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星际]》傅邸

31、Thirty-one

　　看到这张悬赏令，南碌一时不知该惊讶宁甘唐还是该惊讶单骇。
　　诚然，两个人都挺让南碌错愕的。
　　首先，宁甘唐竟然不是作为新人上的通缉令，且排名如此靠前，宁甘唐到底干了什么被评了如此高的等级。
　　宁甘唐竟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宁甘唐竟然以前也来过这里？可是宁甘唐从来都没跟他说过。
　　还有就是，单骇才来这里多久，直接就跃上悬赏单第三十三名？他是误伤的？跟蝎塔一直打到这里面来了？
　　要知道，他才踩进这黑黢黢的地方没多久，单骇怎么也比他更晚进来啊。

　　除非——
　　南碌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蝎塔打他好多枪的事单骇知道了，然后单骇追过来以后丢了自己的消息，自己又不在他旁边导致单骇精神力又失控了？
　　唉……但是现在他着急也没用，这地方太大，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更不知道这些人约过他都上哪儿去了。
　　这也不像是地方小，这是半颗克洛斯行星，他能跑到这片黑暗的地方都得幸亏他当初落下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否则跑死他也发现不了克洛斯还有这种地方。

　　算了，边走边找吧。
　　南碌把终端又塞回那大叔手里，然后想了想找了个地方，在墙上刻了好几个小型的野兽标志，他觉得单骇看见应该会明白。
　　本来他还想刻个鹿头的，但是他怕这个标志没被单骇看到，反而被宁甘唐看到，他可不想跟宁甘唐再来一次肉搏大逃杀。
　　刻着刻痕的时候，南碌看着自己的刻痕还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两边建筑什么的都是镜像相同的，那他在永夜的墙上刻的标志，在永昼的墙上是不是也会看到。
　　这么想的话，永昼永夜的痕迹和一些物件应该都是相同的，只是一个旧一个新，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是不是说永昼会跟着永夜的变化实时改变？
　　南碌忽然想起他最开始进的那间屋子里，忽然挪了地方的遥控器。
　　会不会就是因为有人在永夜动了那遥控器的位置，所以永昼的遥控器也在跟着挪位置。
　　只是唯一不同的，永夜的遥控器想挪位置，必须有人拿着一点一点挪过去，而永昼的遥控器是噌一下突然变过去的。

　　不知道克洛斯的这种奇诡现象是怎么形成的。
　　南碌刻完小野兽，自己欣赏了一下，然后就回到街上继续瞎溜达。
　　刚开始溜达的时候，他还会仔细听一听旁边的人说话，一直到后来，南碌的脑子已经快近乎麻木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忽然在路边听到了宁甘唐的声音，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南碌第一反应是下意识要躲，然而听了一会他忽然觉得不太对。
　　因为宁甘唐说话的顺序是倒序的，且非常流利语速极快，这不是在正序世界中生活了这么久能达到的。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宁甘唐是投影，或者重叠空间的过去的另一个宁甘唐。

　　南碌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支棱起耳朵听他在说什么。
　　听了一会，他居然听到了他自己的声音。
　　南碌惊了。
　　他以前居然也来过克洛斯？不……他没有记忆啊，那就是五年前，可是宁甘唐明明说以前不认识他自己的。
　　南碌微微蹙了蹙眉，蹲在地上从头听到尾，又跟着他们的倒序行进轨迹往回反着听事情发展。

　　他在自己的大脑中整理了一下，两个人的对话大概是这样的。

　　——
　　“南碌，你明知道我爱你，但你要去救他。”
　　“你他妈莫名其妙说什么屁话，老子听不懂，我救谁了，我快被人搞死了。”
　　“你明知道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跟我回去吧，我们洗掉记忆重来。”
　　“去你妈的你疯了吗，我的记忆已经丢了一次了，你他妈还让我洗。”
　　“你别骗我，你明明都记得，你怎么可能舍得忘掉他，你甚至为他进古斯谟！不惜你死也要救他，可他打你，他根本不领情，你放手吧。”
　　“你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一句都听不懂，他是谁啊？古斯谟又他妈是什么地方，宁甘唐你脑子进水了？”
　　“南碌，你不要这样好不好，那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就算是没有我，他也一样活不下去。”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宁甘唐，我告诉你，你在外面捅我那几刀我不想跟你计较，但你离我远点。”
　　“南碌，是你别逼我才对。”
　　“宁甘唐！你又要干什么我淦，滚别拉我——呃”
　　……

　　声音到这里就消失了。
　　好像是宁甘唐把南碌打晕了。
　　随后就是宁甘唐把南碌背在背上的声音。
　　这是南碌根据倒放自己在脑子里矫正之后的故事发展。
　　再往前画面飞速回溯就是，宁甘唐追南碌，南碌左挡右跑。
　　再往前，是南碌和宁甘唐打斗的声音，两个人打了挺久，继续往前，两个人的声音全都消失，应该是回到两个人相遇之前。

　　南碌没看太懂，忽然间又听到宁甘唐和自己的对话声。
　　这好像又是另外一个。
　　还是按照刚才，根据倒放和回溯，他在脑子里矫正成正序。
　　这次两个人的对话不太多，只是他自己似乎伤的很重，躺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
　　“阿鹿，我来了，你还好吗？”
　　“……”重重的喘气声，喘气声大的像拉破风箱。
　　“阿鹿……阿鹿？阿鹿你怎伤了这么重，我，这是我刺的？不，我刺的不是致命伤，这一枪是谁打的？”
　　“宁……滚”
　　“阿鹿……你还在生气我刺了你一刀吗？”
　　“……”喘气。
　　“阿鹿，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刚刚是我冲动，我……我只是……你不要生我的气，生气你就打我好不好，你这样我好难过。”
　　“单……单骇，你害了他，你还……还有脸……”
　　“阿鹿，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你说的是哪个单骇？之前给你悬赏的那个？我没有看见他。”
　　“你……咳，咳咳咳咳咳咳噗……”
　　“你伤的太重了，我先带你回去，我们回去再说，阿鹿乖。”
　　……

　　声音消失。
　　好像最后自己伤的太重吐血晕了。
　　这一段南碌还是听不太懂。
　　他总感觉好像，两个人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别别扭扭的，他在这里旁观，总觉得两个人说话驴唇不对马嘴。
　　而这一段，历史回溯比上一段有意思的多。
　　从两个人对话开始往回看，宁甘唐还没有来之前，南碌在倒退填坑，再往前好像是从洞里拿出了什么东西，继续往前好像是在挖坑。
　　在前面，就是跌跌撞撞的往回退。
　　如果顺序正过来就是，南碌跌跌撞撞的跑到这，因为看不见撞了人摔在地上，然后挖坑，放东西，埋坑，宁甘唐来，两人对话。

　　但是，挖坑？埋坑？
　　他自己在埋什么东西？

　　南碌抬脚想走过去把那东西挖出来，然而刚走过去，忽然想起来，时间已经回溯，东西早都跟着不在了。
　　他心塞。
　　正准备走去别地方再看看，他又听到了宁甘唐和他自己的声音。

　　卧槽，这到底，什么情况？
　　这是多个时空重叠的很多种可能性？
　　不，不一定，永夜这半片球的时空是存在历史回溯的，历史回溯不存在多重可能性重叠，因为已经实实在在走过的时间线，是已经确定的既定的历史，历史不可更改，且宁甘唐已经不是第一次过来克洛斯。
　　那就是说明这些宁甘唐和他自己，这些对话和情形，是他真实经历过？
　　可是说不通啊，他以前来过这么多次克洛斯？没事就来？闲的他？

　　南碌想不明白。
　　他只能让自己先继续听。
　　这次的大概情形和第一次的一样，宁甘唐追他，他跑，最后被打晕，往前就是和宁甘唐打架，宁甘唐追他。
　　只不过这次的对话和第一次有些区别。

　　——
　　“南碌，你不要跑了，你明知道跑不过我的。”
　　“宁甘唐你他妈有病啊？”
　　“我知道因为我把他送进去了，你恨我，没关系，你恨吧，我甚至可以给你递刀帮你杀了我。”
　　“谁他妈想杀你了，是你想杀了我好吗？”
　　“南碌，我的命是你给的，你想拿回去我无话可说，毕竟你养了我那么多年，但你，不能走，否则不止是他，还会有更多人。”
　　“你说的谁啊？我怎么就给你命了？你说的话我怎么就他妈听不懂就离谱。”
　　“没关系，你不想认，但你记着，我不会再放你走了，以前是你养我，以后我会养你，等回去，我们就重新开始，好不好，这些东西，你不要记得，我也不要记得，我们洗掉记忆，我们回到以前。”
　　“回个屁的以前，我什么时候养过你，你……卧槽你松手……你……呃”
　　……

　　又晕了。
　　南碌站在原地，觉得在这段时光回溯里，他有一句话说的特别有道理。
　　这两个人说的话他就听不懂就离谱。
　　南碌匪夷所思的往前走了走，他怀疑还会有。
　　果然，走了没两步，他又听到他和宁甘唐的对话。

　　这次的对话和第二次差不多。
　　他自己还是在藏东西，还是濒死的苟延残喘的模样，接着东西藏完了宁甘唐到。

　　——
　　“阿鹿，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了好多地方，你怎么样了，你怎么伤的这么重。”
　　“……”破风箱喘气声
　　“阿鹿？”
　　“……”喘气声平缓了点，但是还是没有说话。
　　“阿鹿，阿鹿你别吓我，你怎么样，我这就带你回去。”
　　“滚——滚开，离我远点。”
　　“阿鹿，你怎么……”
　　“……宁甘唐，你开心……了吗，他没有……没有家了。”
　　“阿鹿，阿鹿谁没有家了……阿鹿你……哭了？”
　　“他没家了啊……宁甘唐，你怎么忍心……”哽咽声
　　“阿鹿……你，你别哭，对不起，对不起你是不是疼了，我们这就回家好不好……”
　　“你放过……咳……噗”
　　……

　　晕了。
　　只是这次挺出乎南碌的预料的。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哭了。
　　甚至听着他自己说的话那么难过绝望的语气，连现在的他都有一种从心底泛上来的浓重的悲哀和难过。
　　到底是有多难过，他居然用那种语气说话。

　　南碌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脑子有些混乱。
　　而他甚至没想到，就在这里，这样的历史回溯，这样的宁甘唐和他自己，他竟然看到了四十八次。
　　从头到尾看下来，他的脑袋已经跟一坨烂粥没什么区别了。

　　只是这么看下来其实也不白看，他也摸出了点规律来。
　　比如说每次他们两个的回溯出现，都是两次出现为一组，而这一组里，一定有其中一个他在逃命，而另一个他躺在地上藏东西。
　　他怀疑这分别都是他的两个不同状态，且这四十八对二十四组都基于一组在进行死循环。
　　只是他不明白这死循环是怎么开始的，他找不到那个开端。

　　如果按照这样的想法来看，是不是他过一会也会遇到宁甘唐，然后宁甘唐又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把他强行带走？
　　算算时间，宁甘唐是不是快到了？
　　然后呢？继续循环？
　　南碌心底一凉，身体比脑子快的往旁边躲，只是他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躲，历史回溯的范围太大了，他好像不管跑到哪儿宁甘唐都会抓住他。

　　而就在他慌乱着找地方躲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南碌一惊，伸手在空中抓住精神刃迅速往下刺，然而下一秒却蓦然停在半空。
　　因为他听到了自己低低的说话声。

　　“南碌。”

　　他听到自己在叫自己。
　　而他并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