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攻今天生了吗》林香绿

4、第 4 章

　　李末古像在密林中捕猎般，积极又主动地进食人类知识。一本绘本学完，立刻递上下一本，让李木双小老师教他。

　　短短两周，字迹已经从歪歪扭扭看不出横竖撇捺勾，到和小李老师不相上下——

　　能看出是个字了。

　　不仅好学，李末古同学还很有实践精神。

　　看了《这些垃圾该放哪里》，李末古天天蹲家里给垃圾分类，比楼下阿姨还严格。

　　《我爱洗手》之后，一天洗八十次，本来就白皙的手，成了全身最白，并且每一次都按照七步洗手法。

　　洗完澡准备回房间的李严路过客厅，瞥了眼他放在茶几上刚看完的绘本——《小心，会触电》

　　吓得一拍大腿，要遭！

　　果然下一秒，滋啦一声，整个屋子陷入黑暗，从李末古房间飘出来一股股烧烤香。

　　慢慢，整个屋子都是烧烤味儿。

　　李柔举着手机抱着女儿冲出来。

　　李严颤着手指向小房间：“……还活着的，吧。”

　　李末古顶着焦黑的脸出来：“嗯，活着。”

　　难怪人类说，要小心，触电。

　　原来，会痛啊。

　　黑暗中，伴着烧烤香，李末古乖乖举手电筒，给李严照亮电闸。

　　李严边修边问他：“怎么闻到股烤青草味，”吸吸鼻子，“还有点说不出来的花香，不应该是烤蘑菇味吗？”

　　说到烤蘑菇，有点饿了。

　　李末古白皙的脸被烤得焦黑，但眼睛一下就亮了，在手电筒的光照下，炯炯有神。

　　“我不是，蘑菇。我是，食人花。”

　　李严修电闸的动作停下，回头看了眼李末古这个人外新儿子，哦了一声，转过去继续修电闸：

　　“手电筒再举高点。”

　　“是蘑菇花啊，挺少见。”

　　李末古木着脸，乖乖举高手电筒，给李严照光。

　　“不是蘑菇，也不是，蘑菇花，是，食人，花。”

　　“食什么？”

　　咔哒一声，电修好了，灯亮起的同时，人外新儿子的声音也响起。

　　“食人。吃人，的意思。”

　　一家三口呆立在亮堂堂的日光灯下，李末古的手电筒没来得及关，一束强光正好打在李严的后脑勺上。

　　有点秃了。

　　“哈、哈哈，”李严僵笑转头，眼睛被光刺激得看不清新儿子脸了，“那你吃过几个，人，呀？”

　　临时补了个语气词，调子都飘了。

　　李末古沉默，身为食人花，没有吃过人，会不会有点丢人。

　　咦？

　　这是电视里说的押韵吗？

　　“末古哥哥不要吃人，我们吃别的吧，你吃人，我害怕。”李木双上前抱住李末古的腿，嘴角向下撇，眼里泛泪花。

　　李末古松口气，还好，他没吃过人。

　　他关了手电筒，弯下腰把人类妹妹抱在怀里拍哄：“没吃，只是，叫，食人花。”

　　“我们改名吧，叫食鸡蛋花，食肉肉汤花，食鸡腿花，食西兰花花好不好哥哥？”

　　“不好。”李末古拒绝，“难听，名字是，记忆里带的，不改。”

　　从有意识起，脑子里就有一些东西存在了，比如他是食人花，是为了守护某个东西而存在，他得吃掉所有靠近那个东西的人。

　　但他不记得守护的是什么了，那道雷给他劈忘了。

　　算了，会忘记的事情都不重要。

　　明天他要学新书啦——

　　《我爱上幼儿园》

　　书很厚，要看好几天呢。

　　家里也安静了好几天，直到某天早上，李末古背上一个旧的老式翻盖电饭锅，出现在饭桌前。

　　“哥哥，你为什么背锅呀？”

　　“幼儿园，要午睡。”

　　电饭锅是李严爸爸给他改造的，在锅里面也能轻松打开，还能反锁。

　　锅里是他抽空回密林装的湿土，他喜欢每天在锅里，扣上锅盖眯个午觉。

　　不过晚上洗完澡，还是睡香香软软的床。

　　此时比起李木双的高兴，两位家长吓得赶紧把锅给截了下来。

　　“可不能在幼儿园变食人花，会被抓走的。”

　　李严点头附和老婆：“你好好待个半天，回来睡午觉也一样，我给你炖上玉米排骨汤，回来吃。”

　　李末古眉头微皱，陷入纠结。

　　“哥哥，我们幼儿园的饭都是按小朋友的数量做的，没有你的饭。”

　　“好，待半天。”李末古欣然同意。

　　小镇不大，孩子也没有特别多，校车会绕一圈停在每家门口接送小朋友。

　　小小的李木双小朋友领着大大的李末古坐上校车，给老师和同学们介绍自己的新哥哥。

　　但不到半天，李末古就木着脸回来了，一进门就变回食人花钻进电饭锅里，伸出一片花瓣，拉住锅盖，扣上。

　　李柔在深渊公会的任务中心当引导员，已经出门上班了，家里只有李严在，他是密林外圈导游，有任务才会出门。

　　见新儿子这样，一下子来了精神——

　　是到青春期叛逆阶段了吗？

　　还得是新物种，成长就是快啊。

　　敲敲锅盖，学着老婆的温柔语调：

　　“新儿子，怎么了？跟新爸爸说说呀？”

　　“爸爸是过来人了，多五十年做人的经验，总能给你点建议啊启发啊。”

　　“咱们做人呐，要学会沟通哟~”

　　“聊完我们喝玉米排骨汤~”

　　锅盖打开了，一颗迷你小人头出现在白杆杆上。

　　这半人半花梗的样子，李严第一次看到时还会起鸡皮疙瘩，现在看多了，觉得怪可爱的。

　　他把小儿子捧在手心，举到和自己的脸齐平位置。

　　李末古看了眼面前放大的人脸，叹口气，垂下小脑袋，一副受挫的样子。

　　“不喜欢，上学。”

　　哦，原来是厌学阶段。

　　“为什么不喜欢呢？”他都准备好过段时间带孩子去上户口，然后送学校去呢。

　　所以才同意让小孩先去幼儿园体验半天。

　　但，都不到半天，还是幼儿园，怎么就厌学了呢……

　　李末古：“老师问，我有，三个苹果，要分给六个，小朋友，怎么分。”

　　“那你怎么回答的呢？”李严来了兴趣。

　　“只分给，双双小朋友，其他，不给。”
　　“老师说，这是数学题，不是，人情题。”
　　“我不想做，数学题。旁边的胖人类笑我，上学，都要学，数学。”
　　“不喜欢数学，不想上学，不想给别的小朋友苹果。”

　　李严抿紧嘴角，千万不能笑。

　　不过抱怨到后面，李末古说话流利了不少。李严寻思这半天倒也没白去。

　　三个月后，李末古已经很像一个人类，会写的字比李木双老师还多，写得也工整，字迹不再稚嫩。

　　小李老师欣慰叹气，她没有什么能教给哥哥了。

　　于是在户口办下来的第二周，李末古就被人类爹妈送进镇上的小学当大龄插班生。

　　问就是亲戚怀他的时候去了趟深渊，受深渊影响，大脑这两年才发育好，头发颜色眼珠颜色也是因为深渊。

　　总之将所有异常全部推给深渊，倒也没人质疑。

　　上了一个月的学，李末古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电饭锅，李柔和李木双还在疑惑，李严已经懂了——

　　今天有数学小考。

　　他上前敲敲锅盖：“末古，老师说试卷要家长签字。”

　　一团纸被扔了出来。

　　李严小心抹平，李柔和李木双凑上来看——

　　3分。

　　有3分呢！

　　“哥哥你好棒！赢了3分！”

　　他们都以为李末古会带回来一个大鸭蛋呢，锅里煮了鸭蛋，准备庆祝孩子的第一次考试。

　　一颗枯萎迷你小人头探出锅：“3分也好棒吗，满分100分，我是最后一名。”

　　“当然棒了，你做人才五个月，他们都学了七八年，五个月得3分，十个月不得30分，三十个月那不就是100分了！”李严一顿算，算得食人花立刻恢复了精气神，出来干了三碗米饭两碗肉汤。

　　李木双不会算，但第六感告诉她，爸爸数学也不怎么好。

　　时间就在李末古安安分分上学放学中，过去了三十个月。

　　李末古数学真的拿了100分，不过此时他跳级到了高中，满分150分。

　　距离高考还有小半年时间，李末古的人类身份证上的年龄迈入了18岁，是个成年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