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娇》大进子

2、端倪 莫

　　莫芊薇只觉得浑身酸疼，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全新的环境中。清一色的红木家具，两尊仿东晋的重器立在拱形屏风的两侧。还算雅致。只是这檀香，莫芊薇闭目，仔细识辨。莫非——是美人娇？
　　美人娇产自印度国，特点是气味清幽，似兰似梅，其中还夹杂着似是雨后青草的芬芳。就像是一位赏心悦目美人娇滴滴的出现在雨后的薄雾中。美人娇还有令人放松，心情愉悦的效果。传说在远古，圣者就是用这种香气震慑住九尾狐的。但是因为这种香料出产量极小，保存方法又极为特殊。所以大多数人只能是“只听其名不嗅其香”，只有少数幸运儿可以“一嗅芳泽”，更别提可以拥有它的人了——简直是凤毛麟角！
　　不对、不对，不一样、不一样。莫芊薇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口中还不住地碎碎念，爹爹的那种又淡又清，可是这种——似乎又妖娆了几分。
　　莫芊薇在屋里走来走去，满脑子都是美人娇美人娇。她总感觉自己好像是遗漏了关键的什么。

　　这是外室想起了一串清脆的珠帘声，打断了莫芊薇的思绪。只见一位美貌少妇端着一盆水朝莫芊薇走过来。少妇见莫芊薇机警添着好奇的打量自己也不觉得奇怪，往架子上放好铜盆，走到莫芊薇身边，恭恭敬敬的施了一个礼，说：“大夫估摸着莫姑娘这会儿该醒了，便叫奴婢来伺候姑娘洗漱。”
　　少妇的声音叫人听得酥酥麻麻，看样子真是比李杉儿还要更温柔几分。要是换作那臭小子，莫芊薇想，又是温柔香又是美人伴的，他会乐颠儿的！
　　美貌少妇在莫芊薇脸上又洗又擦，根本不顾莫芊薇诧异的表情。最后她似乎还嫌不够，就从身上又摸了一个小木盒子，打开就要往莫芊薇脸上抹。
　　“不用了不用了！”莫芊薇挣开少妇扣在她左臂上的手，忙着后退了几步。之后似乎又觉得有些尴尬，才呵呵笑道：“胭脂什么的就算了，我打小就不喜欢的。”
　　“是奴婢失礼了。”少妇深深施了一个礼，语气还是不缓不慢。不错眼珠的看着莫芊薇，微微一笑，说：“奴婢是见着美人儿不施脂粉总是觉得可惜，也是打小的习惯。”

　　莫芊被带走之后，一位气质儒雅的男子从屏风后走出。衣服华美；腰间配一块玉佩，刻一“姒”字。看样子他就是庄主。
　　少妇向男子施礼：双手合十然后垂目点头——并不是中原的礼数。
　　男子也颔首示意，并向少妇询问莫芊薇的情况。样子有些着急。
　　“似乎是松动了些。”少妇说。可奇怪的是，她此时的声音全然不是方才的酥酥柔柔，而已然是一个老者。试想，一副美艳的皮囊下发出的却是一个老人的声音。是一件多么诡异的事情。而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男子似乎并不以为奇。
　　少妇继续用颤颤巍巍的嗓音说：“看来是因为这次的病。好在，它现在的能力还很弱，一看我打开盒子就缩回去了。”少妇的嘴鼓囔鼓囔的，就像没牙的老太太，“恩，那个女娃子现在还小，澄净的灵魂对于它也是一种抑制。但是，随着那孩子的成长，她将会经历更多劫难。如果她在某些契机下打开了被封存的记忆…… 那么，到时她会不会借用它的力量。老身就说不准了…… 好了，老身要回去了。以后遇到什么问题，再来叫醒我吧！”

　　莫芊薇被人领着七拐八拐的终于到了大厅。想着自己就要见着这宅子的主人了，可是敌是友都不知道。再加上之前在客房的遭遇，一向无所畏惧的莫芊薇也开始紧张起来。咬咬牙，装作很有气势的冲进大厅时。见到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冤家萧夏。莫芊薇不由的眉开眼笑。
　　“怎么，见着我就这么高兴？”萧夏嬉皮笑脸的往莫芊薇边上一贴，跟块膏药似的。莫芊薇扒拉了几下都没扒拉下去，后来也就作罢，任凭他这么粘着。
　　急急忙忙吞下了大半盘子点心和三杯茶之后，莫芊薇才发觉茶水是上好的黄山毛峰。牛嚼牡丹。这是平日里说萧夏的词儿，莫芊薇心里暗想，没想到如今也用到了自己身上。真是罪过罪过。
　　“你这是打哪儿来呀？不知道的以为我虐待你呢！”萧夏打趣，“亏着不是住客栈，看你这样子，还真怕你给我吃穷了！”
　　莫芊薇放下茶杯没好气地白了萧夏一眼，“你看！”说着，毫不避讳掳起自己的袖子，把自己的左胳膊直溜溜的摆在萧夏的眼皮底下——上臂上一片红，就是被那个少妇扣过的地方。萧夏脸色有些泛红，他看看胳膊又看看莫芊薇，满脸疑惑。而莫芊薇则是使劲地点点头，表示这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是被人掐的。那个人的眼神很恐怖！那一刻她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死人。就是那种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莫芊薇低声说，又看看左右没人，才把自己醒后在客房的遭遇原封不动的告诉了萧夏。
　　莫芊薇实在很不愿意回忆那段经历，不愿记起那双妖娆却带着死亡气息的眼睛。但她总觉得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必须要告诉萧夏。
　　“但是有一点我敢肯定，那盒子里的不是胭脂！”莫芊薇又补充道，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萧夏只能凑近耳朵才能听清，“是蜡。我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萧夏听了莫芊薇的话，并不觉得事情像她说的那么严重。也许只是这奴婢手劲大点罢了，没必要大惊小怪。这儿的庄主是李杉儿的故交，李师姐又怎么会去害莫芊薇呢？萧夏甚至想，莫芊薇是不是病还没好，就偷偷跑出来了？
　　“瞧瞧，都烧傻了！”说着，萧夏还伸手要去试探莫芊薇脑门的温度，却被莫芊薇一瞪眼停止了动作。萧夏摇摇头，恢复到正经的表情，“恩，那是她不对。不过庄主真的是个好人，他请了几个大夫才医好你。”
　　莫芊薇粗叹口气，用力地摇摇脑袋，手指节摁着太阳穴，坚定地看着萧夏说：“我从小鼻子就很灵，这你是知道的！我十成十的肯定那就是蜡！ 再说，这个你也看到了！”她晃晃自己的胳膊，“那女人邪门的紧，这宅子也一样！七拐八拐，好好的地方弄得跟迷宫一样！不，不是迷宫，更像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她大喘口气，“另外，这儿的主人，随随便便在一间客房用的香料就是美人娇！随随便便准备的一壶茶的茶叶就是黄山毛峰！这难道不奇怪？”莫芊薇说话从来不给别人留下插话的余地，直到她说完最后一句，“你说的‘他请了好几个大夫’是什么意思？我……病得很严重？还有，怎么半天了都不见师姐？”
　　萧夏简直为莫芊薇的语速感到惊叹。噼里啪啦的，就像一大把珠子掉落到玉盘上。更令萧夏惊叹的是他自己的听力，竟然能够听清并且听明白，着实很不容易！不过，他只为最后地两个问题做出了解答，其他的都忽略不计。在萧夏看来，那些只是病后初愈的莫芊薇又发了大小姐脾气。
　　“很严重。你昏睡了四天，如果算上今天，还要加上个‘半’。”萧夏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
　　而这种平静在在莫芊薇听来更像讣告。
　　此时，对于萧夏来说，天底下最好玩的事情莫过于观察莫芊薇的表情。能看到她这副样子，就算这几天再辛苦也值了！
　　以防莫芊薇忽然缓过神来再瞪自己一眼，萧夏整理了一下表情，接着说：“还有师姐。自从到了这儿，我也就没见过她了，她好像很忙的样子。”
　　莫芊薇越来越搞不清情况了。本来线索就微弱得像随时会被吹灭的烛火，现在只剩下一缕随时都会飘散的青烟。为什么师姐会不见？师姐和庄主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萧夏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难道他没发现事情有多奇怪吗？还是说这些怪异的事情只被我撞倒了！啊啊啊啊——！！莫芊薇在心里呐喊，我可不想被当作精神病人送去治疗啊！一想到几个胡子花白的老郎中，目光如炬的盯着自己的画面，莫芊薇就一身冷颤。
　　对于莫芊薇的突然安静，萧夏一时有些不适应。随即，他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庄主是师姐的朋友，是师姐带咱们来的。”
　　面对莫芊薇可以把人烧穿的目光，萧夏缓缓把头扭开。刚才还说别人的眼神有多可怕呢……我看你的也差不多！他讪讪一笑，“呵呵，只是一时忘了说嘛！”听起来，像是在解释。
　　为了转移话题，萧夏又随口补充道：“那日你病得不省人事，我们好不容易在山下的镇上找来大夫，可是治了两天你仍不见好转。恰巧这时李师姐在街上遇到了庄主，我们才又辗转来到了他的府上。”说着，又剜了莫芊薇一眼，“正是他，才有你现在的活蹦乱跳！”言外之意就是“刚才还乱发脾气错怪好人！”全然把自己的失告之责抛在脑后。
　　就是这里不对！那半截真相之烛又重新燃起。莫芊薇压抑住内心的澎湃，问：“镇子离山庄有多远？”
　　“坐马车大概走了将近一昼夜。”
　　“哦——”莫芊薇的表情像是抓住了偷腥的猫。她故意拉长声音，“还真是巧啊，遇到了本应该在千里之外的庄主！分明就是处心积虑！分明就是——”
　　“闭嘴吧！”萧夏突然很粗鲁的打断了莫芊薇的话。瞪着他两只圆圆的虎眼，“无理取闹！仅凭自己的猜测就否定别人的一片好意！你若执意如此，与曹操杀吕伯奢又有何两样！”萧夏的拳头松了又紧，呼吸也因为气愤而变得急促。
　　萧夏的愤怒源于他幼年时的经历。不过，莫芊薇是不知道的。
　　莫芊薇还是第一次见到萧夏这个样子。突然的吼声把她下了一跳。“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莫芊薇毫不回避的瞪回去，“你竟然宁愿相信那个只认识几天的什么鬼庄主，也不愿意相信我！”莫芊薇也大喊起来，却没有注意到萧夏眼中一掠而过的异样色彩。
　　“你怎么竟然都没有察觉这整件事情有多么奇怪！”莫芊薇干脆背过身不去看他，“李师姐，已经不见了不是吗？！”

　　“瞧瞧，这对冤家。怎么又吵上了？”
　　眼瞪眼的两个人同时停住。这么温柔的声音分明就是——
　　“师姐！”萧夏和莫芊薇同时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