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醒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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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厌。
江以安垂下手来，一步一步往电梯走，每走一步都像是灌了铅那样的沉重。
“喂，小屁孩儿，跟她道歉，我家小孩儿也是你能欺负的？”
耳边响起曾经他护着她的话。
江以安拳头捏紧。
接着脑子里出现的是下午总监说的“到时候你的提成也有几十万，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啊。”
她苦涩地动了动唇角，连个嘲讽地笑都扯不出来。
好像就是，唇不知道要怎么弯起。
不知不觉走到电梯门口，电梯门上的显示屏提示还有两层楼就到了。
“你怎么又哭了小哭包，眼睛肿得跟个核桃似的，丑死了。”
乔厌多恶劣啊，她那么难过的时候他都能说出这种话。
江以安，你能不能稍微，还是有点良知？
再说，你回了学校就能一切都好起来么？还不是一样，你还不是一样没有办法顺畅地读完大学。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
江以安抬脚向前，右脚还未落地便转了个弯，快着步子往刚才那间会议室走，没有丝毫犹豫地推开了门。
几人还没离开，围着桌子闹磕，听见门外的动静，几个大老爷们儿和小姑娘面面相觑。
江以安深呼吸一口，缓缓松开从刚才起就一直紧捏着的拳头。
她往里走，因为小跑过气息有点抖，每一步却走得极稳。
“你们董事，是乔厌？”
李想直接懵了，以至于听到她问，他就下意识点头了。
“我能看看照片？”
“嗯？”李想看着江以安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没等到回应又“啊”了声，翻出手机相册往前面滑。
乔厌这人不怎么爱照相，即便李想十分崇拜自己的同学兼上司，他相册里关于他的照片也少之又少。
好不容易翻到一张，是他们的毕业照，整整一个班的同学。
李想把手机递过去，“最后一排中间那个。”
江以安接过来，大概二十来个人，即便没有李想的那句话，她也仅一眼就能看到他。
少年比别人要高出许多，在最后一排里格外出挑，所有人都看着镜头微笑，只有他微抬下巴，狐狸眼眯着，眉眼间尽是不耐，额间搭了些碎发，显得不那么驯服。
像他本人一样。
江以安紧了紧牙关，黑了屏，把手机递还回去。
双方对峙良久。
江以安心态不怎么好，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行吧，她放弃了。
江以安打开自己的挎包，轻而易举地在夹层里摸到了一个小u盘，里面存了这次丑闻的所有照片。
她其实带着的，一直随身携带，就只是一直拖着，让别人来找她，让别人要等一等才拿得到。
现在后悔了，早知道下午就给总监了。
她把u盘放在红木长桌上，发出轻微的脆响，“你们要的东西。”
江以安真是酷到没朋友，说完这句话就要走。
李想真的是没反应过来这个反转，想问点什么，可能是为什么，可能是你是不是认识我们老大，可能是别的，反正最后他问了一个非常愚蠢且不太尊重人的问题。
他问，“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但问这个，好像也是没有问题的。
江以安手放在门把手上，闻言又转过身来，淡淡开口：“乔.....”她顿了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最后还是决定喊乔总。
“乔总对我有恩。”
没等几人反应过来，江以安又继续开口，“他们吸毒在一个地下室里，能拍到的地方只有我那个位置，不会有别的人。”
江以安说完这一席话转过身重新握上把手，想了想，又添上句，“如果网上出现了这条新闻且散布者是我，我今天出门，立刻......”
“被车撞死。”
这下她不再犹豫，径直出门，到电梯，一楼，公司门口。
站定。
里面封闭性过好，江以安这会儿出来了才发现雪落下来了。
但好像反而天空还亮敞了些，不像刚刚乌云黑压压地往下沉，整个城市都笼罩着压抑。
还挺意外的，鹿鸣娱乐总部在滨江市中心的位置，而她家也在市中心的老城区，和最繁华地带放在一起的，最贫困地带。
今天被抓去反倒是还送她回家了。
江以安摸清了路线就往家走，算下来大概一公里不到。
其间路过一个小巷子，她朝里望了一眼。
明星聚众吸毒在一个地下室里，那整个地下室只有一个小窗口，小窗口外面是一个小巷，窄得壮点的人都过不去。
那个小巷就是眼前这个。
看似废弃实则可以穿到全市最破最旧的老城区，那种大家都说这两年就会拆的地方。
江以安家住那儿，她个子又小，图近便每天都从这儿穿过去。
那天也一样，因为鼻子灵，她从那里路过一瞬间就闻到了异味，猫着腰往里瞥了一眼。
真就是历史书上画的那个样子，几个人半瘫在椅子上，整个屋内都是烟雾缭绕，大家看上去□□的样子，其中还有个男的，左右两边各搂着一个女人。
半点没注意这边拿手机拍了好多照片。
江以安拍照拍得顺利，回家了才翻出相机来看，有些不认识，但有三个二线明星，让这条消息足够引起轩然大波。
她第二天就汇报了自己的上级，之后便一直等着更高层来找自己。
没想到等来了更高层。
本来江以安还觉得这事儿应该是没人知道的。
她不得不钦佩起乔厌的能力来。
江以安收回思绪来，今天打算走大路，不从这儿过。
路越走越黑，逐渐摆脱了城市里到处可见的霓虹灯，取而代之的是路边昏黄的路灯。
快到家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摆夜市的那条街，吆喝声交错，油烟四起。
她垂着头走近最外围的一家炒饭店，最便宜的素菜炒饭都要九块。
“要一碗青椒肉丝炒饭，打包带走。”
“好嘞。”
老板娘好像总是这么热情，江以安掏出手机来付款。
“哟，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我漂亮的大侄女儿嘛。”
江以安听到这个声音从脚底升起寒意，麻木地表情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偏头看去，隔壁烧烤摊搭的小方桌上围了三五个男人，最熟悉也最怕的那张脸，此刻正偏头看着自己。
她迟疑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垂在身侧的左拳握紧，木然地看着他，表情也冷下来。
徐卫华面上笑着，目光看着江以安不曾挪开过，“怎么见到舅舅招呼都不打，怎么这么没家教。”
江以安转过头来看着炒饭摊。
“姑娘，你的饭好了。”
“谢谢老板。”江以安道谢接过打包好的炒饭，拐进了一个没装监控的小黑巷里，半路能拐进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到底又是一栋，她家住那儿。
只要进家里就好了。
她快步走进黑暗，大概是因为看不见，所以听觉格外的灵敏。她清晰地听见了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
江以安自觉躲不过，站定，回过头去，迎接她的是男人结结实实的一拳，她摔倒在地，手里的炒饭摔出去很远。
她抬眼看了下，渗出些油。
还好没洒，不然她妈妈要饿肚子了。
刚刚挨打的右脸一阵阵疼，还没缓过来，徐卫华就俯身揪住她的后衣领子轻松把江以安提了起来煽了她一巴掌。
“臭婊.子，你他妈跟谁装清高呢，啊？不认识老子？喊你都不懂招呼人？”
徐卫华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正，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地在她脸上轻拍，“老子那么多朋友在呢，你他妈装什么？”
似是气不过，徐卫华又是扎扎实实地一拳打过去，落在她的颧骨上，疼得要命。
江以安没站稳，再次摔倒在地，四指和小拇指用了力，又扎进了碎石里，钻心地疼，眼圈一下子红了，却始终没有落泪。
她再没有力气站起来，徐卫华就在她边上蹲下，两手揪住她的衣领，用力把她抬起来了些。
江以安双手撑在身后，让自己有个支撑点，下巴仰起一个小的弧度，抿唇瞪着他。
“喂，躲老子呢？”
嗯，今天晚了不少。
“说话啊哑巴，怎么跟你爸妈一样？”徐卫华蹲着，嘴角噙着一抹笑，阴险、狠辣。
“闭嘴。”
“你不配。”
“啊....”徐卫华舌尖顶了下上牙槽，转动了下脖子，冷笑了声，“瞧瞧瞧瞧，看看你这臭婆娘开口就让人不怎么满意呢。”
他话音一落，猛地抬手做打人状，江以安下意识偏头闭上眼，想象中地疼痛并没有落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徐卫华笑着，手悬在半空。
“老子的钱呢？”
江以安唇动了动，没吭声。
“该死的臭娘们。”徐卫华巴掌落下，一生脆响。
他直起身来，不满意地看着地上的女孩，又踢了两脚才作罢，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江以安吐出口气，深呼吸了几口，蜷缩着的脚放松下来，人也躺平，呈大字状。
疼痛劲儿缓过去后，她才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掉地的盒饭，弯腰捡起来，慢吞吞往家走。
进了屋内，和坐在轮椅上的杨梅对视一眼，江以安挪开目光，换了鞋进到厨房，把盒饭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打热。
天凉了，一岗风就能把热腾腾的东西吹凉。
饭菜也是，心也是。
她靠着灶台发呆。
厨房很狭窄，或者说是整个屋子。
不到五十平米的空间，一眼看得到底。
杨梅推着轮椅过来，嘴里吱吱呀呀地就是说不出话，江以安没什么情绪地看过去，她情绪激昂地指着自己的脸。
江以安平静得多，左手作出打电话状，直立在右手掌心上，左手小指向一侧滑出。
——我摔了一跤。
杨梅动作极快地比划。
——你是不是见到他了？
江以安摇了摇头。
“叮～”微波炉发出声响，她打开，热气一个劲儿地往外冒，她偏头避开。
江以安把饭端出来放置在小方桌上之后又转身进去推杨梅，把她推到那碗饭的面前。
杨梅往她面前推了推，江以安推回去，指了指自己，伸出食指中指并拢，假意往嘴里喂饭，又指向她左右晃了下手。
——我吃过了。
杨梅看着她满脸鲜红的伤口就心疼，拿着筷子搅着饭，全然没了胃口。
小姑娘这么优秀，这么听话又懂事，她却给不了她更好的人生。
江以安守着杨梅吃饭，她却很久都没动，江以安拖过饭碗和勺子，舀了一勺，往她嘴里喂，杨梅抬起头来，双目通红。
杨梅指了下江以安，收回手食指中指向下交替作走路状。
——你走吧。
江以安把勺子扔进碗里，抬眼看她，眼底空洞一片，右脸全是伤，左眼睑下青黑一片，眼里红血丝遍布，皮肤苍白。
和血色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杨梅落了滴泪，急忙擦去，把饭端回来，一口一口吃着。
江以安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进了洗手间，拿杯子接了杯水漱口，吐出来的水带了点红，又拿出棉签和酒精，简单地给伤口做了下处理。
处理完杨梅也差不多吃完饭了，江以安用手语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她挥了挥手，江以安便把她推到床边，吃力抱她起来在床沿坐下，歇了口气，才继续撑着她的腰让她躺下。
做完一切折回厨房把碗筷洗了。
夜深了，江以安在杨梅身侧入睡，半晌没有睡意，便翻出了手机。
微信很久没登陆了，因为自己长期不回信息，也没什么给她发了，零零散散几条未读消息。
在聊天栏里翻出乔安的账号，点进朋友圈里，上一条停留在几天前，乔丞宇的生日。
也就是乔厌和乔安的父亲。
晒了三张图，第一张是她和自己父母的，她站在中间，穿着一条素雅地礼服长裙，头上戴着皇冠，挽着自己父母的手。
配了非常可爱的奶油字体，‘是老乔的老baby和小baby呀’。
第二张是和自己父亲的，配上‘祝老乔生日快乐’的字样。
最后一张则是和乔厌的，乔厌非常的高，乔安即使接近一米七的身高，头顶也只到他的下巴。
他脸上透着淡淡的烦躁，眉毛微挑，偏头看着别处，左右脸上抹了点奶油，乔安则是捧着蛋糕冲着镜头做鬼脸。
配字是，‘永远欠揍的小乔总’。
是非常和谐友爱的一家人，乔安在里面，是公主一样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醒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