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屿诗人》鲸鱼礼帽

4、掌心里的火焰 “希望是不

　　北部王国东海岸已经连续降雨一个月了。
　　城墙早被洪水冲垮了，数不清的房屋被淹在水流之下，教堂屋顶的神像伸手触向天空，硕大的水珠顺着悲悯的眼神流下，在漆黑的乌云里无力地沉入水底。
　　市民们已经哪里见过这番恐怖的景象，幸存者站在远处的山腰望着被淹没的小镇抱着哭成一团。
　　天空依旧黑沉，乌云像一座山，压在这座偏远的小镇上空，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首都的救援队还在路上，但很难说他们能改变什么，房子、亲人、积蓄，全都救不回来了。
　　希望，真的存在吗？
　　“——希望是存在的。”小镇里最老的老人坐在肮脏的摇椅上，徐徐说着话。
　　幸存的人聚集到老人的面前，他们满眼带着期待和痛苦，看着老人，安静等待他的话语。
　　老人慢吞吞地呼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讲述起那件曾经代代相传的往事。
　　一双赤脚落在汹涌的洪水表面，那是一个衣着古朴的男人，怀里抱着金色的竖琴，他踩过的水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他遥望四周，似乎是在寻找些什么。
　　隐隐约约地，有哭声在风中响起，男人循着声音来到被冲垮的教堂，他潜入水中，在泥沙里准确无误地捞出一根烧焦的火柴。
　　他看着火柴露出了微笑，海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终于找到你了。”
　　*
　　很久、很久以前，在雪山以北的东海岸，有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镇。
　　小镇的生活非常平静，直到一场没有尽头的雨出现了。
　　这场雨毁掉了小镇，所有的人都被迫搬到了高高的山上，他们一边在山上修建房屋，一边看着淹在暴雨里的家乡。
　　没有人愿意离开家乡，更何况有更多的人因为这场雨死在了家乡，他们不是数字，他们是某个人的爱人，是某个人的孩子，是某个人的母亲。
　　而在那个时候，有一个男孩在洪水里失去了父亲，唯一还属于他的，就是他手里那盒湿透了的、父亲给他的火柴。
　　男孩望着家的方向，日日夜夜地和手中的火柴说话，他小心翼翼地把每一根火柴拿出来，希望风能吹干它们。
　　假如这场雨永远不会停，至少让他拥有一点火焰。
　　这是爸爸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了。
　　他攥着火柴盒，放在脸旁，睡在泥泞的土地上，难得的做了一个美梦。
　　他梦见他点燃了火柴，火焰竟然越来越大，最后比太阳都要耀眼，他看着火焰烧穿了乌云，金色的阳光照进了小镇，死去的人们在阳光里又复活了，爸爸笑着欢迎他回家。
　　眼泪滚进火柴盒，将干了的火柴再次打湿。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孩被一个女人摇醒，他一抬眼，就看见乌云像只张牙舞爪的怪物向他们靠近。
　　乌云在移动，完了。
　　人们崩溃了，失去了三个孩子的父母心如死灰地软倒在地上，失去了全部财产的商人在胸口划着十字，牧师唱起了祷词。
　　而他天真而倔强地拿出火柴，对着乌云说：
　　“把我的爸爸还给我！”
　　他划了下火柴，火柴没有一点反应，他慌张地拿出另一根，火柴亮了一下就熄灭了。
　　一根又一根潮湿的火柴掉在脏乱的土地上，乌云里传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似乎是在嘲笑他。
　　盒子里只剩下了一根火柴。
　　男孩没有放弃，但是火柴盒两边已经没有可以划的地方了。
　　他抓住火柴，猛地在掌心里划拉了一下。
　　火柴依旧没有反应。
　　男孩闭上了眼睛，忍不住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雨声越来越大，而他不想逃了。
　　但是，他听见了燃动的声音。
　　手中攥着的火柴，它烧起来了。
　　小小的火焰摇晃着，如此柔弱却又强大到难以想象。
　　男孩惊奇地看着火焰，小心地把火焰护在掌心，火柴很快就烧焦了，但是火焰没有熄灭，火焰在掌心里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男孩被火焰包围，像是火里的精灵。
　　这是希望。
　　男孩咬着牙，纵身一跃。然而出乎他意料地是，他飞了起来，就是传说里的神明一样，他笔直地飞向乌云，燃火的手划过漆黑的云层，火焰立刻点燃了乌云，红色如燎原一般烧透了天空，漏出金色的阳光。
　　男孩变成了燃烧的流星，终结了这场连绵不绝的雨季，最终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只有那根烧焦的火柴，封存在教堂里，作为城市传说的一部分永远存在着。
　　*
　　“你是谁？”那根火柴发出颤颤巍巍的声音，男人依旧笑着，把火柴放在掌心里：“来自流浪屿的诗人，我需要你要帮我做几件事情。”
　　“可是，”火柴有些扭扭捏捏，“我已经被‘消耗’了。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了。”
　　诗人摇头，他说：“希望是不会被消耗的。”
　　一阵风吹起火柴，火柴的身体在风中逐渐复原，变回了未曾使用过的样子，火柴一时惊喜地说不出话了，他连声惊叹，慢慢落回了诗人的掌心。
　　“谢谢你！但是，我想我可能帮不到你什么忙……”火柴看了一眼远处山上的居民，鼓起勇气说：“因为我想帮帮他们。”
　　诗人笑出了声，他说：“你不用再担心代价，你的代价都由我来承担。放心去救他们吧，这本来就是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情。”
　　“我或许有你无法想象的力量，但我无法给予他们希望。”
　　火柴郑重得不能再珍重地点了点头，它的身子轻快地没有一点重量，乘着一阵风就飞上了天空。
　　它划过漆黑的云层，火焰点燃了天空，红色映着人们的脸，在眼里闪着光。
　　就像一场噩梦，随着这场大火烧的一干二净。
　　远处聚集着的男人女人们扑通一下跪倒开来，坐着摇椅的老人看着远方露出了微笑。
　　金色的阳光照在滴着露水的合欢木叶子上，澄蓝的天空通透地像一面镜子。
　　火柴变成一个小小的男孩，乖乖地坐在诗人的肩头，他问。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北部王国的旧都城。”
　　“去那里干什么？那里不是生活着一个很可怕的怪物吗？”
　　“我们去拯救她。”
　　“她？”
　　……
　　最后一缕乌云被火焰烧透，小镇重新照射在阳光下，人们走进成为废墟的故乡，四处张望着。
　　尽管百废待兴，尽管失去了重要的人。
　　但好在，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