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醒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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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了还扎不进去？能不能行了！”空旷的单间病房里响起男人暴怒的声音。
江以安到医院量体温，烧到了快四十度，医生说再拖一拖都能烧傻，他那点点怜悯心立刻就被怒气替代。
好歹是自己带过一段时间的小孩儿，就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立刻安排了病房打点滴，结果来个护士扎针还一直扎不对位置，让乔厌的怒意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小护士哆哆嗦嗦手抖得更厉害，江以安都睡过去了，又被这声吼吓醒，心脏连着快跳了好几下。
“我...血管细...”江以安声音都有气无力的，有些音都发不出来。
还没说完话，房门就从外面推开，护士长推着一车的瓶瓶罐罐进来，轻拍了下小护士，“我来吧。”
护士长有经验的多，一次就扎进了血管，小姑娘的血管确实很不好找。
“乔先生别生气，院长已经安排妥当了，一会儿会有人来给病人擦身体，换病号服，输了液温度就能降下去，别担心，没什么大事的。”
男人脸色不太好看，盯着病床上缩成一团的女孩，良久才“嗯”了声。
江以安点滴七点过就打完了，烧退了不少，只是人还没醒，乔厌去上了个厕所回来，人就埋进了被子里。
被子和脑袋搭了个小小三角区域，用来呼吸。
这破习惯怎么还没改。
乔厌把被子从她脑袋上拉下来，盖在她的肩膀上，小姑娘即使是睡着了眉头都一直皱着，脸色也还没有缓过来。
他坐下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不小心失了神。
江以安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乔厌的脸。
“几点了？”江以安觉得应该是退烧了，嗓子有点哑，脑袋还有点晕，但没有那种痛感了。
乔厌亮了下手机屏幕，递到江以安面前，“九点一刻。”
“哦。”
“谢谢你啊。”
乔厌没理这句，江以安掀开被子要下床，乔厌突地伸手捏住她的被角，“你要干什么？”
江以安没搞清楚状况，她不是退烧了么，“回家啊。”
“你今晚待在病房里。”
“但是我....”
“你妈妈要是没吃饭我可以让人送，还要做什么你跟我说，但你人，不准走。”
乔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也看不出来同情还是可怜，因为五官长得硬朗，看着还有点凶。
“哦。”江以安又缩回床上，她也没什么精神，还想再睡一觉。
她摸出手机给她妈妈发消息说明了一下情况，让她自己弄点东西吃，杨梅自责得不行，连着发了好几条小来问她有没有事，她百般解释没什么大事。
这边刚放下手机，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江以安不明所以，直直地盯着门口。
“卧槽卧槽，厌哥你居然照顾女生，谁啊？”
李想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乔厌烦躁地蹙起眉头。
他激动地很，乔厌一小时前让他去一家很有名气的粥店去排队买粥，问要什么他就说你看着买吧，女生吃，饭量应该不大。
啧啧啧，女生吃啊。
“卧....是你啊？”李想看到病床上的人到嘴的脏话连忙收住，跟一长相未成年的姑娘爆粗口，他不好意思。
江以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行了，你可以撤了。”
“不是，厌哥....”
乔厌抬眼看过去，眼里透着淡淡的不耐。
李想止住到了嘴边的话，“好嘞好嘞，多吃点哈小妹妹，有空我再来看你。”
李想来得像一阵风，走得也像一阵风，人一走，整个病房就突然安静下来，有那么一瞬还有点不适应。
乔厌把瘦肉粥摆在病床的餐桌上，七七八八摆完盘桌上都已经满了。
“挑爱吃的吃，不爱吃的放着。”乔厌递了个勺子给她。
江以安接过，说了声谢谢，声音小的像是在喉咙管里打转，没能说出口。
她刚退烧没什么胃口，干的都吃不下，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江以安在发呆，机械地往嘴里喂一勺饭能吃很久，许是看她太无聊，乔厌开始问话。
“你怎么会欠那个男人钱？”
江以安好像是听到了又好像是没有，愣怔地望着碗里的瘦肉粥，用勺子挑出瘦肉来，再放到碗里，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江以安。”他的声音沉下来很多，和以前喊她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我的事情很多，没空管那么多闲事。”
江以安抿紧嘴唇，她其实也不是很懂乔厌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说这种话，却又一次又一次地管她。
乔厌叹了口气，食指拇指按了按眉心，声音放耐心了点，“我是拿你当亲妹妹我才会一次次地来问你，需要帮忙的时候你不说你就永远都只能活得像现在这样。”
江以安叹了口气，挣扎了半天，徐徐开口，“他是我养父的弟弟。”
“我养父替他借的钱，后来养父因为车祸去世了，那些放高利贷的就找到我头上来了。”
包括那场车祸，其实是人为的，徐卫华看上了奶奶给自己养父投的高额保险金。
江以安并没觉得多难以启齿或者多不想说，只是觉得很荒唐，像是在卖惨。
乔厌听完这些并没有多大起伏，颇有些事不关己的意味。
“高考考了多少分？”
“712。”是当年的状元。
“欠了多少钱。”
“连本带利十五万。”
乔厌默了一瞬，其实十五万对他来说可能还没有一件衣服值钱。
“你说的那个他害死了你爸....”
她没有证据。
江以安保持沉默。
乔厌见她不想说这件事也没有继续逼问，转头问起另外的事情来，“学校那边怎么回事。”
“办的休学。”
默了一瞬。
“江以安。”
喊人的全名总是有一种威严在里面，像是要说什么大事，让人不敢怠慢。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我供你读书，加上你欠的十五万一起，连同学费和生活费一起最后加起来算总账，加起来多少算我借给你的，利息我不要，你要过意不去就按银行算。”
乔厌的语速并不快，江以安可以清楚地听到每一个字。
江以安唇间微动，乔厌出声打断：“先别想着拒绝，听我说完。”
“你现在这两份工作加起来一个月都只有七八千，你这十五万不吃不喝得还到多久？何况高利贷的利滚利是你等不起的，还完了钱你都七老八十了，还有心思上学？”
“再说。”乔厌微抬了下下巴，“欠谁不是欠？高利贷跟我你非得选高利贷我也是没有办法。”
是非常诱人的条件。
可以这样....么？
乔厌偏过头勾起唇角，眼底满是不在意，“考虑一下吧，一周内给我答复，过时不侯。”
乔厌家常年位居富豪榜榜首的位置，拿出十五万来是很轻松的事，他愿意的话也许并不会麻烦到他。
根本不用考虑，任谁都会答应，就像他说的欠谁不是欠，高利贷和乔厌鬼都知道怎么选。
可那句‘拜托你帮帮我‘怎么都说不出口，与之抗衡的，是那点仅存的自尊心。
毕竟那不是你的亲哥哥。
天色晚了，病房里只角落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江以安突然想到了十二岁那年许的生日愿望。
‘如果乔厌是我亲哥哥就好了。’
可能是因为下午睡了五六个小时的原因，也可能是乔厌提出来这个建议的原因，江以安怎么都睡不着。
乔厌一直没走，说来和她也是非亲非故的，却在病房守了一整夜，后半夜才在沙发上窝着睡了会儿。
接近一米九的人睡在小沙发里怎么看怎么憋屈，连沙发都显得逼仄起来。
后半夜江以安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感觉没一会儿乔厌手机闹铃就响了，但两秒就被掐断。
江以安其实还没醒过来，属于浅眠状态，她甚至能感知到周边的动静，比如那边响起窸窸窣窣收拾地声音，没多久，便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乔厌是每天早上七点的闹钟，在家的话会出去晨跑半小时，但今天显然条件不太允许。
他收拾完抓起外套往病床边上走，手背刚挨上江以安的额头，小姑娘长长的睫毛就颤了颤，睁开了眼。
“醒了？”乔厌声音有点哑。
他把手从江以安的额头上拿开，开始套外套，“好像没烧了，一会儿上午会有护士来给你输液，我得去公司，下了班再过来。”
“嗯。”江以安又把眼睛闭上了。
乔厌觉得小姑娘挺乖，没忍住揉了下她的脑袋。
江以安本来头有点沉，被揉还有点晕，偏头避开了。
“走了。”乔厌也不恼，勾起嘴角。
江以安看着他出门的背影才缓过神来，突的想起昨晚那场不了了之的交谈。
是真的....很让人心动啊。
天平向一边倒之后就只会越来越倾斜，然后到某个点失去平衡狠狠地压过另一边。
江以安掀开被子往外面跑。
乔厌昨天开了车，一定是从地下停车场出来。
江以安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在医院里奔跑，跑到出停车场的那个斜坡时，看到了乔厌昨天开的车。
乔厌上坡的时候速度并不算很慢，但也不快，手里拿着手机还在回复消息，出了停车场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前面，这一看才吓得猛地踩住刹车。
车身堪堪停住，距离车前的女孩只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操。”乔厌低骂了声，开门下车扯过江以安，训道：“你这小屁孩儿怎么回事，直接往车前面挡路？”
“我刚叫你了，你不停。”江以安垂着头小声辩解。
啊，他刚刚在看手机。
“怎么？”
江以安牙齿磕上饱满的下唇，手指搅着病号服的下摆，低着头，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哥哥。”
乔厌挑眉看向她，只觉得这个称呼还挺新奇。
“我会还你钱的。”
“嗯？”
江以安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小姑娘耷拉着的眼角有些缺乏休息的泛红，那双眼睛清澈又无辜。
“我...”江以安叹了口气，手指愈发用力，指尖都白了些，“我想上学。”
乔厌眼底地笑意渐渐晕染开来，扯起一边的嘴角，吊儿郎当地说了个“行”。
“这会儿知道喊哥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醒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