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昆仑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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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的雪到时看起来比长乐山上的白了许多，巍巍山脉上皑皑白雪，绵绵延延。
但是昆仑山脚下虽然尚有树木花草，但昆仑山上因着常年覆雪，却罕见有树木，只有几株枯树在山上斜斜扭扭的歪在那里。
重阳这是第一次飞回来，封印未开，眉间红心闪烁，不能瞬移到宫宇之中，立于山脚，望着昆仑耸立，雪色招摇，倒是有些许的怀念。
“姑娘，要喝杯热茶吗？”正想着，一家茶铺子拦住了重阳的去处，老大爷穿着破旧的厚棉袄，沧桑的手上提着一柄破旧的铜茶壶问道。
重阳方下了山，便将身上小了的衣服换了，将旧衣服塞到了戒指里，换上了一身艳红色的劲装长裙。一席红衣衬的十五六岁的少女人比花娇。
这身衣服是重阳从一位仙姑身上扒下来的。
仙界往往都是素色为上，偏偏那年重阳“巡视”天界，飘过仙都万劫，一位仙姑一袭红衣立于琉璃瓦上望着他。
好巧不巧，那年重阳穿的也是红衣。
于是风卷云过，那位仙姑赤身裸、体的站在了仙气之中。
重阳言：不作死就不会死，好好地穿你的白色孝服就算了。
回过神来，那老者笑的憨厚，一边拉着重阳进店一边道：“姑娘姑娘，进来喝口茶暖暖身子罢。”
重阳总觉得自己约么是在长乐山呆的时间长了，这种被拉来拉去的倒也习惯了，若是放在从前，莫说没有近的了他身的，就是有能近身的，胆敢如此拉扯，定是要把他手剁下来，一截一截掰断。
别提尊老。
这三界以内还不找不到比他魔尊君烒更老的人。
说是屋子，不过是个茅草棚，棚子外面插了杆麻杆旗，上面招摇着一个破碎的茶字。
屋子里摆着两张桌子，一张桌子上又摆了两张破旧的木条板凳。中间有个炭火炉，炉子上咕嘟咕嘟的烧的水。
重阳这边坐下，瞄了一眼问道：“只有茶吗？”
那老头端来一只掉了一个齿的青花瓷碗，碗底垫了些茶叶，然后提起那铜壶浇了上去：“小店这里没有其他的，就是给过路的人喂口热乎的水暖和暖和身子罢了。”
热水冲着茶叶起起伏伏，一时间茶香四溢。
重阳轻嘬一口，唇齿留香。重阳挑了挑眉：“这什么茶？”
那老头裂开嘴，皱纹横布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小老头儿我也不清楚，我就等到每年春天上山脚上随意采来的，炒一炒发现味还醇，就拿来卖了。”
“倒是不错。”重阳点点头，仿佛感受不到那碗里的沸水滚烫，端起碗来一饮而尽。而后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伸出一只手，五根如玉手指张开：“再来五碗！”
老头愣了一下，随后哈哈笑道：“管够！管够！”一边拎着铜壶给重阳倒茶，一边笑道：“这昆仑山甚少有人来往，这几个月里姑娘是头一个，正值好时候，外面的雪厚，捞进来一烧就成。丫头不用喝的那么急，想喝多少都有，仔细莫烫了嘴。”
只见重阳却摇了摇头，一只脚立在条凳上，目光森森望着门外雪地，笑道：“我是说，再来，五碗。”
门外，破棚子拐角处，四个身着白衣头戴斗笠的人鬼鬼祟祟凑在一起。
最门口一人咽了口口水，开口便知是一名女子：“完蛋了，被发现了。”
而第二个人则是压低了声音，粗旷的声音里带着些沙哑：“未必吧…咱们四个人，她要五碗茶干什么？”脸上朴实的坚定让人哑口无言。
第三个人小心翼翼的拉了拉那第二个人的袖子：“会不会算上她自己是五个人啊…”
第二个人恍然大悟：“对哦，还是皎皎厉害！”
最后那人身姿不凡，抱着肩臂，冷声道：“弱智。”
重阳见门外几人毫无声响，端起茶盏，嘬了一口，慢慢悠悠地道：“周倩，你一个筑基，尚未辟谷，不饿？”
话音刚落，只见门口那第一人一把扯下了头上的斗笠，马尾辫高高扬起，身后雪白斗篷如身披白云。少女眉头紧簇，一边嘟囔着一边进来坐下：“烦死了，我就知道被你发现了。”
而后孙七也不太好意思的挠着头拎着斗笠走了进来，旁边还跟着脸色微红的月之皎。”
最后一人，眉心同重阳一样，缀了一点朱砂，眼眸中金光点点。而背上负着青莲霜天，面色冷峻环着肩臂走了进来。
正是长乐掌门之子——东方祭。
四人落座，棚子里一下子就变的热闹了起来。
卖茶翁也没想到会进来这么多人，方知重阳没有骗他，连忙找出几个碗来沏了几碗热茶。四个少年各自谢过，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水。火炭噼啪作响，茶香四溢，倒是暖和了许多。
各自脸上都洋溢着满足。
毕竟一路从长乐御剑而飞，至昆仑，连重阳也飞了三天的路。而他们这群小孩，除了东方祭金丹期，其余几个还在筑基，一路风霜雨雪，历经辛苦可想一斑。
重阳的目光挨个扫落，周倩倒是大大咧咧一脸坦然，东方祭昨日能说出那话重阳就已经觉得不妙，孙七此时一脸憨厚耿直的喝着茶水。
倒是月之皎……
一脸怯懦羞意，齐腰墨发因着将长乐发带解了下去，此时正柔顺的披在肩上。柳叶弯眉樱桃嘴，巴掌大的小脸白白净净，正用一双手捧着瓷碗小口小口的嘬着茶水，茶气氤氲，熏的她鼻尖脸颊微红。身穿白色普通修仙袍，外面罩着一件绣了白色梨花的棉披风。偶尔和重阳对上目光，一双小鹿眼里湿漉漉的羞意，连忙避开。
她怎么也跟来了？
重阳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把月之皎问的一愣。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虽然是重阳简单的疑问，但是落在月之皎的耳里就只剩下了嫌弃。于是慌张的把茶碗放了下，深深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好像一只鹌鹑。
重阳心想。
不过这句话没说，倒是把目光挪到喝的茶水见底还大有未能餍足之感的周倩脸上，两人目光相交之时，难得一向霸道的周倩错开了眼神。
重阳轻叩桌板：“说说吧，大小姐，怎么在这？”
周倩尴尬一笑，求助似的望向东方祭：“对哦，祭哥哥，我们怎么在这？”
东方祭一手端着茶水，脸上神色未动：“在梦游。”
周倩：…
重阳：…
东方小公子能面无表情说出这种话，重阳对他倒是也有所改观。
周倩最后挫败的道：“好吧，其实你捏昏睡决的时候我还没睡，就给祭哥哥发了个讯号，祭哥哥就赶过来救我了。下山的时候刚好碰到了皎皎，我想着昆仑山乃事仙人福泽庇护之地，如何也不会出事的，就带着她一起来了。然后孙七不知道怎么就发现了，我们就一起下山了。”
孙七脸上出现了几分羞涩，小麦色的皮肤上腾起了几朵红晕：“其实我一直守在皎皎屋外，出了这么大事，我害怕她出事。”
重阳好奇：“周倩你怎么发的讯号？”
周倩眨巴眨巴眼睛，扫了一眼门口的卖茶翁，发现卖茶翁并没有注意，鬼鬼祟祟凑近道：“这是我和祭哥哥特有的小秘密。就给你看一次。”
说完伸出手，指尖一点，东方祭的食指上不知何时缠绕了一枝细弱的藤蔓，嫩嫩绿绿，上面招摇着开了一朵小粉花。
孙七和月之皎抬头看着。
东方祭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们一眼，周倩拉过东方祭的手将那小藤蔓摘下来：“诺，若是我有危险，就会开出白花，若是我心情好，就是小粉花，若是心情不好，就是小蓝花。”
那小花不大一会，就变成了一闪金光。
孙七惊讶：“竟还有如此之事，可太妙了，这法术怎么弄？我也想每天…”说着瞟了一眼月之皎，随后又咽了回去：“倩姐，教教我。”
重阳则是目光炯炯，伸出手来：“能不能在我手上也开一朵？”
周倩摇摇头：“这也是秘术，你学不来的，而且…这花只能开在……”亦是话说到一半，脸色羞红，眼波流转的瞟了东方祭几眼，连忙喝口水掩饰了一番。
这花只开在心上人手中。
魔尊老祖宗对这些少女小心思了如指掌。
一旁的月之皎抬头望了一眼，却又将头埋了下去。
重阳觉得无趣，重新变回了恹恹的脸，目光扫着门外雪，没话找话道：“你们能跟得上我，倒是也算是有点实力。”
还是到山脚才发现的。
一提到这个，周倩仿若打了鸡血，手舞足蹈的夸道：“这多亏了祭哥哥足智多谋，他有一份地图！上面有条小路，我们就直接来山下堵你了！不然我们要飞到猴年马月去！”
东方祭面色不改的喝了口水，嘴角微微的勾起显露出对少女真心的夸赞很受用。
重阳却也是突然坐直了身。
东方祭瞥了一眼，莫非它也要夸他？
正说着，重阳却是咧嘴一笑：“云影，你太慢了。”
屋内人俱是一懵，话音刚落，只见棚子外跌跌撞撞的扑进来一个人影，面如菜色。身穿白色长乐仙袍，发带上日月同辉纹格外显眼。
正是那晚被年兽吼出去撞到树晕了一宿的云影。
东方祭拧起了眉。
月之皎被吓到惊呼了一声。
孙七反应过来连忙走过去把云影搀扶了起来，斥到：“你怎么来了？！”
云影气喘吁吁坐在地上，一路御剑飞行奔波让他筋疲力尽，他本就修为不高，为了跟紧他们不知突破了自己多少极限。日夜兼程，风雪呼啸，吹得云影嗓子里沙哑的仿佛吞了沙漠，胸腔喉管里仿佛燃了一把火，烧的又干又难受，嗓子也说不出话来。
月之皎端过去一碗不那么烫的茶水，递了过去，云影喝了两口，并无缓解的感觉。反而因为突然大口的呼吸导致的头晕目眩。
周倩连忙道：“我这有丹药！但……他这种得吃什么啊？大还丹？”
孙七猛地一回头：“那他妈也太奢侈了吧？”
重阳幽幽道：“我要是你，就给他喂一颗长修为的，他筑基期临门一脚了。”
周倩翻着翻着，便惊喜的跳了过去：“有有有！来一颗，一颗就见效！”说完也没管云影的反应，二指将云影的嘴扒开便将药塞了进去。
呛得云影一愣，却还是乖乖的咽了下去。果然云影浑身金光一闪，砰的一声，筑基期了。
这一砰，吓得门口老翁连忙走了进来，望到地上的人，连声道：“怎的了怎的了，可千万别打架啊！别打架！老头子我求求你们了可别打架啊！”
小商小贩对待邪恶打架掀桌子摔碗势力表达了深刻的厌恶。
周倩笑盈盈的：“没事没事，闹着玩呢。”
云影这边从练气到了筑基，整个人只觉身轻如燕，浑身力量有如大江大河滚滚而来，精神抖擞，如同重生。
云影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同周倩说了句谢谢。
孙七推了云影一把：“闷葫芦，我问你呢，你怎么跟来了？”
云影沉默了半晌，开口缓缓道：“为挚友，舍生忘死。”
重阳嗤的轻笑了一声，手指在桌子上画着圈圈：“怎的就挚友了？难道就因为你俩种菜比较合拍？”
云影不言，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帕子包裹的包，放在桌子上。重阳伸手一挑，那布包散开，骨碌碌的滚了一桌子的鲜红的枣子。
重阳蓦的就想起来刚上山那一日，他抓着江上酒逛长乐，同他们说他俩那屋子后的枣子到秋日肯定好吃。
伸手拿来一个，揩了两把，丢进嘴里。
绵软甘甜。
云影道：“江师侄为人友善，尊师重道，性情淡泊。乃云影一生之友。”
言语真挚，感动的周倩孙七几个人眼眶湿润，仿佛要掉下眼泪来，就连东方祭都微微低下头，目光里都是不忍。
只有重阳一边往嘴里塞满枣子，腮帮子鼓鼓溜溜的呜呜啊啊的应着，却嘟囔出一句：“还不是和江上酒那仙风道骨拖油瓶种菜种出感情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魔界紫宸宫之中，魔皇打了硕大的一个喷嚏，一双眼睛有些迷茫：“谁在骂我？”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昆仑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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