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八十四章 巴图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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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漱僵在马背上，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锦衣卫们虽有佩刀，可对方有人有刀还有狼。
是的，这些鞑子居然养了狼。原来一直追他们的狼是鞑子豢养的，估计是用来捕猎？还是单纯的凸显部落的威慑？
这些鞑子看徐漱和秦皖山还不肯下马，便很粗鲁地直接把他们拽下来。幸亏徐漱还是做男子打扮，夜里也看不清她是姑娘身份。他们被推搡着带到了火把下，这才发现李茂和王听风都被鞑子拿刀抵着脖子威胁。
高瑞云站在最前面，见徐漱他们来了，顿时有些表情复杂。译官刘大人脚边蹲着一头狼，吓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其余的人有的被迫跪着，有的反手被控制着。秦皖山暗中仔细看了又看，发现还好没人受伤。
那个拉他们下马的鞑子，朝刘大人呜噜呜噜地不知道说了什么，刘大人激动地和他争论起来，徐漱真是无比郁闷自己不会室韦话。
秦皖山护着徐漱，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局面，他发现那个黄帽子和尚居然不在这里。难不成真被李茂说中了，和尚其实是认识鞑子的？和鞑子勾结要害他们？
这些五大三粗的鞑子里，走出来一位看上去比较有地位的男人，他身上戴了不少珊瑚和玉石。这人一来，刘大人脚边的狼就起身垂着尾巴朝他走去。
“你会说我们的话？”那人用室韦话问刘大人。
刘大人看了眼高瑞云，点点头道：“是的。”
“你们是汉人，从叶尔羌来的？”他皱着眉问道，狼见了他很开心一样，一直绕着他走来走去。
刘大人心知一个字眼说得不对，都有可能暴露身份，他谨慎地说：“我们是从叶尔羌回大夏的商人，无意冒犯草原上的主人，请放我们回去。”
那人打量着刘大人身后的高瑞云，又看了看周围被制伏的人，问道：“那为何我没有看到你们的货物？以往去叶尔羌的汉人商客，都会带着很多西域珍奇，回到中原。你们的人里，还有不少能打的练家子，难道现在行商，还要带这么多打手吗？”
刘大人很想擦一把冷汗，但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只能困难地咽了咽唾沫道：“毕竟路途遥远，别的不怕，就怕路上遭了劫匪，人财两空。我家大公子也是运气不好，这回去往叶尔羌做买卖，赔了本，这才没有货物。”
“赔了本？你们大夏的商人，去叶尔羌做生意还会赔本？”那人明显不信，斜着眼看他。
刘大人叹了口气，脸上褶子纠成一团道：“实不相瞒，说了怕您笑话，本来是不会赔本的。可没想到我家小少爷在吐鲁番城里被西域的妖女迷了眼，偷了金子去花天酒地不说，最后非要把那妖女赎身，结果没曾想人家可是城里贵族老爷的金丝雀，小少爷得罪了人被抓了。我家大少爷为了救人，这还把换来的西域珍奇都给赔上了。真丢人呐，小的我都不知道回了家，该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
反正高瑞云他们也听不懂室韦话，刘大人使劲掰扯，竟然也让这些鞑子半信半疑了。那个男人嗤笑道：“你身后那个是你家大少爷？”
刘大人赶紧点头，又装作恨铁不成钢地样子，看着李茂说：“那位就是咱家不成器的小少爷。”
“哼，吐鲁番的妖女，你家小少爷胆子不小，竟然敢招惹她们。那都是叶尔羌左丞相阿合奇的眼线，不抓你们抓谁？”他冷笑着说道。
刘大人大吃一惊，此人居然知道阿合奇？他不过是随口扯的谎，怎么还炸出这么大的消息来？
那人见刘大人一脸不敢相信，便说道：“算你们运气好，遇上的是我们巴图特人。乞颜部仇视汉人，见一个杀一个。”
“巴图特人？你们难道不是乞颜部的？”刘大人怀疑道。
“是，我们的祖先归顺了乞颜部，可我们仍是索科尔神的后裔。巴图特人和乞颜部平起平坐，我们不是谁的附庸。”那人严肃地说道。
刘大人稍稍松了口气，这人口中的“巴图特”，是乞颜部统治下的一个部落，传说是独眼巨人索科尔神的后人。他们对巴图特人所知甚少，但有一点，他们绝不是乞颜部那群仇视汉人的鞑子，这样一来大家就安全很多了。
“你们的商队里为何有一位喇嘛？”他盯着刘大人和高瑞云问道。
白天时，高瑞云就和甲央上师说好了，万一遇上鞑子，切不可透漏真实身份。所以刘大人早就想好了说辞，冷静地说：“我家大少爷也是个有佛缘的，在吐鲁番城里遇到了上师。得知上师要去中原的五台山修行，苦于没有通关文牒。大少爷和大夏关卡的守卫相熟，能够帮上师过关，上师这才跟我们商队一起走。”
那个男人这才颔首道：“原来如此，是你们有心了。”
刘大人见他脸上的戒备少了很多，心知他定是信了这番话。于是他便问道：“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你叫我傲日其郎吧，我带你们去见我的阿噶，他是我们巴图特部的首领。今夜你们走不成的，夜里不好赶路。”原来这人名叫傲日其郎，阿噶的意思就是哥哥。
傲日其郎示意周围人放开李茂他们，刘大人悄声对高瑞云说了些话，两人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徐漱也明显察觉出气氛缓和了很多，她紧挨着秦皖山，和大家一起往回走。
“现在要去干什么？”徐漱低声问道。
“好像是要带我们去见他的哥哥，我听到他说阿噶了。”秦皖山懂一点点简单的室韦话。“别怕，我看这回没事，对方不像是对咱们有敌意的。”
傲日其郎让他们上了马和骆驼，有几个骆驼还是不肯走，被那些鞑子摸了摸脖子，就非常温顺地趴下了。王听风见了低声咒骂了一句，好像是自嘲。
他们被带去了白天看见的那个金顶毡包前，傲日其郎请高瑞云和刘大人跟他一起进去，其余的人则被带到别的毡包休息。王听风还想跟着去呢，却被高瑞云拦下来了，摇着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不跟进去能行吗？”高瑞云进了别的毡包，急得团团转。
徐漱他们也跟进来了，安慰道：“高大人见多识广，想必不会有事的。”
“这回真的命大，当时真以为是乞颜部的人，我想完蛋了，手上连刀都没有。”李茂坐在地上休息，还是心有余悸。“当时看到你俩找回来，我心都凉了。本以为你们早都逃走了，心想能逃一个是一个。”
秦皖山拍拍李茂，也靠在他身边休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正说着话，外面有人撩了帘子进来送吃的。徐漱赶紧上前去接过来，给他们几个倒奶茶分奶豆腐。那个人笑着对他们呜噜呜噜不知道说了啥，徐漱感激地朝他谢了又谢。
“居然还能喝到热的奶茶，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除了雅库萨部，还有对汉人这么好的室韦人吗？”徐漱忍不住问道。
“他们应该是巴图特人，几十年前才归顺乞颜部，一直在北天山脚下游牧。”秦皖山对此还是比较了解。
那边高瑞云和刘大人进去见到了巴图特的首领，傲日格乐。他看起来年刚不惑，室韦人显老，或许年纪还要更小一点。傲日格乐目光炯炯有神，身材魁梧，就算是后半夜了，也仍然很有精神。
他客气地请高瑞云和刘大人坐下，命人端上奶茶和点心。刘大人还想说些什么客套话，就被傲日格乐敬了奶茶。
“你们是草原上远道而来的客人，我傲日格乐敬你们一杯！”他非常豪爽，因此高、刘二人也不好意思再推辞什么，将奶茶一饮而尽。
“我都听说了，你们要过河。傲日其郎夜里巡查狼圈，发现了一些异动，还以为是来了熊。他这才放了狼群出去，吓着你们了。”傲日格乐解释道。
“还好还好，我们的人也没事，都是误会，误会。”刘大人听他提到狼，心里禁不住又开始哆嗦起来。
“你们最好不要在夜里赶路，草原上有不少在夜里出没的野兽，太不安全了。我让傲日其郎安排你们在这里住下，若是你们急着赶路，等天亮了再走不迟。”他笑着说道，豪爽中又带着和善，让刘大人心里好受很多。
高瑞云也不动声色地端详着对方，觉得此人不愧是部落首领，看起来很精明，应该不好糊弄。
“你们不是商客吧？从我这里来来往往的，也见过不少商队。从没有过一家商队，是在半夜里急着赶路的。除非，他们怕白天走被人发现。”傲日格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
刘大人刚觉得松了口气，听他这么一说，一颗心又悬了起来。他求助似的看了看高瑞云，发现高瑞云根本听不懂室韦话，自然也就不明白刚才傲日格乐说了什么。
“他是你的主人？也不对，你的衣着不像奴隶，奴隶也不可能会说室韦话。看你们一行人很有纪律，年纪也都在二十岁上下。说是从叶尔羌来的商人，会骑马却不会使唤骆驼，不是军户还能是什么人呢？”他狡黠地朝刘大人笑了笑。
刘大人艰难地想再争辩些什么，却被高瑞云拍了拍肩头。高瑞云沉着地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应该是看出来什么了，你只要别暴露我们去叶尔羌的目的，顺着他的话稍微说点也可以。”
傲日格乐看着他们，毡包明明很大，却给人一种压迫感。
“没想到您对大夏这么了解，我想您也知道，我们如此这般也是不得已。毕竟草原上有很多乞颜部的人，叶尔羌也有，他们敌视所有的汉人。”刘大人并未承认，也不否认。
“乞颜部有十几个部落，除了河套的本部，他们谁都看不起。我们巴图特人一向不与他们争利，对乞颜部和你们大夏的恩怨表示遗憾。”傲日格乐也不在意他们是否说实话，作为一个既不想得罪乞颜部，也不想得罪大夏的部落来说，两边都搞好关系才是正解。
“说来也奇怪，这个月除了你们，我还见过一队汉人的商队，但看上去也不像是商队。你们去年冬天和乞颜部打了一仗后，居然还有人敢西行？难道大夏现如今和叶尔羌这么好了吗？”傲日格乐问道。
刘大人还以为他说的是七王子的商队，但转念一想，七王子的商队浩浩荡荡，带着满车的货物，怎么可能不像商队呢？他心存疑惑，还是多嘴问了一句：“看上去不像是商队？您的意思是说，人很少还是货物很少？”
傲日格乐也想不明白，他摇着头说：“比你们人少，货也少。前面是戈壁，他们甚至没有骆驼。”
刘大人实在想不到，这种时候大夏还有谁会来叶尔羌。他转述给高瑞云听，高瑞云立刻警觉地问：“不可能，朝廷绝不会再派一路人去叶尔羌，要么这些人就不是朝廷的人。此事蹊跷，你再多问问他，最近有没有看到别的商队？来往的都要问清楚。”
刘大人连忙问道，傲日格乐也不隐瞒，说：“那就是雅库萨部的商队了，他们还在我这里停留了几日，老规矩了。”
“原来是七王子的商队，我们家大少爷是七王子的朋友。大夏和雅库萨部世代交好，互利互惠啊。”刘大人感慨道。
傲日格乐一听，便端着奶茶又敬了他俩一杯：“你们也认得七王子？哎呦，这不早说嘛，既然是七王子的朋友，也就是我傲日格乐的朋友了！”
高瑞云当然听得出这其中都是场面话，但场面话也很值得玩味。此人和姬放相熟，对大夏又无敌意，似乎可以拉拢。内阁一直坚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草原部落，尽最大的可能让乞颜部孤立无援。
“不过你要说从西边来的人马，还真不止你们一路。大概七八日前，从西边来了一伙人，看打扮是乞颜部的。他们比你们还要赶路，一行人不要命地往东跑，好像背后有人追他们一样。”傲日格乐说的不假，之前确实有部落里的牧民看见这伙人。以往走这条路的商队，看见牧民的毡包都会在此稍作休整。
“这就奇怪了，莫非是叶尔羌那边的人？从西边来的乞颜部也只有大可敦的人了。”刘大人转头对高瑞云说道。
“大可敦应该不会逃跑了吧？”高瑞云也起了疑，让刘大人再问些细节。
几句话一问，刘大人高瑞云紧张起来，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大可敦的人了。他们走的时候听说，大可敦还在卧床静养，基本是被软禁的状态。难不成就在短短的半个月里，叶尔羌又变天了？
傲日格乐尽地主之谊，非要他们吃了午饭再走。傲日其郎已经和王听风几个称兄道弟起来，马奶酒喝得不停杯。
“我们巴图特人是索科尔神的后人，还受狼神的庇佑。这串狼牙，你们一定要收下！”傲日其郎喝得醉醺醺地，从脖子上撸下来一条串了十几颗狼牙的项链，非要塞给王听风。
虽然听不懂对方在说啥，可神奇的是酒桌上根本不需要语言便能沟通。王听风也不跟他客气，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郑重地说：“承蒙兄弟关照，昨夜不打不相识！我粗人一个，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把匕首跟着我多年，就送给大兄弟你了！”
傲日其郎和王听风勾肩搭背，两人喝得东倒西歪，傲日其郎还扯着嗓子嚎着他们巴图特的民歌。
“溪水清凉，洗涤我的衣裳。
洗着衣裳，想起我的额赫①。
在那对面的岸上，牛羊成群，美丽的姑娘赶着羊。
那是我要出嫁的额格其②，她叫敖登格日乐。
我的额赫，双手饱经风霜，
缝制皮毛做嫁衣，
一匹骏马做嫁妆。
风吹草原，白云低茫，清澈的河水起波浪。
啊，我亲爱的安达③，骑马会歌走四方。
少年如同那鸿雁，来年回乡把你望。”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