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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路遇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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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身一人在外面过活,有时候也不是光靠钱就什么都能解决的。
谢文廷之所以能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拿捏得清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知道对待什么人该用什么样的方式。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一直想不通覃鹤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车夫身份有假。
正如同谢文廷从一开始就看不透覃鹤这个人一样。
除非,那个车夫是安排好的。
欲擒故纵加上英雄救美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覃鹤的手腕的确不低。
可那个明明最初就在心中笃定的标签,却慢慢开始不愿意承认起来。
问题的答案是直到谢文廷再一次坐上胶皮的时候才得以揭晓。
原来车夫大多是叫人“先生”,而非“少爷”。而且真正的人力车夫,拉起车来是四平八稳的。像上次那般颠簸的,只粗略感受一下就能分辨出是个外行。
真正静心琢磨起来时觉得这种伪装的小把戏并不高明,可如若真在当时的情境之下,反应起来却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诶,问你个事儿…你当时怎么敢确定那人就一定有问题。”
几乎是理所应当的,谢文廷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你倒出一声啊,少爷我问你话呢。”
他并不爱用自己所谓“□□太子爷”的身份去压人,因为这个光环来自他的父亲,而不是他自己的什么本事。但是对于身边的这个人,他却总是别无他法。
“问谁?”
覃鹤这才正经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我问你啊,不然还能有谁?”
对于他的反应,谢文廷有些不明所以。
“我是谁?”
“你还能是谁,你不就是…”
话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谢文廷停了下来,看着覃鹤认真的表情微微发愣。
覃鹤,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对他表达不满啊。
“原来你不喜欢这样。”
“没人喜欢。”
“可不见得。”
谢文廷见过太多因为谄媚而开始扭曲的面孔。也见过太多因为欲望而逐渐腐烂的灵魂。
为了爬上顶端而拼命扯住上位者的裤脚,捡起地下的尖刀对准自己,笑着剜去身上每一块属于人类的高贵品格。再鲜血淋漓的摇尾乞怜讨好,双手奉上价值仅存的空荡躯壳。
只为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如同这般,将利刃丢在他人脚下。
可当他们以为已成功将他人踩在脚下,其实不过是窥视到那糜烂的一角,接着再次沦为一只新的跪舔权利者昂贵靴尖的狗彘。
“那叫喜欢?是他们不敢。”
他似乎不属于他见得多了的那一类人。这样的认知让谢文廷感到有些莫名的庆幸。
谢文廷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上覃鹤那种看向远处却很坚定的眼神。
“那你敢?”
“您觉着呢。”
覃鹤斜睨了谢文廷一眼,用肯定的语气反问着。
也是,现在这时候,除了钱权,也只有本事能让人活得像个人似的。
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那我现在还好好儿的,是因为我是特别的吗?对你来说。”
“我以后叫你什么。小覃,阿鹤,鹤哥。嗯?告诉我吧?”
谢文廷一边暧昧的说着,一边趁机想要去牵覃鹤的手。
身手厉害怎么了,他早就觉得覃鹤很对他口味,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他爹的人,他只会更早出手。老实了这么些天,也应该足够了。
结果还没等碰到就被人狠狠攥住了手腕。
覃鹤看着个子确实比他矮上一些,可这手却没小不上哪儿去。环扣住自己的手腕还能有点富余。
“嘶…”
感受到腕骨传来的刺痛,谢文廷知道覃鹤是一点都没收力气。
这一握还恰巧就掐住了手腕上的动脉,一道道青筋横在谢文廷的手背上显得略有些突兀,血液流通不畅的感觉让手指尖开始慢慢发麻。可这麻意却不知怎么的攀着脊骨窜入心房,直叫人有些受不住。
待谢文廷视线从手上挪开到覃鹤的脸上时,覃鹤也在盯着他,
“你这是趁机摸我手啊,算揩油吗。”
心中暗叹这小子下手真狠,表面上却还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覃鹤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眉毛明显向上挑了一下,血液接着松手的一瞬间,又给了心脏一计暴击。
可到底是因为血液的回涌还是因为对方的表情,这就说不清了。
“你下手好重啊。”
“下次不会了。”
是啊,估计下次能直接把自己胳膊给卸了。谢文廷看着自己手腕上红色的指痕有点哭笑不得,除了他爹,就是换成谢家任意的一个人,也没有敢这么对他的。
就算是这样,他怎么还总能让自己更感兴趣。
怎么能这么贱呢,这人的劣根性啊,还真是可怕。
谢文廷在一边并不真心实意的感叹着。
“陪我出去一趟……不问我去哪儿吗。”
每次覃鹤一语不发的跟着自己,谢文廷就总是很想这么问上一句。
“您上次问过了,少爷。”
覃鹤没什么明显的表情,谢文廷却从中读出了无奈。
这是不是证明自己比之前更了解他一点了呢。
“那我想再问一遍。”
谢文廷感觉得到,自己开始期待覃鹤回给他的每一个答案。这并不是个好现象,可他暂时还想放任自己的好奇心。
“如果我问完以后说不许去,你听吗。”
“不会。”
接着覃鹤给了他一个“那我为什么还要问”的眼神。
“那…你就不怕我偷偷把你买到暗门子去?”
谢文廷话里带笑,存了心的逗他。
“那我就提着你的头,回去见谢爷。”
不知道为什么,谢文廷升起了他绝对能做出这样事情的感觉。
以后,还是不要轻易跟他开玩笑了吧。
“你是怎么做到把石子打那么准的?”
“我打不准。”
“嗯?”
“我打不准,所以我一般不用枪。”
覃鹤的话却是让谢文廷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上次可是看见,他冲上去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犹豫。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能打中人的手腕,他怎么敢?!
“那你…”
“能让他分神就行。”
所以,覃鹤他原来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打中,就算是那时候对方的枪瞄准了他也无所谓吗。
“那我,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
“…不…不用谢。”
覃鹤像是不太适应这样的感谢,偏过头去,说出口的话都有些结巴。
谢文廷没有想到自己那些不正形的话没有惹得覃鹤不安,倒是一句感谢会让他不好意思起来。
正当还想说些什么时,却已经到了目的地。
他今天要去的地方是眼镜店。
虽说回国以后一直都没戴过眼镜,但必要的时候还是少不了这玩意。
上次那个车夫的事,覃鹤踹他那一脚,他翻身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就把怀里的眼镜给压了个稀巴碎。
迈进门内,打眼就瞧着个熟悉的身影。
但谢文廷没想到,在这么大个天津城里,居然就这么巧能在这里碰见熟人。
“这不是小谢爷。”
开口的这人赫然是谢文廷在国外时的好友,回国之前还拜托他查过覃鹤情况的秦轩正。
只见秦轩正穿着白衬衣配藏青色斜纹的美版西装,领带也是相同的色系,梳着个背头还特意将其中两缕放下来,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银边儿眼镜,这打眼看去,还真像个什么年轻有为的商务人士。
可怪就怪在这西装太普通了,以秦轩正的性格不可能……
紧接着谢文廷就看到了他身边的男人。
这人年龄瞧着稍长一些,手里拿着顶礼式毡帽,身穿着件深色长衫,嘴角很自然的噙着笑意,眉目间也很有几分温和。
那这人怕不是秦轩正的任务对象。
“可不是巧了。”
谢文廷上前一步跟人寒暄,却发现秦轩正先瞟了下他身边的覃鹤,才笑着看向自己。
“这是覃鹤,我…保镖。”
谢文廷一时间也不知道把覃鹤称作什么比较好,说完之后还悄悄看了一眼身侧,发现对方并没有在意才安下心来。
他想秦轩正也一定看见他的眼神了,不过没关系,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你身边的那位,不介绍一下吗。”
与其让秦轩正在这儿打量,不如主动介绍之后,再以这种方式告诉对方,别想着在覃鹤面前作弄他什么。
“那就介绍一下,这位是温权。”
秦轩正说着,一只手扶住对方肩膀轻轻往自己的方向揽了一下。温权也就顺势与秦轩正并肩,略微点头致意。
“法租界巡警队队长,也是我哥。”
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上扬,听起来就完全像是对兄长的炫耀和亲昵。
不了解的人一定会被骗过去,偏偏谢文廷和秦轩正在国外一起相处了好些年。他很善于交际,可绝对不是那种会这样对熟人表示亲昵的人。
他甚至可以说,除了他和秦轩正的上司以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秦轩正的间谍身份。
法租界巡警队队长,看这次的任务也不简单。
而秦轩正刚才有些下意识宣誓主权的动作同样让谢文廷觉得新奇。
看来他俩,也不过是半斤八两。
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神情。
“都是来配眼镜,那就不多互相打扰了。”
“下次有空一定请您再好好聚一聚。”
场面话说完了,也就都各顾各的去了。
且不说这些客套话并不适合他们两人,就是这次相遇,都看见了对方身边的人这件事,总归是有些尴尬。
“你觉得我是戴眼镜好,还是不戴?”
“既然近视了,就得戴眼镜。”
“我是说你喜欢看哪个?”
谢文廷举着手里的金丝框眼镜比在眼前问道。
“不戴眼镜吧,戴着的时候像个假书生。”
“那我要是真书生你就喜欢了?”
“…您这就不像话了。”
眼镜终归还是要配的。但覃鹤没说错,自己戴上眼镜以后的书生气确实更重一些。而正是这一点,足以让别人对他的第一印象,不会那么警惕。
“那我们先走了。”
先选好的谢文廷临走之前按照礼数跟人打了声招呼。
“温哥,你说你觉得我戴哪个比较…”
这时恰逢秦轩正弯着身子凑到温权面前讨巧卖乖。
以后绝对要避着点谢文廷。
当下秦轩正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慢走,不送。”
今天能看到这样的好友,也算是赚了。谢文廷在心里偷笑,正准备再揶揄对方两句,店门却“嘭”的一声从外面被人打开。
从外面进来一个穿着租界警察服的男人,面色不善,一进门就径直朝着他们的方面走过去,然后拉住了温权的手。
“跟我走。”
男人声音的气息不稳,明显是寻了一路找过来的。
“这……”
被拉住的温权稍微有一瞬的不知所措,真当他准备跟人走的时候,另一只手却又被秦轩正拉住了。
“这么多人呢就想把人带走,你管的是不是太宽了。”
秦轩正的语气也很明显的尖锐了起来。
谢文廷饶有兴趣的抱起手臂看戏,覃鹤则站在他身边一语不发。
到这时那人才看见他们,皱着眉头停顿了一下,向他俩自我介绍道:
“何安书,英租界巡警队队长。公务在身,我带我同事回去。”
“嗤,你一英租界的,什么时候跟法租界扯上同事关系了。”
秦轩正表面没有撕破脸,可还是毫不留情的讽刺道。
谁都没有撒手,一时间场面变得针锋相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