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与还》棠陌少主

3、饮川 饮川一女，

　　饮川界。
　　九百里饮川之上，黑云压境，阴风怒号，薄暮冥冥。
　　巍巍饮川殿门外，几个小吏哆哆嗦嗦地跪在冰凉透骨的玉阶上，头也不敢抬一下 ——
　　掌事的动怒了。
　　殿口站着位黑袍人，低沉着脸，看不清眉目。
　　这掌事的不知何许人也，只因发簪上挂有一枚微型白玉钟鼎，众人皆尊称其为钟大人。至于她究竟姓甚名谁，至今无从考证。
　　钟氏身担饮川殿殿主一职，掌轮回，在三界之中也算得上是“德高望重”。一怒，诸“人”尽面露惧色。
　　试问谁敢招惹？
　　那可是搭上自己的下辈子啊。谁还不想下辈子投个好胎，娶个好媳妇儿，安安稳稳度过这凡人短暂一生。
　　“你们几个，胆倒挺大，”墨青斗篷下，老者怒火中烧，手指紧握，力度之大，可见其筋骨，“谁指使你们去干涉凡界之事的，如实招来！”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钟氏眼皮子底下，没人能够瞒天过海，欺上瞒下。
　　众小吏左顾右盼，谁都心知肚明，但谁又敢说出口——
　　幕后主使可是望庭仙君，仙界堂堂十二星官之首啊。
　　近几百年来，文忻堂渐渐地走起了下坡路，摘星馆反倒是一路顺风顺水，占了上风。要是说漏了嘴，就是公然与摘星馆作对。听闻那日稍来的少年同文忻堂一位上仙关系匪浅，若放在几百年前，兴许还有个文忻堂撑腰，可如今，摘星馆是老大，小吏们宁做“墙头草”，谁强就依着谁，谁敢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人是望庭仙君要的，谁料想那小子竟还是“领导”家属。虽然听闻望庭君不好惹，但貌似自家领导也不好惹，二者均可不费吹灰之力将自己挫骨扬灰。
　　造孽啊。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周遭寂静，落针可闻。
　　沉吟半晌，仍无人回应。
　　平心而论，钟氏平日里就是一温和慈祥的老婆婆，从不锱铢必较，但一旦触其雷区，下场会很惨。思来想去，敢同此刻的钟氏争辩的，怕是也就只有他们数日前从凡间捎来的少年。
　　毕竟祖孙情深。
　　怂就怂罢，大不了继续“装死”，可跪着真真是疼，历代饮川殿殿主以叛奴魂魄“养”着这九十九级玉阶，注入万年不融的寒冰，每每多跪一个时辰，便要成倍承受阶内魂魄及冰寒的刺痛。
　　此乃饮川之狱。
　　相较于仙界与凡界，隶属魔界的饮川，竟“温和”不少，犯人无需受七十七道天劫，也不必水刑凌迟，饮川界一向讲究干脆利落，将其毒酒赐死，单单抽出魂魄封入玉阶即可，这样既不会颜面尽失，也能留个全尸。
　　“不说，是吧？今个儿非得逼我动真格了。”钟氏又添几分怒色，眸眼骤睁，目光冰冷有如乱箭刺心，目测“杀伤力”百分之二百。她嘴里头念念有词，木制手杖骤然狠狠捶地，周遭浓烟四起，直冲云霄。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刹那间，恍若天旋地转，碎石迸溅，饮川之上，浊浪排空，游魂乱窜，万鬼同泣。
　　方才正装死的小吏们吓得失“魂”落“魄”，皆不敢语，更有甚者当场昏厥过去。
　　鬼街上，彼时也乱成一锅粥。
　　鬼民们四下逃散，不知所归。哭嚎声遍布饮川，一时间有若山崩地裂，屋舍摇摇欲坠，却始终未能落下，就好似……好似是有人刻意虚张声势，未有分毫伤人之势。
　　有老者故作镇定步出屋舍，本欲借机揶揄一番那些慌慌张张得像只无头苍蝇的年轻“人”，瞧见那密密麻麻压城欲摧的黑云，恍若吞天的巨浪，却也为之一震，跌倒在地，种种惶恐之感良久无法消弭，嘴里喋喋不休。
　　“这，这是……”
　　“ 三千年前那场浩劫的模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