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无期》洛柠桉笙

20、20

　　01

　　海边的天气变化莫测，原先还是星月万里的天，不过瞬间，便有了风雨欲来的迹象

　　七个人原本打算在海滩边扎营看日出的计划被迫取消，趁着暴雨来临之前，匆匆赶回了别墅

　　周震南觉得他现在就像个会移动的爆炸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炸，他得把装在里面的东西给倒出来

　　全都倒出来，一点都不剩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地灯，窗外的天空黑压压的,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一场暴风雨随之而来

　　周震南拉着何洛洛在沙发上坐下，神情正经,“我问你一件事情”

　　何洛洛被他这番过于认真的模样感染，也跟着坐直了身体，看起来十分认真，“爱过，不后悔”

　　“……”

　　周震南心里刚冒出来的那点倾诉的想法，顿时被他这几个字劈的稀碎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为什么要想不开要和一个跟他一样，是个母胎单身的人讨论感情问题

　　见他一直不说话，何洛洛噗嗤笑了声，“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你要问我什么事？”

　　“我忘了”周震南从沙发上站起来，“被你一打岔，我就忘记了”

　　这种情况何洛洛也有过，也没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行吧，那等你想起来了再说”

　　“嗯”

　　02

　　周震南失去了目前唯一可以倾诉的人，装在心里面的东西一时间倒不出来，有些茫然的躺在床上

　　他竟然喜欢姚琛

　　这可真的是太匪夷所思了

　　说实话，他和姚琛认识的时间不算特别长，要不是因为机缘巧合成了同桌，他可能一直到高中毕业，甚至是很久以后，都不会知道在自己的高中生涯里，还有姚琛这么一号人

　　在周震南眼里，姚琛最开始给他的印象就是个傲娇的自恋狂，说话做事都很傻逼，一点也没有他所认知的校霸形象

　　尤其是做了同桌之后，周震南更加觉得他不像个校霸，也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嚣张乖戾不可一世

　　他会和老师好好说话，不会动不动就拍板掀桌子，老师布置的作业也会交，正确率基本都在百分之百

　　喜欢追狗血八点档，玩少女宫斗游戏

　　不打架不闹事，也从不恃强凌弱

　　除了刚开学体育课那一次，周震南就从来没见过他有什么跟校霸沾边的活动

　　……

　　可现在呢？

　　周震南在床上翻了个身，看见窗外的瓢泼大雨

　　现在的姚琛在他眼里，已经不同于往日，虽然平常依然傲娇自恋傻逼，但周震南发现他这个人其实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有很多小秘密，会脆弱，会需要人哄，会护短，会照顾人，脾气其实一点也不差，也很爱笑

　　笑起来很好看，眼角边的痣仿佛也在微微笑

　　他也很聪明，周震南在他住的地方发现了很多关于物理竞赛的证书，桌子上永远摊着一张物理试卷

　　每一次都不一样

　　写试卷的时候更喜欢选择题，因为不用多花费什么笔墨，课上遇到老师说一些超纲的题型，他也会听一点，在知道答案之后，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

　　03

　　周震南越想心里的东西就装的越满，满脑子都是跟姚琛有关的画面，一会是在教室，一会在他住的地方，一会又跳回今晚在酒吧的场景

　　比放电影过得还快

　　他受不了，掀开被子坐起来，长长的缓了一口气后，正声道：“洛洛，我想到了”

　　正在打游戏的何洛洛闻声看了他一眼，“你想到什么？”

　　“我想到我刚刚要和你说什么了”周震南把被子全掀开，起身，莹白的脚趾踩在地上，走到他面前，“何洛洛”

　　“嗯？”何洛洛这局正好是晋级赛，正到关键时刻，他和队友在打大龙，手速快到飞起

　　“我喜欢我同桌”

　　“……”

　　作为打野的何洛洛手一顿，游戏里的英雄跟着站在龙坑那里不动，大龙被敌方抢走

　　何洛洛今晚的队友都是路人，全都刷文字在骂他，还有一个开了公麦在骂他，“傻逼打野，不会玩就不要抢打野好吗？垃圾玩意！”

　　何洛洛回过神，迅速的敲了几个字，然后就直接退了游戏，把手机丢在一旁，抬头看着周震南，“你同桌？”

　　“你哪个同桌？”

　　“初中的？小学的？还是幼儿园的？”

　　周震南舔了下唇角，有点不好意思，“……高中的”

　　“……”

　　沉默三秒

　　何洛洛语重心长般开口，“我觉得这很正常，你同桌长得那么帅，性格也不差，能喜欢上是很正常的事情”

　　周震南觉得他终于说了句人话

　　结果，下一句又打回了原型

　　“但是，你难道不觉得我们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任务该是好好学习吗？谈什么恋爱，浪费时间”

　　“……”周震南说“我现在觉得，我坐在这里和你讨论这个问题，才是真的浪费时间”

　　何洛洛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吧，我跟你开玩笑的，那你跟我说说，你喜欢他什么啊？”

　　04

　　这个问题还真的把周震南给问住了，他垂着眸，手指扣着沙发的坐垫，一脸茫然

　　见他这样，何洛洛拿出毕生所学，“那我换个问题，你现在知道自己喜欢他了，你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什么打算？”

　　周震南在感情方面，完全就是一张空白纸，他以前从没喜欢过别人，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做点什么

　　“就是你喜欢他，你难道不打算和他在一起吗？”

　　周震南迟缓的啊了一声，“可我又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所以现在就是，你单方面暗恋你同桌？”

　　“也不能算是单方面吧”

　　周震南想到最近的事情，心里面涌起一个小小的想法，挠了挠头，小声道：“我觉得他好像也有一点喜欢我”

　　何洛洛轻啧了声，手摸着下巴思考，看起来就像个感情经历相当丰富的老手，很正经的模样，“那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得了解清楚你同桌到底喜不喜欢你”

　　周震南眼巴巴地看着他，十分好学，“怎么了解？”

　　沉默半晌

　　何洛洛摸着下巴，一本正经道，“要不然，你自己去问他吧”

　　“……”周震南觉得他能跟何洛洛认识到现在还没有分开真是个奇迹，“算了，让我再好好想——”

　　话音还未落，窗外突然一声雷鸣，远处天空劈下一道闪电，照得那片天地都亮了起来

　　雷声还未消停，下一秒，别墅的灯却忽然悄无声息的灭了，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

　　“……”

　　05

　　姚琛过来准备敲门的时候，周震南和何洛洛正准备出去去看看什么情况，门刚一拉开，就看到外面站了个黑色的人影

　　周震南心跳都落了一拍，下意识啊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站在面前的人默默开了口

　　“是我”少年的声音低而缓，带着惊人的安抚力，“只是停电了，别怕”

　　别怕

　　一听到这两个字，周震南感觉自己刚刚平复过的心情又DuangDuang崩了，脸上不受控制的开始发热

　　他自从今晚知道自己对姚琛的那点不可描述的想法之后，就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姚琛就会有种心虚的感觉，好像自己背着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好在这会周围都是一片黑暗，姚琛也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

　　“没害怕，就是你突然冒出来有点吓到了”周震南一边说话，一边平复心情，随便岔开了话题，“这是跳闸了吗？”

　　姚琛看了眼窗外的电闪雷鸣，“估计是吧”

　　其他人也都从房间走了出来，突如其来的停电让大家都没了睡意，任豪提议，“走吧，去楼下客厅玩会游戏吧”

　　几个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何洛洛很识相的抛下了周震南，快步跟上其他人的脚步，还催促他们走快点

　　“……”

　　走廊上就只剩下他们

　　两人

　　周震南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暗示，没关系，反正他也不知道你喜欢他，你表现的正常点没有人会知道

　　心理暗示果然管用，他顿时坦然了不少，人往前走了一步，关上门，“走吧，我们也下去了”

　　姚琛看着他“嗯”了一声。

　　走廊上一片漆黑，周震南和姚琛并肩走着，兴许是因为黑暗，两个人不经意间靠得很近

　　衣袖摩擦间，周震南闻见他身上很淡的香味，估计是又洗了一次澡，先前那一点烟味全都闻不见了

　　一想到洗澡，周震南就想到之前在他房间

　　那副不可描述的画面又重新回到他脑海里，脸上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热

　　他不敢再想下去，下意识加快了步伐，却因为光线黑暗看不见路，没注意，不小心踢到了放在一旁的花盆

　　脚步趔趄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好在姚琛及时从后面拉住了他，才没摔倒在地上

　　他刚一站稳，姚琛就沉声的怼了下来，“你是不是蠢，这么黑又看不见，你跑什么？”

　　少年的气息近在眼前，和他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周震南觉得有些窒息，就想拉开两人的距离，随便扯了个理由，“我感觉……有点热”

　　06

　　姚琛低眸看着他，突然想到今晚在酒吧那首因为变天而未唱完的歌，还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他微微侧开脸，喉尖轻滚了滚，叫了声他的名字，“周震南”

　　“嗯？”周震南抬起头，试图看清他。

　　一片漆黑中，少年的声音格外清晰

　　“那首歌好听吗？”

　　周震南的呼吸一滞，微张着唇，没有说话

　　好听吗？

　　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不好听，周震南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心思，可能还在纠结于回去到底是看到脑科还是看心脏科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对着张颜齐就很容易说出口的夸赞，现在对着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窗外风声交织着雷鸣声，动静不小

　　周震南抿着唇，脑海里进行

　　着天人大战，许久之后，才勉强开口，“……还行吧”

　　黑暗里看不清彼此的神情，却放大了每一丝动静，少年似乎是笑了下，声音很小又很快消失

　　07

　　恰好此时，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明亮的光线落进来，瞬息之间，周震南看见他脸上的神情

　　似笑非笑的，反而更让人觉得意味不明，周震南感觉自己愈发热了，只想赶紧逃离这里，抬手作势在脸侧挥了挥，有些慌不择路，“走吧，楼上真的好热”

　　还没走几步路，突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胳膊，带着少年气息的身体靠了过来，有些冰凉的手指离开他的胳膊，却没收回，顺着往下，勾住了他的手指

　　周震南浑身一僵，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那一个点上

　　“不是看不见？那我拉着你好了”姚琛也没多进一步，只是用一根手指勾着他的小拇指

　　明明没有太多的接触，可周震南却觉得自己好像完全被他控制住，大脑一片空白

　　轰鸣的雷声一阵，他回过神，想要抽回手，却得到了更加紧实的控制

　　少年用另外一个指节紧扣住他的指节，牢牢把控，他一点挣脱的机会都没有

　　无法逃离，他只能跟随

　　08

　　周震南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完那十几级台阶的，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两人勾在一起的手上

　　他看着少年在黑暗里的轮廓，有一瞬间特别想听何洛洛的话，问问他，到底是不是喜欢自己

　　可是他不敢

　　他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干净，什么都没有，直到有一天，有人推开这扇门走了进来

　　他用自己的一言一行，把色彩涂抹在他空白的感情世界里，可是色彩，终有一天会褪色，会消失

　　周震南不敢去赌这个结果

　　十几岁的年纪，对待感情很直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周震南对感情直白，也很迟钝，在明白自己的心思之后，又变得很谨慎

　　他想，或许他可以换个方式来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