了两步，叫道：“这泡尿憋时间可真够长的！”
　　那男孩手脚乱蹬乱动，一个劲叫喊着“姐姐姐姐！”缓缓睁开眼睛，突然发现他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还有一个怪物在瞪着自己，嘴巴咧咧，又想放声大哭。
　　“求求你别哭了。让我这个老人家耳根子清静点吧！”魂兽几乎都要吼出声了，它偷偷窥探主人脸色，马上见机行事抬起爪子，男孩嘴边出现一朵蘑菇样的白色真菌。
　　那男孩嫌弃了看了一眼蘑菇，把头扭向一侧：“吃肉肉吃肉肉，铁牛要吃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