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二章 狼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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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狼？你们不是说，野兽都怕火吗？”徐漱此时哪里顾得上男女大防，在秦皖山怀里惊得一后背冷汗，声音都抖了。
“嘘，小点声儿。这儿是大草原，谁也说不准会遇到什么。”秦皖山摸着黑塞给她一把匕首，帐篷里没点火，一片漆黑。
“拿好刀，我不进来你别出去！”秦皖山抚了抚徐漱的后背，掀开帐篷的帘子，轻声说道。
徐漱吓了一跳，拽着他的衣角紧张地问：“你要上哪儿去？”
秦皖山安慰道：“我出去看看情况，你看得清吗？能不能自己点个灯？”
徐漱心揪到一起去了：“你不带着刀？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冬至，你就好好在帐篷里等我。别担心，外头人多还有火把，狼群一般也不会主动攻击人，不会有事的。”秦皖山其实还是不放心，又摸着黑给徐漱点了蜡烛。
“你们要快点回来！”徐漱躲在帘子后低声喊。
秦皖山摆摆手让徐漱赶紧回去，自己一个人追着大家跑走了。徐漱的帐篷离火堆很近，也留了几个锦衣卫守着。王听风带着一队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一时间四周静得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徐漱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形，在她看来，半夜遇到一群野狼，和遇到一群鞑子是差不多的危险。很难说对方是敌人更好一点，还是野兽好一点。她守着蜡烛，又觉得这一根小小的蜡烛，压根吓退不了狼群。如果狼怕火，那为什么看见火堆还往这儿走呢？
她强令自己冷静下来，想着如果真的遇到狼群，大家要怎么脱险。来叶尔羌的路上听那些老人说，野狼跑起来比马还快，更别说笨重的骆驼了。他们的队伍根本不够人人一匹马，还有十几人骑着骆驼。那大家要怎么逃命？如果这里有树，他们还能爬树避险，毕竟狼是不会爬树的。可这是大草原，怎么可能有树？况且深更半夜的，你往哪儿跑？别到时候躲得过狼群，队伍却走散了。要知道一个人在草原上走散，要比遇到狼群更凶险。
想来想去，徐漱发现没有别的办法，逃是跑不过狼的，只有正面应对。
秦皖山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王听风他们没跑多远，举着火把就看见前方一片绿幽幽的眼珠子，像黑夜里的鬼火，直视你的心底，看得你两股战战，完全忘了思考。
王听风和两个锦衣卫举着火把，刚想往前冲，想用火把吓退那群狼，就被李茂拦住了。
“王大人，让我来！以前我跟我爹经常出关打猎，别说野狼，就是熊我也遇到过。”李茂的声音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夜里，显得特别有力量。
王听风心里忐忑，但想到李茂是榆林卫指挥佥事的儿子，此话应该不假。最重要的是，王听风自己都没有应付过狼群的经验，他也只是听说野兽都怕火。
“大家听我说，火把举高，不要蹲下。别转身，别乱跑，千万别落单！咱们人多势众，还有火把，那些狼很聪明的，不敢轻举妄动。”李茂慢慢往前挪步，手里的火把时不时掉落燃烧的火油。
众人来不及多想，只管照着他说的去做了。
李茂眼睛很毒，借着火光，他一眼就看出狼群里的那只头狼。那头狼皮毛蓬松，脖子一圈白色的毛，看起来威风凛凛，身边围着一群体型不如它的小狼。可就是这样，这些小狼看起来也比狗要凶猛。他很快地判断出，这是一只头狼带着一群没几个月大的小狼，杀伤力应该不大。毕竟这是草原上的春天，母狼才刚产仔，小狼崽子们也才学打猎。
两边对峙，狼群怕火，确实不敢攻击。李茂他们更不敢动，生怕一动惹怒狼群，吃不了兜着走。这场拉锯战，难道要一直互相折磨下去吗？
李茂谨慎地和狼群僵持着，他本能地发现，对面的狼群好像并不是来觅食的。无论是体格壮实的头狼，还是躁动不安的小狼，看样子都不像饿狠了的样子。
就这样感觉过了快有一个钟头，又感觉只是一炷香的时间，两方互相按捺不动。狼群只有小狼低声发出“嗤嗤”的呼吸声，头狼则稳如泰山般屹立在狼群里。李茂忍不住腹诽，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头狼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
王听风刚想小声问李茂，就见他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头狼扔出手里的火把。
火把如火球一般，正中狼群中心。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狼嚎，野狼四处散逃，但还是有几只不怕死的狼跃向人群。
李茂吼道：“快往前扔火把！喊起来喊起来！越大声越好！他们怕火还怕声音！”
众人都是行伍之人，手比眼快。一瞬间大家就把手里的火把往狼群逃散的地方扔去，几只逃窜的小狼还被李茂追赶着喝退了。
人们的喊叫声此起彼伏，有一处的火把点燃了地皮上的杂草，一会儿便烧了起来。头狼仰着脖子嚎叫，受惊的小狼跟着头狼逃到远处去了。
“快，快灭火！”不知是谁高喊道，只见那烧起来的草皮有一种愈演愈烈之势，大伙儿见狼群远去，又马不停地地上前灭火。
幸亏火势不大，几个锦衣卫脱了外袍，扑灭了火。李茂连忙喊大家回去，那里有火堆，相对安全。
众人回到帐篷前，狼狈不堪。徐漱一个人在帐篷里躲不住了，听到他们的喊叫声越来越近，掀了帘子就跑出来。
“天哪，你们是怎么弄的？”徐漱见他们有些人身上还黑黢黢的，好像被烧焦了，看得她心里紧张得不行。
秦皖山冲她笑了笑，声音有一种过度紧张后的虚脱：“没事，拿火吓狼，不小心烧起来了，这都是灭火熏得。”
徐漱赶紧跑上前去，牢牢地攥住他的双手，才发现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李兄弟，多亏了你！我的娘，十几头狼，那眼神要吃人啊！”王听风和锦衣卫们喘过气来，一个劲儿地夸李茂胆子大，眼疾手快。
“也是咱们走运，这个季节正是小狼崽子乱转的时候，要是冬天都是成狼了，十几头狼非得用炮仗炸了才能吓跑。”李茂也有些心有余悸，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亲爹保护的情况下，吓跑了这么多狼。
“咱们有炮仗吗？大小无所谓，只要炸得出响儿就成，野兽老怕了。”李茂担心过几天夜里还会遇到别的野兽，问道。
王听风无奈：“咱们可不是来过年的，怎么可能随身带炮仗？高大人，我看得赶紧赶路，草原上要比戈壁沙漠还危险。”
原来高瑞云早就出来了，听他这么说，也点头道：“没错，天亮一点就出发。”
刚才和狼群智斗，已经消耗了众人的气力，王听风招呼大伙儿赶紧休息，可大家都没心思睡了。守夜的人多了一倍，李茂也主动要求去守夜。
“你去照顾冬至吧，她一个姑娘家的，这会儿得多害怕。”李茂低声对秦皖山说。
“有事儿喊我！”秦皖山拍了拍他的肩，带着徐漱回到帐篷里了。
“快睡吧，我在门口守着你。”秦皖山发现徐漱的手又冰凉凉的，禁不住皱着眉头。“你很冷？”
徐漱摇摇头，她估计是吓得，这会儿才缓过神来。
“天哪，我以为我们只要防着乞颜部的人，没想到还要防着野兽。”徐漱坐在被褥上，喃喃道。
秦皖山走了过去，揽住她的身子，半搂着她说：“这不还有我们吗？别怕，就快到哈密了。”
“和野兽相比，鞑子是不是更可怕一点？皖山，你当时在榆林打仗，应该很害怕吧？”徐漱依偎着他，秦皖山的身子暖暖的，渐渐让她的心安定了下来。
“我都忘了，应该也来不及害怕，就上了战场。我二哥没让我上前路军，我一直在后方守着榆林城。没心思想那么多，只想着要把城守好，不然二哥他们的血白流了。”秦皖山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徐漱的肩膀，轻声在她耳边呢喃。
“快睡吧，明早天一亮就得走。这会儿估计后半夜了，睡吧，有我守着你。”秦皖山叹了口气，让徐漱和衣而卧。他坐在地上，那蜡烛已经燃灭，黑暗中看不清徐漱的脸。但他稳稳地握着她的手，让她睡得心安一点。
第二日天蒙蒙亮，队伍就紧赶着启程了。徐漱在骆驼上呵欠连天，其实昨夜她一直在做噩梦，一会儿是被狼群追赶，一会儿是被乞颜部的人拿着箭追杀。秦皖山夜里喊醒她好几次，不然她就要梦魇了。
队伍路过昨夜烧焦的那片地，徐漱才借着朦胧的光线看到，狼群应该只离他们的帐篷不过百米。真是老天保佑，他们才得以侥幸逃脱。
王听风眉头紧锁，骑着马在前面和高瑞云说话：“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会遇到狼群？你说会不会是我们队伍里有母羊？狼群夜里出来觅食，它们闻到羊的味道了？”
高瑞云不置可否，倒是一旁的李茂插嘴道：“王大哥说得有理，正常咱们这么多人，还有四个火堆，狼群压根不敢靠近的。除非它们饿极了？也不对啊，草原上难道别处没有猎物吗？”
高瑞云斜眼看着李茂，也就一晚上的功夫，李茂和王听风已经好得拜把子了。
“我看啊，说不定这草原上还真就没什么猎物呢。你瞧咱们走这么远，看过几个活物？老鼠不算啊。”王听风正说着呢，前面不远处就看见几只正在吃草的羊。
“嘿，瞧我看见什么来了？我刚还说没有羊呢，这不就是了吗？真是奇怪，昨儿晚上那些狼怎么不去吃羊的？”王听风惊讶道。
可李茂此时却伸手示意大家止步，王听风和高瑞云不解地看他。经过昨晚李茂出色地吓退狼群，今早上众人已经十分信任他了。毕竟大家都没什么在草原上打猎的经验，也不像他自小长在马背上，那么懂这些野兽和牲畜。
“怎么了？”高瑞云见他神色有异，担心地问。
“这羊不对，不像是野羊。”李茂仔细张望着那几只羊，隔了有点远，也看不太清。
王听风不解道：“怎么不对了？羊还有假？”
“我感觉不对劲，王大哥，你让后面队伍停下来，咱俩去探探路。”李茂也谨慎多了，他心里有个不祥的预感。
高瑞云亲自骑马和后面的队伍说去了，王听风和李茂下了马，二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段路。
果然，那些羊的耳朵上有一些红色和黑色的印记。李茂的心悬着，他悄声指给王听风看：“是家养的羊，耳朵上的颜色是主人做的记号。有两种颜色，难不成这里有两家人在放牧？”
王听风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确实如此，他就算没养过羊，也知道野生的羊怎么可能耳朵上染了颜色？他和李茂面面相觑，心里都想着同样的话：在此地放牧的，除了乞颜部的鞑子，就没有别人了。
“咱们还要不要往前走？再远看不清，但这附近必定有鞑子。”李茂笃定道。
王听风跟他小跑着回到马边上，正好高瑞云也回来了，三人调转马头和后方的队伍汇合。
李茂拿着千里眼，往东面看去。必经之路上，十几只羊安逸地吃草。
“高大人，怎么办？”他问高瑞云道。
大伙儿都很头疼，昨夜刚和狼斗，这才刚缓过来，又可能遇到鞑子。
高瑞云沉默了，王听风忍不住说：“不行，前怕狼后怕虎的，咱们不能在这儿耗下去！我看这路不走也得走，说不定只是放牧的牧民呢，牧民又没有什么威胁，怕什么？”
秦皖山和李茂这两个亲历过鞑子的人，此时并不认可王听风的盲目自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前面是乞颜部的小部落呢？毕竟这里水草丰茂，非常适宜扎根放牧，说不定鞑子就在不远处聚居了。
可另一方面，此时不往东走不行，就算绕一下路，也还是要往东走。与其在这里止步不前，不如严阵以待。
高瑞云是大家的主心骨，他想了半天，终于开口道：“走，但是要大家重新分配一下，马匹和骆驼。”
众人立刻明白，重新分配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共同御敌。
“刘大人和徐尚宫骑马吧，骆驼跑不快，关键时刻快马能救命。”高瑞云让队伍里最不能自保的两个人骑了快马，骆驼换给锦衣卫的人骑。
“李公子和王大人带头，秦公子和一名锦衣卫保护刘大人和徐尚宫。其他的锦衣卫分为五组，前后左右各一组，剩下一组保护兵部和礼部的大人们。”高瑞云点兵点将，很快便安排好了新的队形。
王听风注意到了漏洞，忍不住担心道：“大人，那你怎么办？还有那个和尚怎么办？”
高瑞云翻身一跃上马，挥着缰绳喊道：“我和甲央上师一起，和锦衣卫给你们断后！”
其实这样一分，就看得出队伍真的势单力薄。锦衣卫拢共不到二十人，分了五组，每组不过三四个人。万一真的碰上鞑子，这不得被囫囵吞了？
之前骑不惯马的几位大人也都换上马，徐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马匹本来就不多，这样一来几乎所有的锦衣卫都只能骑骆驼了。她朝身后的高瑞云喊道：“高大人，锦衣卫的大人们怎么好骑骆驼？骆驼跑不快，万一鞑子来了他们怎么办？”
还没等高瑞云回答，她身边的锦衣卫便笑着说：“徐尚宫多虑了，我等的职责就是保护诸位大人。如果真的遇上鞑子，大人们骑快马先跑，我等在后面围堵鞑子。若是大人们骑骆驼，只怕到时候跑不掉还打不过。”
徐漱叹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她只能抱以极大的感激看着锦衣卫们，真没想到去的时候平安无事，回来的路上却接连遇险。
秦皖山骑得是马，他和徐漱并排走着，安慰她道：“要是真有事，我们带着你和刘大人先跑。你别担心那些锦衣卫，王听风挑出来的都是些骁勇善战的，就算是放到军营里，也能以一当十。”
徐漱的不安并未因这话而好些，相反，她看到说这些话的秦皖山自己都神色紧张。确实，秦皖山自己都不信这些话，如果碰到的只是牧民，那完全不足为惧。就怕运气糟到碰到在此聚居的部落，那除非给他们一个百户所的兵力。
此时天已破晓，寥廓的草原显得肃穆苍茫。他们走过眼前的一个小土坡，居高临下，看见远处溪流经过的地方，有数十个毡包错落着。
曾经去过雅库萨部的刘大人说，草原上的白色毡包如同天上的星星，星罗棋布。可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刘大人，此刻恐怕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那些毡包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