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天水》风晴川

1、楔子：醉于天水 醉后不知天

　　他已经不知道喝了有多少了。

　　眩晕感一点点涌上，酸麻感被一点点放大，不适感突然席卷而至，潮水一般涌了过来，把他淹得头昏脑涨。晚风吹过，寒意一点点升起，遍布全身。

　　脑袋中突然蹦出那人明朗，张扬，又略带戏谑的声音“不可久居？那你为何还不回去啊？”
　　他略带嘲讽的笑笑，闭了闭眼睛，极力想要清除脑中的画面。
　　一切都感觉近在眼前，睁眼望去，却又只剩下一片空寂。

　　他慢慢起来，可能是因为坐着的时间有点久，刹一站起，反而有点头昏脑涨。
　　真的有点冷啊。
　　他紧了紧衣带，慢慢走向船头。

　　船不大，只能载下两个人,没有控制，慢慢向前飘去。这艘小船是他送的，他还记得他送出时那眉飞色舞的表情：“你喜欢这个吗？它以后就是你的啦！咦？你跟他很像哦！”
　　像？是吗？问他为什么时，他左右摇头，打定了不说。他也没有相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闹。现在不说，等他想说了，自然就会说。
　　想到这，他的嘴角动了动，却好像想要掩饰什么似的，转眼被更深的阴霾掩住。

　　他感觉自己明白为什么那条小船和他很像了。
　　每一艘小船都有它的目的地，但他没有，他找不到自己的目的地。

　　记忆已经游离到了许久以前。
　　也许，也是这样的晚上吧。
　　也许，也有这样的寒风吧。
　　也许，也是这样惴惴不安吧。
　　也许，也有这种在体内炸裂、炸裂，想要窜出去失去控制的情感吧。

　　想到这，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下了头。

　　四处无声，只有月光与一湖潮水与他相伴。
　　轻舟划过水面，激起一道道涟漪。一圈圈滑开，空气中竟散发出了一丝清冷的信息。河面上很空，只有层层微波散发着月光的淡银色，展现出月夜独有的魅力。月光洒向船头，随之而来的是细细碎碎的银丝。水面一望无际，看过去，找不到尽头。

　　宁静而又空虚。他如是想到。

　　慢慢，慢慢，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熟悉，太熟悉了。这过于熟悉的身影，竟让他忘却了恐惧。久违的情绪以前所未有的情况在他的体内奔腾，燃烧，让他感到不知所措。
　　高挑的身子修长的腿，细白的胳膊藏在衣下看不见，但他总感觉下一秒他就要上前拥抱，就像之前的无数次那样。
　　“小星。”他轻声念着，好像无比清醒，又仿佛是在梦呓。或许是震惊，或许是喜悦，他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或许，他就是在梦境中吧？
　　快点醒来吧。他暗想。你都知道了这是一场梦了不是吗？他想要说服自己，但却找不到能让自己信服的理由。

　　“小星。”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对面的头抬起来一点，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四目相视，他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真的是他！
　　“小星，真的是你！”他又惊又喜，却又不敢相信。恐惧仿佛刚刚醒来，悄然冒出了头。他仍然记得，醒来后，身边一无所有的感觉。心脏似乎被人揪了一下，闷闷的痛。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天水真是个小地方。”对面发出了声音。没有疑问，没有惊讶，仿佛只是两人相约在此般。这不是对方常用的语气。他能隐隐地察觉到，对方那微微震颤的语气，包含着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

　　风轻轻的，一不小心，就将他那仅剩的一点躁动融化于其中。它把夜时轻轻柔柔的月光稀释成和和淡淡的银白色，一点一点均匀飘散出来。四目交对，他的眼睛带着晚间静谧的气息。一时间，寂寞、孤独、惊奇、悲伤，全都融在这湿漉漉的气息之中。

　　他睁大眼睛，瞳孔中满含不舍却又意外坚定。但话语间却又带上了一丝哭腔。
　　“不要走了，留下来。”
　　他竟然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自己，悲伤、哀求、失落、痛苦……极致的痛苦如同势不可挡的海浪，将他淹没在冰冷的黑暗之中。揭不开，也驱不尽。
　　月光洒下的不再是轻柔的光，好像变成了细细密密的细针。冰凉，带着微痛的感觉，正在试图冲击着他心底的防线。猛烈的心跳，似乎下一秒就会力竭而停。

　　“清”对面的人张开了口，好像有一股魔力，立刻将他的心安抚了下来。
　　四周明明很安静，但他的心里却吵得发慌，以致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浑浑噩噩的，听见对面的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的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他不敢开口，害怕一不小心，就会惊扰对方做决定，说出那个他最不想知道的答案。即便他知道，对方已经做好了那个他最不想知道的回应。

　　希望之火燃起，蔓延，肆意燎原，却终究在那冰冷无比的雨中消失无踪。
　　“清，你知道吗？小船，一定会找到自己的方向的。星河，也会找到自己那一弯细月的。我，也许找到自己的月了。”
　　早已料到的结局，但在亲口得知时，还是禁不住发慌。

　　他稳住自己，静静地吸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
　　你会找到你的方向的。千万不要放弃啊，我会化作清梦，与你相伴每一分秒。

　　“嗖——”一支箭向他飞奔而去。听到这个声音，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转身向背后望去。但身后的人明显更快，在他之前就挡了过去。两人同样手无寸铁，只一个晃神的功夫，对方就已经躬下了腰。

　　在他倒下的一瞬，他立刻扑了上去。箭上好像浸过毒，对方慢慢倒下，他忙把人搂在怀中。
　　“咳、咳”对方在咳嗽，用尽了力，好像要将心血悉数吐出。他听在耳中，痛在心上，却又无计可施。
　　“星，星！你别睡，别睡过去！”他想回到岸边，找最好的医师。一定，一定会有希望的！他左右张望，四处寻找，但却并没有找到船桨。
　　“没，没用的。”怀中人摇了摇头，停止了他寻找的动作。“别白费力气了。我已自知是强弩之末，不必再费力了。
　　倒是你，为何要来这个地方？”

　　一道惊雷刹那在脑中闪过。
　　对，他来这个地方是要干什么的？
　　他想了想，但脑袋中始终一片阴影，集中不起来，终究被一片迷雾掩盖住，什么都搜索不到。他抬起头望望四周，也只看到旁边七歪八倒的酒壶。

　　眼睛似乎被迷住了。
　　耳朵也许被堵住了。
　　喉咙可能被塞住了。
　　可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他感受到怀中的人已停止了艰难的粗喘，不再颤抖。

　　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他想。
　　他不自觉地紧了紧护住他的手。他想，这样就算是到了奈何桥上，也会连在一起吧。下一世，就算如何，他也不会再松手了。他一定会把他护得好好的，不让他受一点伤害。
　　那时，他也许就能够冲在前沿，一路披荆斩棘，为他保驾护航。而一切的一切，也许也会从头开始吧。

　　他在怀中人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之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下倒去。两只手紧紧搂住他心心念念的人，可再也没有抬起头。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作者有话说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出自《题龙阳县青草湖》，此诗内容与本文并没有关系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