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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布里的春天 “我觉得我 ...

  •   北方的小镇里,来了一位流浪诗人,他手里拿着金色的竖琴边走边唱,凡事有人问起从何而来,他便回答那人自己来自流浪屿。
      小镇的人民豪放热情,喜爱音律,他们对这位流浪的诗人再欢迎不过,几乎是每日,这位诗人都要往小镇的酒吧里走上一遭,既在那歌唱,也在那饮酒。
      “诗人,给我们讲个故事吧!”酒吧里喝得烂醉的镇民起哄道。
      诗人微微一笑,面不改色地喝下一大杯麦酒,他已经喝了很多杯了,可是面上依旧看不出一丝醉意。
      他点头,轻轻拨动竖琴,对吧台旁、舞池里的酒鬼们说。
      “故事要从一座荒无人烟的雪山说起……”
      一片雪花落在酒馆外煤油灯的铁皮灯罩上,悄无声息地融化了,模糊的玻璃橱窗里透出温暖的光。
      啊,又是一个冬天,又是一个雪天。
      空山新谷里,又该积雪了吧?
      ……
      在寒冷的北方,有一座人尽皆知的山脉,路途危险,人迹罕至,是远近闻名的荒僻之地。
      尽管是人迹罕至的荒山,却仍然流传着不少与它有关的传说。
      总有人说,每逢雪天,荒山深处就会出现一间亮着灯光的木屋,里面住着一个徘徊的鬼魂,他会把过路人永远地留在木屋里。
      而大卫,却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些。
      “不过是些传说罢了。”他不屑地说,同时催促着车夫快点出发,这样他好尽早穿过这见鬼的积雪山脉,到更北的国度去投奔自己的远方亲戚。
      上山的路还算好走,但是大卫坐在马车里依旧感觉自己要把脑浆都给晃出来了,他紧张地拉开帘子,他可以看见小镇黑色的烟气再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多高耸的雪松和针叶树逐渐遮蔽视线。
      放下帘子,大卫的脸垮了下来。
      如果可以选,他也不想在这个季节横穿这危险的山脉,可是他实在是在贡达拉待不下去了,作为一位没什么名气的画家,他的心高气傲使他低不下头去做那些薪资底下又毫无尊严的工作,他的画作又得不到赏识无人问津,于是在拖欠了房东半年的房租之后,他终于被扫地出门。
      可是东西太多了,他需要马车。于是他到处寻找那些在贡达拉认识的朋友,东拼西凑总算凑出了一些钱。靠着这些钱,他才走上了去北方以北投靠亲戚的道路。画作和像石头一样的干粮一起挤在马车的后车厢,如此悲惨,就像他一样。
      大卫掏出怀里老旧的怀表,在这冰冷的地方指针都不会动了,他忍不住叹气。
      其实关于传闻中的那件事,说不信完全是在骗那个车夫,好让他至少觉得自己比看上去要不窝囊那么一点。
      一旦人沦落到这种地步,总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固执一点。
      车厢摇摇晃晃,他的思绪也随之晃个不停。
      不只过了多久,天色昏暗,大卫刚想探头询问,就听到车夫一声惊呼,整个车厢失去了控制翻滚起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得整个人在车厢里四下颠倒,暗自祈求上天保佑。
      或者让我死后扬名立万也成。这是他昏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大卫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被带到深山幽谷里的一间偏僻的房子里,一个陌生的人帮他脸上的伤口消毒,耳边尽是煤油灯噼里啪啦的声音。
      伤口的刺痛太过真实了,让人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他从梦中惊醒,却惊觉自己不在荒山野岭的雪地之中,他回过神来,看见了一双倒映着煤油灯光的水亮眼睛。
      那是一张英俊到不可思议的面孔,而这张面孔显然离他过分近了,近到大卫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搔着自己的脖颈,近到可以看清对方脖子上的汗毛。
      大卫整个身子忍不住向后靠,紧贴着床头,显然是吓了一跳,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谁?这是哪里?我是怎么到这里的?好多问题堆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对方,害怕又好奇。
      对方貌似也被吓到了,他前倾着的头微微后仰,露出和善歉意的微笑。
      “抱歉,我不小心看您看得过于入迷了。”
      小桌上放着的煤油灯静静燃烧着,那个男人依旧站在床前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老旧西装领口的领带一丝不苟的系着。
      他松了松领带,找了个椅子坐下,。
      “您知道吗?您的睡容是如此的迷人,”他说话的时候像在念诗,“您让我想起了春天,青色的山峰还有涌动的清泉。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春天了。”
      男人眨着眼睛,带着丝毫与年龄不符的俏皮。
      “我能在雪地里发现您真是幸运,既是对您而言也是对我而言。”
      他走上前,贴近了大卫的脸,保持了一个暧昧的距离,他唇角难以自持地勾起。
      “我觉得我会像喜欢春天一样喜欢您。”
      心猛地漏了一拍。
      “请原谅我的自说自话,深夜的作家应该拥有。”
      胸腔里的心跳声过分快了,大卫觉得一团热火烧着自己的面颊,眼见着面前的男人别过头去,向他道了句晚安,这才一股困意袭来。
      他闭上眼睛,煤油灯光依旧映照着他的眼睑,更没有听见男人离开的声音。
      “晚安。”
      但他依旧睡着了,像是睡在云上一般失重却又异样地安稳。
      他想起男人贴近的那一刻,近得两人的唇都要贴在一起,但他却不觉得冒犯,只是有点
      与其说是心弦被拨动,不如说是心底激起了逆流。
      宛如置身春潮。
      *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大卫睁开了眼睛,转醒起身,自己的衣物被叠好整齐地放在木椅上。
      他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拉开门,客厅的大门敞开着,桌上还有几块黑麦面包和装了茶叶的杯子。
      面包的气味一下子让他有点走不动路,他没留神,一脚踢倒了放在墙边的东西,等到他手忙脚乱地把那东西放回原位,他才发现这是他自己的画。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的角落里都堆着他的画。他本以为他已经在事故中失去了所有的画作,没想到还能这种方式见到它们。
      摆在某个未曾谋面的人的家中。
      他还在晃神,那个男人就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穿着与昨夜相同的老旧棉质西装,脚上却踩着靴子,男人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画,笑着把手里的提着的水壶放在炉子上。
      “希望您不要介意,”男人借着炉火点了一支烟,后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我发现您的时候只剩下这些了。”
      “不不不,”听到这话大卫连忙否认,继而腼腆地挠了挠头,“是我该谢谢您救了我才是。这些不过是没什么价值的画作罢了,还劳烦您废了这么大力气……”
      男人抖了抖烟灰,灰落在雪地上,他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几近反光,大卫这才看清对方那双迷人的眼睛原来是湛蓝色的。
      他说:“可是我并不觉得那是没有价值的画作。”
      喉结滚动,大卫忙把手中抓着的画作放回门边,找了个借口转移话题。
      “大卫克伦茨,我该怎么称呼您?”
      “阿多莫。”男人的嘴里吐出烟气,仰着头,很是认真地说:“别人的价值不能决定你的价值。”
      “但是别人的价值能决定我的晚餐。”大卫无奈地说,水壶啸叫起来,阿多莫用另一只手接过香烟,右手提起水壶,倒在放好茶叶的杯子里。
      放下水壶,阿多莫和大卫一致地保持了沉默。半响,阿多莫才说:“我这只有黑麦面包和茶水,希望合您的胃口。”
      大卫笑道:“您太客气了,不仅救了我、把我的画找回来,还给我提供饭菜。说实话,除了我死去的父母,我想不到世上还有谁会对我这么好了。”
      两人就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一直待在这里吗?”
      “自从我有意识起——是的。这么多年我一步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山谷。”
      “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如此荒僻。”
      “因为我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而且,”阿多莫喝了口茶,“从前的这里可不是现在的样子。”
      “我年轻的时候,这里时常会出现迷失的过路人。我和父亲会救助他们,然后送别。后来父亲去世,便只有我一个人从事这份没有薪酬的工作,他们向我讲述的故事往往是我灵感的来源。”
      “我习惯这里的生活,并且不愿为了金钱或者名利融入从来不属于我的世界。”
      将粗糙的黑麦面包咀嚼下肚,大卫心想,他说起话来像在念诗,有时他的意思难以理解,却并不让人反感。
      “……我记得,你说你是作家?”
      “是的,但我从未发表任何作品,稿作都被我锁在了箱子里。”阿多莫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说:“不过在很久之前,我曾结识了两个朋友,他们执拗地说要把它带到山外去出版。我拗不过他们,就让他们带出去了。”
      “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群山之脊’。”
      大卫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心想等到回到北方要好好查一下这个名字。
      “那你呢?为什么经过这座雪山?”阿多莫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大卫。
      “我攒了一笔钱,在父母去世后去了贡达拉学习画画,在那里呆了十年。一直到一个月前,因为实在没人买我的画作交不起房租,最后决定北上回北部王国投靠远方亲戚。”大卫苦笑着,他已经做好被尴尬地安慰的准备。
      可是事情好像有点不一样。
      蓝到能滴出水的眼睛眨了眨,阿多莫很认真。
      “我喜欢你的画作,这话不是处于安慰,而是我真的从你的画作里看到了丰沛的情感。”
      阿多莫拿起最外面的一幅画,放在腿上,用手指细细摩挲着画布,闭上了眼睛。
      那副画是春天的贡达拉河,樱花如雪一般飒飒落下,色彩浓烈而饱满。
      “这幅画里,我闻到了河畔的长风。”
      他睁开眼睛,笑容神秘。他说:“只不过,你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灵魂。”
      把画反过来,阿多莫将画递给大卫。
      “你应该把画当做写信,这封信写给谁,你想对他说什么话,把这些全都藏在画里。”
      “不过嘛,这也只是我的拙见,你把它当做一位陌生人的建议就好了。”
      《贡达拉河的春天》静静地躺在大卫的怀中,沉默不语。
      看着思考的大卫,阿多莫敲了敲桌子,笑着说
      “我要去钓鱼,你来吗?”
      大卫看着画作,毫不犹豫。
      “当然!”
      *
      本想尽早离开雪山的大卫很快就见证了雪山的多变,早上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已经是刮起暴风雪了。
      阿多莫告诉他,只有临近春天的时候,才适合出雪山。大卫算了算,距离转暖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的时间他都只能呆在这里。
      尽管他惦念着和亲戚的约定,但是他也明白这是不能急的事情。
      他和阿多莫常常去冰上垂钓,附近有一眼冰湖,阿多莫的仓库里也还有老式的钓鱼竿,钓上来的鱼就是他们的饭菜。
      晴天他们总要出去捡拾干柴,暴雪的天气就待在屋子里,阿多莫埋头写作,一写就常常连不知白天黑夜,第二天却依旧精神抖擞,据本人所说深夜的灵感是宝贵的,尽管往往第二天自己便会讨厌自己前一天写下的东西,但总好过没有灵感。
      而大卫,倒是没怎么画画,尽管阿多莫的仓库里有颜料,但他却决心把自己暂时从画画中解放出来似的,碰也不碰。
      直到阿多莫提了一句:“你为什么不画一幅呢?”大卫才说。
      “等我回北方吧。我更想画出回忆里的生活。”
      这或许是他找到的答案吧,他想这么做,他想这么画。
      他的灵魂。
      除此以外,大卫还惦记着那个之前听到的传说,他对阿多莫如此说,阿多莫却说自己从来没有遇见过。
      “不过嘛,你要庆幸遇见的是我。”阿多莫笑得像春天,“要是遇见的是那个鬼,说不定你就永远出不去了。”
      在这荒僻的雪山里,有另外一人相伴,待在令人安心的木屋里,食物大多是储备好的和现找的。待在房间里围着火炉取暖,这是大卫前半生想也不敢想的生活。
      可是春天的迹象悄悄地在归雁的鸣叫声里显露出端倪,这也意味着离别近在眼前。
      然而他们谁都默契地没有提,只是在一个清晨大卫默默地理好了行装,带上事先做好的黑面包。
      他推开房门,阿多莫枕在书桌上,煤油灯光映照着他的睡颜,睫毛微微扇动,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阿多莫时对方说的话。
      而如今,他也也看见了春天。
      兴许是他的叹气声惊醒了阿多莫,他转过身体看到整装待发的大卫,只是露出了微笑。
      他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你要离开了。是啊,冬天已经要过去了,春天就要来了。”
      大卫压着帽檐,他说。
      “我必须出发,去北方,完成我的约定。我想实现我的梦想。”
      瞥眼看向自己压着的稿纸,指尖巧合般点在不要走三个字上。阿多莫没有这么说,他依旧笑着,也没有问他没有实现梦想怎么办,这个问题对于追梦的人毫无意义。
      “不带上画吗?”
      “我会去画新的。”
      “你还会回来吗?”
      “我会回来的。”
      “……那么,一路顺风。”
      两人相视而笑,大卫踩着积雪离开。
      阿多莫没有说,曾经有很多人对他说过这句话,但是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
      *
      小小的、冰冷的雪花在空中飘荡。
      山谷里积起厚厚的雪,水杉光秃秃的枝条像是在天空中张开的大网。
      森林一片寂静,甚至听不见野兔探出雪地的声音。
      阿多莫看向窗外,屋内的炉火烧得正旺,杯中的热气氤氲而起。
      又是一年冬天。
      他看见了,倒在远处雪地里的人影。
      阿多莫站了起来,戴上帽子,一步一步走到那人的身旁,试探性地摇了摇对方,没有反应。
      阿多莫将那人转过来,那还是个男孩,怀里紧紧抱着一幅空白的油画,阿多莫试着把油画抽出来,却发现男孩即使昏迷过去却仍然不肯放手,他只好作罢。
      所幸男孩不算重,他还能把他抱到床上。
      回到客厅,他环视房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今天正好写完一篇。他打开床下锁着的箱子,把手里的书稿放了进去,再锁上。
      闲下来,他又自顾自地看窗外。
      他好像是在等着什么。
      他喝了一口热茶,听见了客房里传出的声音,他推门而入,把那个不知所措的男孩吓了一跳。
      “你,你好……”男孩结结巴巴地自顾自说话,“是您救了我吗?真是太谢谢您了,我没想到这晴朗的天气会突然刮起暴风雪,唉,毕竟这是北部王国到贡达拉最近的路,我早该想到的……”
      阿多莫敏感地注意到熟悉的名词,他打断了男孩,问。
      “小孩,你说你是从北部王国来的?”
      “对啊!”男孩说话的时候活像一个愣头青:“我也想像我的远房叔伯一样,所以我就学他只身一人横渡积雪山脉,去贡达拉学画画!”
      尽管心里隐约已经有了答案,但是阿多莫还是问了一句。
      “那你的那位远房叔伯,是不是叫大卫克伦茨?”
      “没错就是他!”男孩没有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反而有些骄傲,他说:“叔伯在世的时候可喜欢我了!但是他遗书里只给我留了这幅画和一本又老又破的书,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眼皮一跳,阿多莫觉得一切变得前所未有的蹊跷,他忍不住问。
      “——他去世了?”
      “是啊,就在一年前。”男孩点头,“然后我开始为逃到贡达拉做准备,我爸妈可不同意我去画画呢。”
      可是,他一年前才离开啊?阿多莫的突然间觉得天旋地转,但他撑住了。
      “孩子,告诉我,他活了多少岁?今年是多少年?”他的口气听上去有点咄咄逼人。
      男孩被吓了一跳,他嘟哝着说:“叔伯享年60岁,死于一场莫名其妙的火灾。今年啊,今年不是天谷历648年吗?”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阿多莫如遭重击,踉跄着坐到地上,男孩吓了一跳,十分担忧地看着他。
      半响,他竟然痴痴地笑了起来,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笑。
      他说:“孩子,我能看看那副画和那本书吗?”
      “可以……吧。”男孩有些犹豫,但还是把那幅空白的画先递给了阿多莫,然后从怀里抽出一本十分破旧的书,书页上赫然写着——
      《群山之脊》
      阿多莫耐心地打开书页,他的手指有些颤抖。
      “‘阿多莫德雷斯,天谷历231-256,享年25岁,终生居住于积雪山脉深处,终生从事写作,与其父在山谷里有救助旅人的经历。25岁那年由于未知的原因,木屋发生一场大火,阿多莫德雷斯和他的所有作品在大火中消失不见。本书由他的朋友玛丽和安东尼协助出版,全部收益捐给市图书馆。’”
      这一行字的底下好像还写了什么。
      “关于我没能遵守约定这件事,我很抱歉——”
      他沉默着放下书籍,拿起这幅空白的画作。
      “不要费力了,这幅画真的什么都没有。”男孩提醒他,“我找过了,后面也没有什么机关,这就是一块空白的画布。”
      手指触碰着画布,阿多莫露出了笑容,他说。
      “不,不是这样的。画布下确实藏着东西。”
      不由分说,阿多莫拆掉画框,然后撕开了空白的画布。
      男孩尖叫都来不及,就看见被撕掉的画布下还藏着另一块画布,他惊讶地说:“你是怎么——”
      阿多莫没有打算回复他,他细细地看着涂抹着朦胧色彩的画布,一行字和一个签名用白色的颜料显眼地写在左上角。
      《山谷里的春天》
      煤油灯光柔软摇晃,画里的书房整洁昏暗,唯一的光源照着熟睡男人的侧脸,像极了诗人口中的春天,如此美丽,如此……
      让人怀念。
      *
      一群酒鬼东倒西歪地呼呼大睡,流浪的诗人微微一笑,一口气喝下了一大杯酒,留下银币头也不回地推门而走。
      他一路走,小镇积雪的地面留下他的脚印,他走上高高的雪山,意味深长地往漆黑的山谷里看了一眼。
      那里似有人烟,又像是幻觉。
      故事里的男人本该再也见不到春天的模样,可是这个故事里的另一个人却把自己变成了春天。
      人类的故事啊,真是值得颂唱。
      流浪的诗人跳下山崖,继续自己未完的旅程。
      温暖的屋内,煤油灯下,房里满是墨香,纸上,墨色书写着一个又一个故事。
      题头赫然写着《流浪屿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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