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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谢醉衣其实 ...

  •   谢醉衣此人,作古两次,轮回三载,自始至终走的是同一条馊魂。

      第一世本走的是“吉人自有天相”。

      怎么个“吉”法?

      谢家小儿尚在襁褓之时,便得以飞升。此等福气,可谓天界第一人,寻常人艳羡不得。

      非但如此,此人还天赋异禀,资质卓绝,在众神仙之中,年纪轻轻便修得如此境界,后在妖族与天界之战中大败妖王,妖军纷纷溃退,自此立下大功,其风采在天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传说连天帝老爷子都敬他三分,疼爱七分。

      除资质以外,此人气质也相当出众,青丝如墨,衣白胜雪,其生而为仙的出尘绝世之容颜姿态可谓天仙模范,连续几万年斩获天界“风月榜”榜首。没错,直至今日,他也依旧在此榜上一骑绝尘。

      至于法号,谢醉衣常常隐于尘世,深谙人世疾苦,其一身仙骨,又怀悬壶济世之慈心,人称“川泽仙尊”,意赞其普渡川泽众生之心。

      奇怪的是,这川泽仙尊在经历当年那场大战后,功成名就却销声匿迹,自此渺无音信,成为了天界诸多篆刻仙史的圣人,人间酒楼诸多神话传说故事话本的主角儿。

      自此活在了传说之中。

      无论天上地下,“川泽仙尊”的畅想神话都在不断延续,有人说他开辟了一个全新的仙境桃源,做了新世界的大帝;有人说他离奇失踪,编造一个个灵异奇诡的恐怖故事;更有甚者,言川泽仙尊已融入世间万物,无时无刻不俯视着三界众生......

      只有谢醉衣清楚,自己是被一脚踹下了黄泉。

      于是,谢大仙“吉人自有天相”的第一世便自此结束了,之后走的两世叫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谢大仙下黄泉,结果把地府各位给吓着了,都不敢轻举妄动。因其命数非常,判官大人愣是不知如何是好。结果最后落了个人转魂不转——□□转世而魂魄依旧。

      这当真是一种折磨,谢醉衣转世投胎后刚睁眼,就恨不得两眼一翻再下去重新来过。别说是百岁老人了,谢醉衣自己都算不清自己有过多少个千百年的仙龄了,现在变成一个啥都知道啥都不能说的小婴儿,吃喝拉撒都得靠别人把着,实在羞愧难当。但是说实在的,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一世相对算幸运了。好歹落一户好人家,还是修仙世家,条件怎么说都差不了。只不过,谢醉衣本已无意仙途,却被族中长辈强制行此道路,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

      结果没想到,他最后又飞升了。

      还能怎么办呢,除了老老实实做个神仙。谢醉衣这第二世死得极惨,和地府头头儿大战千百回合,最后两败俱伤,以谢醉衣魂飞魄散告终。

      “神、君、大、人、冲、那、邪、鬼、吼、道,就、算、是、同、归、于、尽,我、也、必、将、守、护、三、界、的、和、平......”

      “伴、随、着、破、碎、的、痛、苦、尖、叫,神、君、大、人、和、厉、鬼、齐、齐、消、失、在、刺、眼、的、金、光、之、中……”一个声音带着散漫的调调毫无感情地念道。

      “就这?哪儿跟哪儿呢……”指尖唰地带过书页,只见底下一个章印的“完”字。

      “没了?”谢醉衣意兴阑珊地掂了掂手里薄薄的话本,打了个哈欠,随手把本子一扔,翻身准备睡个回笼觉。

      谢醉衣别的不擅长,就擅长做话本里的角儿,两世传说足够他和天上地下百鬼千神都组个本子了。他倒不甚介意,平日呆在书屋里头,闲着也是闲着,偶而还得靠读两个话本打发时间。

      不瞒你说,这本已经是最正常的了,尽管同事实还是存在些许出入,但至少讲的还是人物传记,没丧心病狂地到处拉郎配。

      不过,谁诚想得谢醉衣此人还有这么个第三世呢?

      作古两回后,这祸不单行的第三世,也就是“谢醉衣”这个名字的本世,便不速而来了。他本是一弃婴,因其出生时不哭不泣,双目明亮如星,眉目不似其他婴儿那般稚嫩懵懂,且后背靠近左肩肩胛骨内侧有一枚暗红色曼陀罗印记,其父其母大惊,后请一族中长老鉴定,疑似不祥之兆。

      遂弃之。

      后来幸得宋氏慈心收留,才算有了家,有了“亲人”照顾。宋氏发现这弃婴颈间自带一玉,此玉精致非常,其上刻有一字,正是其族姓“谢”。宋氏倒是宅心仁厚,见此小儿自带族姓,也不勉强其从“宋”,只给他取名“醉衣”。奈何好景不长,宋氏不久便短命西去,宋父亦偏偏此后飞升入境,剩下两小儿无父亦无母,孤零零无人照管。所幸谢醉衣阅历丰富,愣是把自己和自己这便宜弟弟都给拉扯大了。只不过,在那弟弟长大成人后,谢醉衣亦不知所踪。

      哪儿去了?

      当然是又、又飞升了。

      说实话,谢醉衣是真的累了。于是他所幸破罐子破摔,前世的前世有多么多么神通广大、仙风道骨,这一世就有多么多么百无一用、不是东西。

      只不过,打算做话本终结者的谢醉衣本来只想默默无闻地做一介草仙,结果没想到“不是东西”过了头......造成了相反的效果。

      然后.....然后......

      然后就这样了呗。

      谢醉衣翻过身,拢了拢薄被,恍惚间不着边际地想,是神是人是鬼,在哪儿一年不是一年呢。

      .

      逍遥殿偏殿后方。

      一个身着银纹铠甲的天界护卫在确认四周无人后,从上衣口摸出一张符纸,注气绘了几笔,轻喝道:“千里传音,开!”

      只见那符纸无声自焚,最后化为一个金色跃动光电,那人神情微动:“三界谁做主?”

      “......天帝他老母。”传音符通往的另一头懒懒地回话,“说吧,什么事儿?”

      “谢兄!”见暗号对接无误,那银铠护卫才长舒了一口气,道:“这次......有两个小仙刚没飞升多久就犯了事,好像送你那儿去了。到时候会过去找你......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哦?”那头好似才提起一点儿兴致来,“有伴咯?行,我知道了。”

      对面说完“哧”了声,又道:“这些琐事执事的小仙童早同我对接过了,还用你萧——大帝亲卫说么?”

      “琐事?”银铠护卫不接他的插科打诨,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对面倒像是愣了一下,“能有什么事儿,刚飞升的大多初生牛犊似的,犯点低阶天条很正常。”

      “正常个球啊,天界都快大乱了,这些天来人心惶惶地,”银铠护卫努力压低声音,可依旧掺杂无法压制其焦急与疑惑,“你那边就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吗?”

      “......”对面彻底陷入了茫然的沉默。

      “那......你知道南明山吗?”听银铠护卫的语气似乎对于此事有点难开口,“那里......”

      “我知道!”那头的家伙倒是应得快,打断了银铠护卫的说辞,“《山海卷》和《志怪卷》里都有提到过,不过说法不一。一个说是几万年前有个什么南明真人曾在此地清修,故以其法号命名;另一个说是有个大妖怪被南明真人镇压于此,久而久之化作一座大山,能镇压各方妖邪。据说,那山底下现在就还封印着一个......唔,大妖怪!”

      “对!不过,不是什么大妖怪,是个恶鬼,”银铠护卫又强调一遍,“深渊厉鬼。”

      “相传几千年前这恶鬼横空出世,在三界大肆杀戮,弄得到处生灵涂炭,最后是天界南澈帝君亲自将其封印,代价可是......”

      “魂飞魄散?”对面接道,“我好像在话本里看过这段。”

      银铠护卫一个“对”字刚到嘴边,就听见对面传来翻动书页的刷刷声。

      “不对啊,我没记错啊,话本里头不是说的神君吗,怎么又是帝君了?”

      “......”银铠护卫差点儿给他跪下:“当时还是神君,南北两位啊!现在当然是同北澄帝君一块封号了!你怎么回事!仙史经书你读了多少?!没事儿别整天看那些有的没的风月话本儿!”吼完又蔫了,忙捂住自己的嘴,左顾右盼起来。

      谢醉衣其实还想给自己辩解一句,也不全是风月话本儿。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恶鬼逃出来了!当年能压制他的帝君都已经不在了,它这要再卷土重来,三界岂不危难于水火!”

      “什么?!”谢醉衣彻底清醒了,手肘一撑,唰地翻身坐起,“你是说封印被破了?!”

      .

      “这是......这是哪儿......呃……”宋酩一只手撑着试图爬起,却发现根本拾不起一点儿力气,浑身上下酸痛麻得要命,胳膊一使劲就疼得厉害,才刚支起一条腿,就肢体倾斜“啪”地摔了下去。这一摔,摔得是头昏眼花,满脑子嗡嗡作响,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四向抽离,简直快要连着血肉一起被撕裂。

      “......”

      宋酩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半晌才找回一点儿意识来。他勉强撑起一侧肘子,望向四周。

      这是一间屋子。屋内陈设算不上奢侈华丽,但大体布置精致整洁。红木床榻四侧雕花琢叶,案上笔墨纸砚具齐,床侧还置有书架,各式卷集整齐排列,侧窗开着,台上几盆海棠清香宜人……想来是户条件不错的人家。

      不过......

      宋酩目前只有力气扭扭脖子,当他难以言说的沉痛目光从他跌下来的舒适床榻上艰难移开后,就直直跟另一侧的梳妆台打了个照面。

      居然还是姑娘家的闺房?!

      这个年纪的少年郎大多同宋酩一般,初涉尘世,红尘还没触个几许就飞升了,想来连个小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宋酩莫名面上一热,只想飞跳起来逃之夭夭,奈何他这具肉体凡胎不允许剧烈运动,准确来说,是不允许动。

      “怎么会......”宋酩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只记得当时跟个执事的小仙去往传送的庞大漩涡,天界缭绕的云雾还依稀缥缈于脑海。

      想必是已经传送到凡界了吧。

      天界的条子千万种,他这次误将千年厉鬼放出,犯的天条怎么说也是上上等,但疏忽愚拙同心肠歹毒怎么说也还是有一段距离,故此次下贬凡界,并非定死期限,而是将功赎罪。

      想到这里,宋酩突然想起了什么,心下一惊:“郊子月呢?!”

      “谁呀?”随着一个清脆俏皮的女声响起,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尚在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蹦跳着进来,好奇地看着宋酩:“送命的,你做甚么趴在地上?”

      “笙儿,不得无礼。”迈过门槛,那个小姑娘身后另一个看上去和宋酩年纪相仿的姑娘走了进来,比那个叫“笙儿”的小姑娘年长不少,也显得更成熟大气。她身着轻纱缦裙,曼步而来,体态轻盈,举止间颇有一番天界仙子们的飘逸姿态。仪表虽称不上倾城的惊艳但气质端庄大方,是一种不具侵略性的温和之美。他缓缓走近,冲宋酩微微一笑:“怎么样,感觉好些了么?地下太寒,公子你的身体尚未恢复,还是快回到床上去吧。”

      “呃……”身下冰凉的宋酩以一种尴尬的姿势僵着,对上那个叫“笙儿”的小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干巴巴地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送命的呀!”那小姑娘笑起来,“刚才那架马车行得飞快,你听不见马蹄声吗?驾车那人喝地震天响了都,直愣愣往前冲,要不是姐姐救了你,你早就被......”

      “寇笙!”

      听着已经有些怒意,那小姑娘赶紧悻悻地闭了嘴,小心地看了身侧的姐姐一眼。

      年长些的那个姑娘礼数周全,见状数落了童言无忌的妹妹一番,然后上前扶起了宋酩。

      谈吐间,两人都互道了姓名与出处。

      “嘿!你果真名叫送命!”寇笙哈哈大笑,转而又道,“不过,你说不知自己从哪里来的是怎么回事?我们可是救了你的命,休要隐瞒身份,若是什么畏罪潜逃的犯人,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宋酩尴尬地笑了笑,心口如遭重击。

      这对寇家姐妹,小的叫寇笙,大的名寇萧,合起来便是“笙箫”之意。此地乃暮云坊,寇家自祖先寇年枫起,世代以作戏唱曲儿为生,寇家的落霞班创立至今日,已经颇富盛名,莺歌燕舞,宾客云集,收入自然也是不菲,故家境日上。

      斟酌片刻,宋酩决定还是稍微糊弄一下:“离这里最近的城是哪个?”

      “离这里最近的城......南有卢衡,北有昌和,东有白檀,西有净墨......”寇笙歪着脑袋,扳着小指头边数边说。

      谁知寇萧却略微诧异地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只知道,单是要出这东阳城就少不了要十天半个月了,你是要去哪里呀?带足盘缠了么?”

      “东阳城?”宋酩疑惑道,“......这里不是暮云坊么?”

      “暮云坊只是东阳城四大坊中的一个,偌大的东阳城,岂止这么几亩土地!”妹妹寇笙像模像样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道。

      “......”

      宋酩茫然地想:至少我不能说自己是东阳城的人。

      既然东西南北都说了一遍,那么这个东阳城应该就位于中心了吧,宋酩深思熟虑过后,声情并茂、声泪俱下地讲述自己是如何如何从东边来,家境如何如何地凄凉,自己要如何如何地去投奔亲眷,这一路上又如何如何历经风雨,如何如何要去往西边......

      除此之外,他还不忘提一提自己盘缠用尽,目前无家可归。

      两位姑娘居然都深深被其打动,还答应收留他几天,让他好好养足精神再上路,还欲给予一些盘缠车马。

      我演技有这么好吗?

      宋酩茫然之外有些许得意。

      俩姐妹出门前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叮嘱他:“用过晚膳后就不要随意走动了,这几日城里宵禁。”

      宋酩应了声,心道:宵禁正好,趁此机会先出去转转,打探一番此东阳城,顺便找找郊子月。

      酸痛麻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看来是通过传送漩涡带来的不适。在凡界已然没法使用法力,宋酩活动活动手脚,小心地绕过落霞班的看守,从后墙翻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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