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观》秦岭月

173、第 173 章

　　“我的侍卫就很奇怪，为什么每个月的中旬，也就是月圆之夜，你身边的侍女就会半夜不睡觉爬起来偷偷游到安置龙鱼的湖心岛去？跟踪几次后发现你的侍女和龙鱼相谈甚欢，说得是什么不敢断定，我的侍卫只隐约分辨出‘空明岛’三个字。所以贫道此次出家，法号就是‘空明子’，用来证明你我的缘分！”英宗双眼熠熠，神采焕发，一扫先前萎靡颓唐之气。
　　“空明子？”三娘啼笑皆非，喃喃自语道：“原来陛下早就一清二楚，只是瞒了我这么些年。”
　　“明明是你瞒了我这么些年！要不是我自己感觉不对，恐怕到现在还被你蒙到鼓里！”空明子举起拂尘，郑重对三娘施礼道.：“望师妹不吝赐教，早日带领师兄入道！”
　　“我承认绿水和别的侍女有些不一样，我们都是从海上来，她和我是同一族的，这个我有印象。可你说她三更半夜跑到湖心岛上去和龙鱼说话？陛下——”三娘哀哀看向英宗，叹息道：“陛下为了一己之私，听信妖言惑众，难道就不觉得良心会痛？”
　　“我都要成仙了，哪里顾得上什么良心！”空明子把手里的明珠举到三娘面前，嘶哑着嗓子道：“你说你不是鲛人，那这珍珠从何而来？”
　　三娘摸了摸自己的眼眶，怔忡道：“臣妾委实不知！”
　　“我不会再受你的蒙蔽了。”空灵子疲惫的叹口气，慢慢道：“我当年第一次见你时，你抱着龙鱼在睡觉。我们几个人的脚步声把你惊醒了，你一个箭步跳起来冲到岛边，对着大海留恋张望，那时的你纯洁犹如孩童，让贫道一见倾心，不惜为此忤逆母后！没想到在后宫待了这么些年，你也沾染上那些不好的习气。枉我对你一片真心！日月可鉴！”
　　三娘疲劳地叹口气，觉得浑身上下无一不疼，不想再说话了。
　　“我开始也是不信的，私下翻遍皇宫藏书库的书籍，幸亏长安杜家，对了，你也姓杜，你们该不会是一家子？”空明子惨笑道：“ 长安杜家本来也不想帮忙，可是他的门人大都在贫道的统治下，贫道又是诚心来求的，日久天长......”
　　“陛下，您为什么不认真想想？有哪个仙家道门愿意拿百姓黎民的性命来做赌注？那个供奉长老一定是假的！”
　　“真的假的，已经不是那么要紧了。”空明子幽幽道：“如果是假的，怎么能有观尘镜？要不是这面镜子，师妹这些天足不出户，怎么可能对外面的情况一清二楚？”
　　“陛下！就算您想成仙得道，怎么能把这个愿望建立在无辜百姓性命的基础上？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命啊，说没就没了......”三娘厉声喝道：“陛下午夜梦回，不觉得心里惭愧么？”
　　“那你以为成仙有那么容易？一将成名万骨枯，不就是几个宫女，等事成了贫道把他们家人好好安抚，多给几两抚恤银子就是了。其实死这么多人也不是我的本意，那位供奉大概也没想到吧，母后还是太心急了一点。”
　　“陛下！”想到那么多花季少女无辜送命，而英宗还是一幅冷淡漠然的神态，三娘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些年来和她同床共枕的男人，竟是这般冷血无情！
　　“你也不要尽操心旁人的事情。”英宗悠悠道：“我忘了通知你一声，你的龙鱼突然失踪了，自从宫里事变那天开始，再没有人见过它的影踪。”
　　“如果龙鱼真是灵物，他看到小德子不在了，小顺子也不在了，肯定不会继续躲在水里坐视不管的！”落珠声音愈来愈急，伴随着三娘的悠悠叹息：“天地万物皆有深情，到底是人心难测，还是沟壑难填？陛下！人还不如一条鱼！”
　　太白山，玉清观，七星谷口。
　　“你真的看见一头牛？”
　　面对霞姑的好奇，松汀恭敬回答道：“雾气太大看着不太真切，不过应该是头牛，因为我们家以前也养过牛，我认得的。”
　　霞姑微微点头，和蔼道：“那么你告诉我，从落鹫岭到七星台，你一路看见什么？”
　　“我一路上就只看见树，好多大树密密麻麻的。”
　　“有没有看见树上憩息的鸟儿？树下奔跑的松鼠野兔？树叶里面还爬着天牛金龟子，你可曾注意到？”
　　“师姐说的我一只都没看见。”
　　“我就说呢。”霞姑微微一笑，道：“玉清观的弟子披上道袍以后，都是在精舍里修习五百年才出观行走的。那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禽鸟是禽鸟，见走兽是走兽。”
　　“师姐——”松汀别扭道：“我还是叫你师父吧，叫师姐......”
　　“叫什么都无妨，尊重在心里，不在表面。横竖无事，我给你讲一讲过观里的规矩。”
　　“嗯！”松汀低头允诺，又情不自禁拉扯道袍衣襟。
　　“玉清观是仙界流传最久的一个门派，可是在仙界却寂寂无名，远远不如天山昆仑、华山天晴书院、东海蓬莱三大仙门出名，甚至比不上附近的终南联盟。可这么多年来三大仙门有荣有枯，终南联盟也是个新建立的门派的，我们玉清观却能在成千上万年里长盛不衰，你可知为何？”
　　松汀疑惑摇头。
　　“那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霞姑脸上现出嘲讽的笑容：“玉清观历代掌门师尊，尊崇明哲保身。就比如这次突然封观，进来的人出不去，无论你是否愿意，别无选择，只能死守在这里。”
　　“出不去？鹿爷爷鹤伯伯都出不去吗？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除非禁令解除。我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甚至还有可能几十年。”
　　松汀同情的望了一眼远处，心中暗暗猜测鹿爷爷在做什么。
　　“玉清观本门心法是太上忘我功，蕴含天地人合一、主持大道之意。观中所有弟子都以这本心法作为入门奠基，也相当于入门师父。所以观中中弟子不论年龄大小，互相称呼都是师兄师弟。只除过执法堂七位长老和师尊和他们的亲传弟子，你要清楚这一点。以后不要大惊小怪。”
　　松汀似懂非懂，突然想起那位闲火长老，满心不情愿。她集中全部注意力，屏声静听。
　　“作为本门初入弟子，你要在精舍里把太上忘我功法足足练上五百年，才能出门在回音壁前进阶。”
　　“回音壁？”松汀又一次听到新地点，略略有些畏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