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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欢迎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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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嫚提着一条收拾过的海鱼等待电梯,恰逢邻居郝大姐出门跳舞,二人一出一进,在电梯口撞了个正着。
郝大姐发间戴着的大红花颤了两颤,涂成鸭血红的干燥嘴皮爆裂开来,“小嫚,今天回来的比往常早了点儿哦?”
“今天正好单位不忙,我就回来给孩子做个午饭。”
郝大姐家的外孙子前不久刚送进早教,孩子不在家,她才得以松口气跟姐妹们去跳舞,“要我说啊,你这个妈当的也是真够可以。”这小区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知道陈嫚一个女人家不容易,离异单身还带着个拖油瓶。还是一个不能言语、完全听不懂话的傻孩子,即便陈嫚长的再出众,这年头谁家会娶一个这样的拖累?
这女人长期没个男人啊,是真的不行,郝大姐瞄着陈嫚衣袖下被塑料袋勒红的纤细手腕子,心中升起一股优越感来。对方的眼神陈嫚不是第一次见,她依旧眉目清冷,只是礼貌性地维持着面上的淡笑。这十二年来她一直都是这么挺过来的,她已经习惯了。
郝大姐的奚落被夸张的腮红掩盖住,她连忙找补,“我腌了些萝卜干,你拿回家给小锦尝尝,我回去给你拿啊。”
陈嫚提了提手里的鱼迈入电梯,“不用了,谢谢郝姐。快先去跳舞吧,不要让大家等急了。”
郝大姐匆匆忙忙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嘱咐,“这几天天气不错,孩子老在家里闷着容易缺钙,你也常带她出去走走。”
电梯中的女人垂下眉眼,没再回复。
她的脖颈白皙挺直,也不知道听没有听到别人的话。
阳台上,一个四肢纤细、瘦弱又有些营养不良的女孩以一种山大王般放荡不羁的姿势跨坐在阳台栏杆上,过长的裤腿随着风摆动,赤裸在外的双脚有许多微小的青紫伤痕。
浮在女孩面前的是一条威风凛凛浑身银色鳞片的紫电龙,庞然大物漂浮在空中匀速摆尾,朝女孩问道,“欢迎回家,有什么感觉吗?”
陈烈锦抬起一只手,手指凭空抓了抓,她回答到,“有点冷。”
十二岁的女孩未经青春期换声的嗓音略带着一点嘶哑,年久不用的声道成了她惯用长句式的拖累。明明是个话痨,硬生生被孱弱的身体拖成一个不善言的高冷。阿诺不理解,明明以它的视角来看,女孩多年不照阳光、病态白弱的脸庞上显现出大片的红晕,她额角上有汗珠,绝对是热出来的。
“冷是什么感觉?”
“孤独。”
“………………”
巨龙就当没听到,它清了清嗓子,盘算着接下来的说词如何委婉动听。果不其然,陈烈锦先它一步开始发难。她臊眉耷眼一撇嘴,面容生动地诠释了委屈巴巴四个大字,“阿诺,我真的必须、一定、绝对要留在这边吗?明明我已经跟大家在树世界生活了十二年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赶她过来?
明明有大家的那一边才是她真正的家啊。
巨龙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泽,每一道鳞片的边缘都如刀锋般锋利,整条龙似一个巨大的绝世杀器般。然而在小主人面前,它只是柔顺地低下头,望着恰好停在路口的车,道,“你的有缘人在等你。”
钥匙插入锁孔,陈烈锦如猫儿般轻巧地从栏杆上一滚,无声无息翻身下地。陈嫚开门的声音亦如她柔和知性的外表,一直都很沉静。可是人不可貌相,她的内心绝对是一个刚强如铁的女人,要不然也不会独身带着女儿一撑撑了这么多年。
母女俩明明是相依为命最为紧密关联的存在,十二年华飞逝的此时此刻,却依旧是两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陈烈锦手指一戳,便穿过了胶带封住的玻璃门,悄悄潜回到卧室内。阿诺变身为一条腰带粗细的龙形,盘在她肩膀上空半米处。一人一龙透过门缝,偷看陈嫚带着围裙烧锅的纤细背影。
“你说我该不该去厨房跟她打一声招呼?”
这毕竟是她的亲生母亲,她要保持最基本的礼貌。
上方的阿诺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告知陈烈锦真相。事实上她待在树世界的这些年,真实的肉身魂魄一直不全,导致本人真身不知饥不知冷还不说话,活的像一个只会喘气的植物人。
闷了十二年的傻妞乍然说话,再附上灿烂一笑,百分之百会吓到冷静自持的妈妈。
“还是保持沉默更好。”
“ ̄へ ̄好吧。”陈烈锦无所谓地耸肩,反正阿诺总是明智的。
这些年她在那边游龙走兔、号令群雄,过得堪称有滋有味、精彩异常,可没想到真实的自己竟然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傻哑巴。
眼见陈嫚从一个编织袋中把白色的颗粒撒进一个黑色的圆球里,又把圆球的尾巴接在了墙壁上,似乎是用什么方法把它拴起来,它一动也不动。她摁住圆球肚子后,便放心的走开了。
树世界从来不缺少各类神兽,阿诺就是为她而生的护身神兽,专门为她战斗。但如此又黑又丑的一个球球兽,她还是头一次见。陈烈锦忍不住好奇,“那是个什么兽类?”
阿诺答,“那叫电饭锅,你妈妈正在用它做饭。”
做饭???
陈烈锦瞪圆了眼睛。
所以真实的她是个有钱的贵族小姐吗?
毕竟在树世界,人工培育的食物极难生长,故此进食是一件大事。只有奢侈浪费的贵族高层阶级才会维持饭桌礼仪来彰显他们的不同之处,似她这类的平常孩子都只需要注射营养液来维持日常体需。
阿诺只需一眼并知道主人误会了,还未来得及科普进食在这个世界的普遍性,陈烈锦便已经抬手推开了门。
女孩的眼睛里带着光芒和些许遗憾,“我还是想看看,我已经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
小银龙并未阻止她,主人的决定由不得它来干涉,“当然可以,不过我劝你……”
当当当。
外面的门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