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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出走长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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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墨寒将江上酒的尸体搬回了商山。
而东方祭和重阳也被喊到了商家老宅。
正值隆冬,外面雨声阵阵,好不诡异。老宅之中灯火幽暗,廊声寂静,商宅密室内燃了几柄烛火,映的堂内通亮。
密室不大,方方正正,一边长约十步,由商家老宅会客厅下暗道而来。
而正中处置放着一道冰棺,江上酒此刻便被放在那冰棺之上。面色红润,皮肤雪白,眉眼如画,墨发如瀑,少年修长的身姿静卧于上,若非没有呼吸,当是与常人无异。
商墨寒看起来不过中年模样,此刻脸色阴翳,身披黑色大氅,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上握着一串玲珑琉璃钏,乃是棕色泛着黑色的幽光,珠子乃猫眼状,是他的魂器,能够将人魂魄打出。
而商墨寒面前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背上负着青莲霜天的小公子东方祭,另一个则是看起来十四五岁少女模样的重阳,正面带笑意望着商墨寒。
约是在长乐的缘故,一张封印掀开,并没有像那日在清微山上来的残酷景象。到底是长乐仙山,将这魔气中和抵消了,加之重阳有意收敛,也就烟消云散了。
商墨寒眼睛扫过东方祭,又扫过重阳,目光在两人手上的剑驻足片刻,又想起刚才山下的情景,脸色越发的不好。
那场景若是说有大乘期仙人渡劫也有人信。
可不过是两个娃娃从金丹初期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一个是收服本命剑大破境界,一个是力斩年兽大破境界。
竟就引来天道天雷大劈长乐?
半晌后,商镜寒开口,声音低沉沙哑:“祭儿,你可知你这剑,名为何?”
东方祭中规中矩抱拳施礼:“回长老,名青莲霜天,失踪三界已久。在山下危机之时,不知为何便引来此剑现身,想来乃是祭儿本命剑。”
商镜寒手抚上额,两个手指在额上揉搓着,闭着眼睛:“既是如此,那你便好好待它。另个小儿……你便是重阳?”
重阳很懂:“我也知我这剑叫什么,名轩辕,上古神剑,一直没失踪。在山下危机之时,不知为何便引来此剑现身,想来乃是这剑迷路了。”
商镜寒:……
重阳十分乖巧的把腰上的轩辕剑解了下来,递给商镜寒:“弟子学艺不精,难驭此剑,还请长老替为保管。”
商镜寒微微睁开眼睛,目光扫过重阳递来的轩辕剑,剑身金芒闪烁,一看便并非凡品。心头不动是假的,商镜寒却没有真的伸手去拿,只是开口道:“你怎知此剑不是你本命剑?”
“此剑当然不是我本命剑。” 重阳随意的挽了个剑花:“倒是剑主,我熟。”
重阳望着商镜寒不动,便耸了耸肩:“既然你不要,那我便还给他了。”还没等商墨寒有反应,少女的手一抬,手中轩辕剑便化作一缕金芒,在密室之中消失了。
商墨寒的手霎时在大氅之下握紧。眼睛盯着面前坦然的少女,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商家密室不同于其他人的密室乃至洞府,不对他们隐瞒是因为这样的密室商家千千万间,商家乃是炼器世家,每一件密室的材料并非凡品,而是精心炼制,别说一把剑能穿墙走过,就是一点风都未必能来去自如。
商墨寒的手在黑色大氅里来回揉搓。
这剑他到是没见过,但轩辕剑……
轩辕……
等等…轩辕剑??!!
那剑主岂不是??
商墨寒只觉得自己手心里都是凉汗,脸上却面不改色:“你这姑娘,你师兄如今已经故去,为何你仍能笑的出来?罔顾同门情谊,心中善念何存?”
重阳耸了耸肩:“只能说明,他修仙缘分浅薄。”
商墨寒睨了一眼重阳,发自内心厌恶的冷哼一声:“无情无义。”
重阳不可置否:“有情有义就能让他起死回生?”
东方祭扭过头看重阳,又看了看冰棺上躺着的江上酒,鬼使神差的问道:“莫非商长老有办法能救江上酒?”
商墨寒闭上眼睛,抖了抖大氅:“他师妹都未曾想过救他。”
重阳裂开嘴,一口白牙森森:“像你这种喜欢卖关子端架子的老东西就该直接一道天雷劈死你。”
商墨寒怒目圆睁:“你!妖女!”
重阳抱起双臂,紫色的花绑在羊角辫上搭在少女的肩膀上,因为突然长高,原本的裙摆裤脚不够长,露出一截小腿和纤纤皓腕。原本周倩给做的兔毛小夹袄也小了,系不住扣子,重阳将它敞开,少女窈窕的曲线毕露。
虽是一袭白衣,可重阳脸上的邪魅妖气倒是真的将这一身仙气泯灭了。
重阳冷笑一声:“别人修仙都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端着长老的破架子磨磨唧唧,若是这小子没熬住,灵识消散了怎么办?你就是下地狱去阎王老儿的十八地狱捞也未必捞的上来罢。”
商墨寒冷哼一声。
重阳伸手把玩着自己羊角辫上的小花,砸吧砸吧嘴:“罢了,谁叫本…我现在乃是你长乐弟子,到底该卖你这个长老个面子。说罢,怎么能救他?”
商墨寒抖了抖黑色大氅:“人间仙境——昆仑山。”
重阳玩着辫子的手停了下来,不自觉的挑了挑眉。
家在昆仑坐,锅从长乐来。
商墨寒似乎没有注意到重阳的不对劲,继续说道:“昆仑山乃是上仙飞升之地,有传闻昆仑凤凰盘旋,霞光万顷,西王母乘青鸟而至时,向它许愿,便可实现愿望。”
东方祭皱了皱眉:“可…这只是传说。”
倒是重阳噗嗤一声乐了出来:“这位老头,您去过昆仑山吗?”
商墨寒白了重阳一眼:“老朽修为未到大乘,怎能擅闯昆仑。”
重阳学着商墨寒的样子也白了一眼:“你自己都没去过昆仑山,你让我去?还以为你有什么逆天改命法术宝器,感情你就是让我跑那么远爬个山跟只鸟许愿?”
还他妈不如再撕个封印直接从婆罗门里将那小子魂魄拽出来。
商墨寒摇了摇头:“非也,而是昆仑山皑皑白雪之下有一处万古不灭火焰,那火焰燃烧之处,若非燃尽所生之灵不会熄灭。而那火焰燃烧周围,同昆仑山上的仙气相斥,产生了一种仙宝——昆仑玉髓。”
东方祭吸了口冷气:“昆仑玉髓?”
商墨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重阳的脸:“正是,将那玉髓磨碎,配以其他灵草,便可令人起死回生!”
东方祭有些犹豫:“一棵玉髓能抵万座仙山。长乐山似乎几百年之前有过一棵做镇山之宝,但早就不见了。此等灵宝……”
东方祭欲言又止的望了一眼重阳,只见重阳亦是欲言又止的望着东方祭。
重阳不知道该怎么和东方祭解释,他东方祭前几天就活吃了一万座山。
是的,万座山就是保胎药。
那保胎药便是玉髓制成,只是那玉髓混入灵草后便无色无味无形,任谁都看不清里面放了玉髓。这也是为什么玉髓到现在被称为灵宝的原因。
不过也好,自己身上也没有了,修仙路漫漫,以后说不定还用得到,回去取一点倒也不是不可以。
重阳搓了搓自己手指上蓝色的戒指……
突然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一把拉起江上酒的手,手一伸就将江上酒如玉葱白手指上的戒指拽了下来,扔进了自己的戒指里。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看的东方祭和商墨寒都惊呆了。
重阳非常坦然:“我救他的命,不能白救不是?等他活了再还给他也不迟。”
东方祭皱着眉:“你当真要去昆仑?”
重阳耸耸肩:“走一遭呗,万一碰上什么青鸟,许个愿直接成仙。”
东方祭怒斥:“胡闹。”
重阳伸手指了指商墨寒:“他让的。”
重阳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眼中晦暗不明的看了一眼商墨寒:“老头,你该不会,我出去之后……”
商墨寒手心冷汗渗出。
重阳接着道:“回来又要把我关藏书阁吧?”
商墨寒心下松了一口气,冷笑一声:“我并未让你去,你偷跑长乐,自然是要被关藏书阁的。”
重阳点点头:“只是关藏书阁也不是不行。”说完点了点头,便走到了门口:“那我去了。”
刚一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来,望向屋子里。
东方祭和商墨寒正目光凝重的望着她。
重阳嗤笑一声:“感觉死的不是江上酒,而是我。”
东方祭眼里金色沉了些:“重阳…”说要阻止的话却没有说出来,而是话音一转:“一路平安。”
重阳心头一凉。
吞吞吐吐的道:“还不急,我明天再走。”然后却是话音一转:“商老头你要是把江上酒的尸体弄丢了我就弄死你。”
“说道做到。”
九重天上,众神眼睁睁的望着轩辕剑从天帝的腰间化作一道金光倏的不见,还没等反应过来,又眼睁睁的望着那消失的轩辕剑化作一道金光跑了回来。
众神沉默。
天帝沉默。
然后素来沉稳伟岸的天帝一把掀了面前的琉璃案板:“这他娘的谁干的!!”
众神议论纷纷:“这他娘的太不讲道德了!”
“这他娘的太不给面子了!”
“这他娘的迟早被天雷劈死!”
“这他娘的……好像三界之内只有一个人能做到吧…”
众神沉默,天帝沉默。
能将轩辕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确实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那位从诛仙台上一个跟头折下去的魔尊君烒。
原以为这几百年来人间都没有任何消息,天兵天将如同下饺子一样从诛仙台噼里啪啦跳下去去寻找魔尊重阳的踪迹,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还以为君烒早已经魂飞魄散了,如今看来倒是给了天界一个惊喜。
天帝目光一沉:“给我找,一定要比魔界先找到君烒!”
重阳随着东方祭一起出了商山,在山中分道,回了周倩的屋子。
周倩正穿着白色中衣,坐在床榻上抱着枕头看着门口,望到重阳回来从床上一跃而起,蹦到了重阳面前,眼中担忧不言而喻,上上下下的手眼并用的将重阳探索了个遍。确定重阳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才重重的舒了口气。
周倩道:“还以为你去了趟商山会被商家吃干抹净。”
重阳将小兔袄脱下来,道:“何出此言?”
周倩从牙缝里戚了一声:“他们家怪的很,一时之间同你说不清。”拉着重阳坐到床榻上,上下将重阳扫了一圈:“哎,你突然变得这么高,我忽然觉得我们更像姐妹了!”
重阳:姐你妈个鬼。
周倩习惯了重阳的沉默,突然想起道:“那商长老也没办法救江上酒么?”
重阳点点头。
周前的目光太过殷切,重阳实在是无法骗她,只能不做言语。
周倩望着沉默的重阳,心里酸涩,本就是个小姑娘,没有父母,又在万魔阵上坐傻了,又师父抛弃了。如今连一直呵护她保护她的师兄也故去了。
周倩怜惜的拍了拍重阳的头:“没关系,以后小师姨保护你。”
重阳:保你妈个头。
周倩难得让出了床,睡在了榻上。
天蒙蒙亮,长乐山东方隐隐可见鱼肚白,重阳便站起身来,掐了个昏睡诀,提起小兔袄执剑飞出了长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