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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惊雷 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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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锡镇救一个,收一个,纳一个把这徐府当成了收容所。戏子、娼妓、丫鬟,如今再加上她这个被强卖的庶女,他这后院,怕是再过些日子,就能凑齐三教九流,开个市集了!
什么铁面无私,什么心善心软,不过是仗着家世显赫,随心所欲罢了!看中了便救回来,收做妾室,满足他的占有欲,偏还要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真是虚伪至极!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掩去眸底的讥讽。
二姨娘聊得兴起,又想起了什么,拍着大腿道:“对了!我昨日听府里的老管家说,这次常三胡同的拾翠轩被查封,背后大概也是公子帮的忙!”
“哐当 ——”
赵玉玉手中的茶杯骤然落地,青瓷茶杯摔得粉碎,热茶溅湿了她的裙摆,冰凉刺骨。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声音因震惊而颤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你…… 你说什么?拾翠轩被查封,是……是徐锡镇帮忙的?”
常碧枝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愣才点头:“是啊!公子虽然不在刑部了,可手里还握着当年查办青楼的旧资料,这次京兆府要查拾翠轩,特意来找公子要的资料!公子二话不说就给了,这才把拾翠轩彻底查封了!”
“公子真是厉害!就算不在其位,也能帮官府办大事!外面那些说他风流的人,根本就是不懂他!” 常碧枝还在满心崇拜地夸赞着。
可这些话,落在赵玉玉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一道接着一道,炸得她头晕目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查封拾翠轩的关键资料,原来是他给的!
昨日她哭着求他,他一脸无奈地说自己在光禄寺,无权无责,毫不知情,说自她入府后便再也没去过拾翠轩,说会托人帮她打听消息,帮她救阿景!
他早一日不给,晚一日不给,非要在这节骨眼上给?
他明明知道她这两日要去赎阿景,明明知道阿景就在拾翠轩里面,昨日还大方地给她写条子,让她去账房领五百两银子,装出一副全心全意帮她的模样!
背地里,却偷偷给官府递资料,查封了拾翠轩!
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觉得她的丫鬟碍眼?还是觉得她为了丫鬟求他,让他心生厌烦?又或者,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看着她焦急无助,看着她满怀希望,再亲手把她的希望碾碎,看着她绝望崩溃?
她竟真的信了他的鬼话,真的以为他会真心帮她!她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赵玉玉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常碧枝的夸赞声、王娇杏的说话声,全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无尽的嘲讽与冰冷。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冰凉,连坐都坐不稳,几乎要从石凳上摔下去。
“五妹妹!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常碧枝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
四姨娘担忧地看着她:“玉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三姨娘也皱起眉头:“五妹,你没事吧?”
赵玉玉猛地推开常碧枝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她站起身,踉跄了两步,眼神空洞,又带着极致的冰冷与愤怒,死死盯着前方,仿佛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看穿。
徐锡镇!
好样的!
日后她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再求他半分!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但无论如何她都要救出阿景。
哪怕拼上这条性命,她也一定会将阿景救出来!
她紧紧咬着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猛地转身,一言不发,跌跌撞撞地朝着玉澜院的方向跑去。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她的身上,凉透了骨髓。
亭子里的几位姨娘面面相觑,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懵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二姨娘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五妹妹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三姨娘皱着眉:“谁知道呢,许是身子不舒服吧。”
四姨娘望着赵玉玉仓皇离去的背影,直到赵玉玉绕过游廊,身影彻底消失才回过头。
赵玉玉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的背抵着房门,冰凉的木板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肌肤,激得她打了个寒噤。眼泪不是哭,是怒极攻心的烫,一滴滴砸在手背上,烧得她指尖发颤。
徐锡镇那张温言软语、一脸无辜的脸在眼前反复晃荡,每晃一下,心口就被钝刀子狠狠割一次。
他明明知道阿景困在拾翠轩,明明知道她攥着全部希望要去赎人,明明亲手写了条子让她去账房支五百两银子,装得那般情深意重、倾力相助。
转头,却是他把当年查抄青楼的旧资料递去京兆府,亲手落下那两道封条,亲手把阿景推入绝境,亲手把她的期盼碾得粉碎。
好一个光禄寺少卿,好一个无权无责,好一个毫不知情。
全是假的。
全是他精心编好的戏,就等着她一头撞进去,看着她从满怀期待跌进绝望深渊,看着她求他、信他、依赖他,再看着她一败涂地。
赵玉玉缓缓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指腹擦过唇角咬破的血痕,疼得她眼神骤然一厉。
求他?信他?
从今往后,她赵玉玉就算沿街乞讨、撞墙而死,也绝不会再踏入他徐锡镇的房门半步,绝不会再对他说一句软话。
阿景还在外面受苦,她没有时间哭。
她撑着门板慢慢站起身,腿还在发软,心却已经硬得像块寒铁。目光扫过妆台上那叠用青布包好的银子,整整齐齐五百两,是徐锡镇昨日大方允她支取的。
此刻那银子像是带着刺,扎得她眼疼。
可她不能扔。
这是救阿景的钱,是她眼下唯一能用的东西。
赵玉玉走过去,一把抓起布包,紧紧攥在手里,银锭棱角硌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阿苏!” 她沉声唤了一句。
阿苏一直在门外守着,听见声音立刻推门进来,见她双眼红肿、脸色惨白,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别问。” 赵玉玉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坚定,“拿上几件换洗衣物,再带些碎银子,跟我走。”
“走?去哪儿?” 阿苏一愣。
“去找阿景。” 赵玉玉抬眼,眸中没有半分泪意,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徐锡镇靠不住,官府靠不住,谁都靠不住。我自己去找,就算把京城翻过来,也要把阿景带回来。”
阿苏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却见她神情骇人,不敢多问,连忙点头:“是,小姐,我这就去准备!”
不过半刻钟,两人收拾妥当。赵玉玉依旧换上昨日那套素色男装,遮住一身娇弱,也遮住徐府五姨娘的身份。阿苏跟在她身后,脚步匆匆,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避开府中下人,从侧门悄悄出了徐府。
暮色尚未完全褪去,天光昏沉,云层压得极低,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一看便是要下大雨的征兆。
赵玉玉顾不上这些,抬手拦下一辆路过的马车,声音冷硬:“常三胡同附近,所有官府安置青楼女子的地方,都去一遍。”
车夫愣了一下,见她出手大方,立刻扬鞭:“好嘞,公子坐稳!”
车轮滚滚,碾过状元街的青石板,也碾过赵玉玉紧绷的心弦。
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景飞速倒退,心口一阵阵发紧。
京兆府查封青楼,按惯例会将无主女子先安置在城郊的几处空庙、旧宅或是济良所。她要一处一处找,一个一个问,哪怕耗到深夜,也绝不停下。
第一处,是京兆府指定的济良所。
铁门紧闭,守门差役一脸不耐,挥着手驱赶:“去去去,这里不接待男客,女子安置名册不能随便看!”
赵玉玉把碎银子悄悄塞过去,低声道:“差大哥,我寻一个叫阿景的女子,原是拾翠轩的,求你通融看一看。”
差役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翻了两本册子,摇头:“没有。拾翠轩送来的人今早都分流了,一部分去了城南旧宅,一部分去了西郊破庙,还有几个没主的送去了善堂。”
“多谢。” 赵玉玉转身就走,心口沉了一分。
之后赵玉玉又去了城南旧宅。
院子里挤满了衣衫单薄、面色惶恐的女子,一个个缩在墙角,眼神茫然。赵玉玉和阿苏一个个辨认,一个个轻声询问,从东头问到西头,从晌午问到日斜,嗓子都哑了,却没有一个人见过阿景。
“小姐,会不会是去西郊了?” 阿苏扶着她,气喘吁吁。
“去西郊。” 赵玉玉毫不犹豫。
马车刚驶到半路,天空猛地一声炸雷,轰隆隆震得人耳膜发疼。
豆大的雨点瞬间砸落,噼里啪啦打在车篷上,不过片刻就变成倾盆大雨,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视线模糊不清。
车夫连忙停在一处屋檐下避雨,苦着脸道:“公子,雨太大了,路滑难行,等雨小些再走吧!”
赵玉玉掀开车帘,望着漫天雨幕,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种天气,阿景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若是真在西郊破庙,该有多冷、多怕、多难熬。
她不能等。
“继续走,多少钱都加倍。” 赵玉玉声音不容置疑,把一锭碎银子扔过去。
车夫咬咬牙,扬鞭冲进雨里。
马车在泥泞中颠簸,雨水顺着车缝渗进来,打湿了赵玉玉的衣摆。她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前方,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好不容易赶到西郊破庙,雨已经下得天地不分。
庙门残破,屋檐塌了一角,院内杂草丛生,一眼望去尽是萧瑟。
赵玉玉推门下车,雨水瞬间浇透她的头发、衣衫,冰冷刺骨。她顾不得擦,迈步就往庙里冲。
“阿景!阿景你在吗?”
她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声吞没。
刚冲进庙门,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阿苏连忙扶住她,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
庙里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土味和一股淡淡的馊味。角落里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火堆早已被雨水打湿,只剩一缕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