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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章 临行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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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皖山和李茂在文华殿到文渊阁的路上徘徊了有半个时辰了,偶尔路过的内官都要忍不住回头看他俩。这两个小子提心吊胆,又想去文渊阁找宋阁老,又怕被他骂死。
“要不咱还是先去找小高大人吧,他总比宋阁老好说话,跟咱也是过命的交情。”李茂实在是忍不住了,与其在这儿前怕狼后怕虎,不如换个路子。
秦皖山没好气道:“找他,咱们能出得去吗?也不知道小高大人今日当不当值,他们都察院的总不会天天进宫吧?”
李茂重重地叹了口气,抓耳挠腮道:“那完了,咱还得去见宋阁老,不然找高阁老也行啊。”
秦皖山发愁道:“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是咱们倒霉还是活该?乞颜部在这时候打了大同,肯定和大可敦有关啊。”
“唉,就别放马后炮了,说了都是白说,悔不该当初放了那老妖婆!”李茂也一脸愁容。
“咱们也别后悔了,赶紧找宋阁老,趁着大同还有回旋的余地,咱们将功赎罪去。”秦皖山说着就拉着李茂朝文渊阁走去。
秦李二人头一回唯唯诺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宋英仁没空和他们废话,挥了挥手让他们站一边去了。倒是高玉青和善地问道:“你们有事?”
李茂看了看秦皖山,等他开口回答。秦皖山咽了咽唾沫,突然觉得嗓子干得发紧。
“高阁老,我们想去大同。”秦皖山声音虽不高,但很是坚定。
大敌当前,众人忙得脚不沾地,也就高玉青还有和颜悦色了。他哦了一声,问道:“你们是不是以为,乞颜部攻打大同,和大可敦出逃有关啊?”
秦李二人很尴尬地点了点头,说没关系谁信啊,他们自己都寝食难安,睡都睡不好。
高玉青很理解这俩孩子的内疚惶恐,安慰道:“宋阁老之前也说了,大可敦出逃,不是你们使团的错。你们只是出使叶尔羌的使臣,大可敦是去是留,容不得使臣插手。是叶尔羌的大汗想要留她一命,也是叶尔羌的人看守不力,致使大可敦逃走。如果非要追求起来,那内阁首先要领罚了。毕竟决定和叶尔羌结盟的,是内阁。”
秦皖山和李茂听了负罪感更强了,高玉青就是这样的人,从不会劈头盖脸地骂你,但这些心平气和的话语反倒让你更加自责。
“高阁老,若是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您尽管使唤!我们不敢添乱,但也想为朝廷为国家出一份力。”秦皖山诚恳地说道,一旁的李茂拼命点头。
高玉青刚想说些什么,对面正在写折子的宋英仁抬起头来道:“既然你们毛遂自荐,我这儿还真有些事情。不过你们两个小的可别叫苦,上前线不是说着玩的。”
秦李二人一听说要上前线,激动地话都结巴了,连忙保证道:“宋阁老,您放心,我们绝不会叫苦的!”
“是啊宋阁老,我们求之不得呢!”
两个人摩拳擦掌,就等着宋英仁给他们指派什么重任了。
“尤戎是你们两人的师傅,虽说没教多少日子,但也交了不少东西。这次我调了尤戎去大同支援,你们两个小的就跟着一起去吧。皖山去年在榆林表现不错,李茂得跟着学学。你们明早跟着兵部一起出发吧,来不及跟家里说了,我会写信的。”宋英仁说道。
高玉青楞了一下,刚想说他们也不过十五六,但转念一想,边关武将家的孩子,一向是还未留头就会骑马。对于秦皖山和李茂来说,能跟随尤戎出战,是他们的荣誉。
这俩孩子果真喜不自胜,按捺住激动领命道:“宋阁老放心,晚辈一定不负使命!”
“光顾着高兴了,我还没说你们要干什么呢。尤戎现在代行大同总兵之职,你们就是他的部下。我要你们都督运粮,跟着运粮官一起把粮草从通州送到大同。”宋英仁说到这里,竟然面上带着笑意。
秦皖山和李茂本以为宋英仁是真的要让他们上前线呢,没想到是指派他们去运粮!二人顿时脸垮了一半,但又刚和宋阁老夸下海口,只能老大不情愿地接受了。
高玉青也跟着笑了,在一旁劝道:“别小看了这运粮军,这里头学问也大着呢。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运粮军可是后盾。”
这两人大失所望地从文渊阁出来,眼巴巴地看了一眼身后关着的门,互相安慰道:“李茂,好歹也算是让咱们上战场了,我还没督过粮草,你懂么?”
李茂耷拉着脸哼哼:“你至少还守过一次城了,我还得跟你混呢。粮草什么的,我是一窍不通啊。要不怎么宋阁老让咱们在后方呢,唉,慢慢学吧。”
他们唉声叹气,想到明早就得出发去通州,只好先赶紧去养心殿给皇上辞行,再趁宫门还未落锁前出宫准备行装。
徐漱早就在养心殿等他们了,不用说,一见他俩霜打茄子似的脸,就知道宋英仁不同意,
她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装作失望地问:“宋阁老不让你们去呢?”
李茂先喊起来:“还不如不让呢,宋阁老让咱俩都督粮草,明早就走。”
徐漱心里一惊,转念又想,敌人这次来势汹汹,宋英仁让他们在后方管粮草,也是不放心他们。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也一样出了力。想到这儿,她倒是放心多了,不过看样子秦皖山很失落,徐漱只好开解道:“你们两个傻子,宋阁老这是把最重要的事托付给你们俩了。”
秦皖山不明就里,狐疑地看着她。
“向来军中管粮草的,都会揩油。这不是什么秘密了,几乎都成了惯例。这次宋阁老让你们都督军粮,一定是对你们非常信任。首先你们的能力宋阁老看在眼里,其次你们绝不会像别人一样,战前贪图这些救命的粮草。只是不知道谁做运粮官?你们初来乍到,军中一向是论资排辈,没有人带着你们,很难呢。”徐漱说到这儿又开始替他们担心了。
没想到李茂倒是笑了起来,乐呵呵地说:“哎呀,原来如此,是我们小心眼了。我就说宋阁老不可能随便打发了咱们,我自小跟我爹长在卫所里,收粮运粮的事门儿清!”
秦皖山也一点就通:“浙江的漕运总兵,是我们秦家的老熟人了,以前跟他们一起见识过运粮,还算懂一点。”
徐漱是不太信他们的,但毕竟是宋英仁做的决定,想必宋阁老应该是深思熟虑的。于是她也不再多说什么,带着他俩进去给皇上辞行了。
皇上一脸委屈不舍,拉着他们两个的一角巴望地仰头说:“你们怎么又要走了啊?不是才从叶尔羌回来吗?怎么又要走了?要走多久啊!”
秦皖山心里也怪心疼他的,这孩子打小就和爹娘分开来,现在太妃进了宫后也不能天天见他。马上他和李茂这么一走,不到开春回不来,皇上又要没人陪了。
李茂大大咧咧惯了,跟皇上说道:“不是还有王徽青吗?皇上跟他在宫里好好念书,我和皖山给你寄捷报来!”
皇上刚想说点什么,门外就有小内官进来,瞧着皇上正和秦皖山李茂依依不舍呢,顿时脸上有些不知所措。徐漱看出来了,把他拉到一旁小声问:“怎么了?”
“徐尚宫,兵部孙大人来催了,说让两位公子赶紧跟他出宫。”小内官说道。
徐漱知道武将们一旦开战,都是说走就走的。秦皖山他们还有工夫跑回养心殿,真是不怕外面人着急了。
“你去吧,就说两位公子随后就到。这儿有我催着,不会耽误事的。”徐漱说着便走过去,摸摸皇上的后背,柔声说:“皇上,时辰不早了,两位公子要出宫了。”
小皇上很懂事,但也还是抱着秦皖山的腿闷闷地说:“那你们一定要早点回来!一定要早点回来!一定!”
秦皖山这回走反而没了上回去榆林的伤感,他蹲下来给皇上理了理衣领,在他耳边说悄悄话:“跟徽青好好念书习武,听郑师傅的话。要是很想我们,就让冬至带你爬城墙看看北方。”
“那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皇上还是纠结这个问题。
秦皖山叹了几口气,不想给孩子许诺什么,但也不想让他没有期待地干着急。他想了想便说道:“等皇上把《论语》全学完了,全会背了,我和李茂也就快回来了。”
秦皖山哪晓得论语学完要多久,他自己都二半吊子一个,还以为论语肯定要学个一两年。他们打仗不可能打一两年,到时候早回来了。
小皇上扒着门框,站在暖阁里朝他们挥着小手,眼睛都红了。李茂还想回去再抱他一下,被徐漱催着不得不罢休。
“冬至,你真绝情!皇上要送我们出去,你看看你,伤了小孩的心了。”李茂装作心痛的表情,捂着胸口唉声叹气。
徐漱毫不客气地说道:“还我绝情!你现在也是面子太大,敢让皇上送你?他小孩子一个懂什么,等再过几天就和王徽青把你俩忘在脑后了。你们赶紧走吧,孙大人突然来催,肯定是兵部临时有了变动。”
他二人也是晓得利害关系的,闻言便加快了脚步,边走边问:“难不成这么急着喊我们出宫,是今晚就得走?”
李茂深以为然:“肯定是的,说不定兵部又得了新的军报,大同很可能急需我们支援呢。”
秦皖山忧心忡忡地说:“那还不如晚点走呢,这时候来军报多半没什么好消息。”
“别瞎猜了,你俩好好跟着孙大人运粮,路上保重自己,听到没?”徐漱怕他们不当回事,还板着脸提醒。
“知道啦,你都快成徐嬷嬷了,不祝我们凯旋,说这些唠唠叨叨的。”李茂其实心里半是激动半是忐忑,他知道徐漱的好意,但还是跟她打趣着缓和一下心情。
他们一路拌嘴,直到外朝的太和门前。徐漱是内廷女官,只能把他们送到这里。
“路上保重!”徐漱对他们两人说道,但目光所及却是秦皖山一人。
李茂知趣地往前面走远了,留下秦皖山和徐漱说几句体己话。
“这回和你去榆林不大一样,路上没你二哥照顾了。也不用再给宫里写信了,我们看军报就知道你们的消息。”徐漱叮嘱道。
秦皖山很想拉着她的手,安抚她几句。但这里是太和门,是皇上御门听政的地方,太过严肃,他也不敢在此造次。只能勉强拍了拍徐漱的肩头,临行交代几句话:“你自己也保重,宫里琐事多,别忘了你自己。平时多去看看太妃,替皇上尽孝。遇到事儿了,就去找王兼济,他不会不帮你的。”
徐漱点点头,欣慰地觉得秦皖山真的成熟多了。上一回他去榆林,可不是这么稳重的。
“这回可没银票给我了?”徐漱故意调侃道。
秦皖山脸一红,尴尬地笑了:“瞧你,这话说得我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徐漱偷笑道:“逗你玩儿的!你还真信了不成?放心吧你,我伺候皇上,短了谁也不会短了皇上呀!平日里吃穿用度依照份例,我银子多的都没处花!你就放心地走吧,别误了大事!”
秦皖山最后朝徐漱拱了拱手,标准的君子做派。李茂也在不远处朝她挥手告别,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石桥后了。
徐漱感觉自己有一种如释重负,又有一种泰然地心情。九月的京城秋高气爽,这场大同保卫战也一定会赢的!
然而战时总不会事事顺利,就在半个时辰前,王徽秀派去乞颜部王庭的探子终于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