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八十一章 草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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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吐鲁番到哈密，循着绿洲走，也要过沙漠戈壁。毕竟此时的季节和来时的冰天雪地不同，大家的心境也放松很多。
“这儿的草长得真高，绿得都有些不真实，前几日咱们还在沙堆里走呢。”王听风和锦衣卫的兄弟们在前面探路，今天终于见到绿洲了，忍不住策马跑到后面和大家说。
“王大人，今天大概走到哪儿了？”秦皖山看着随风而起的绿波，心里涨满了对回家的期待。
王听风勒住缰绳，丢给秦皖山一支千里眼。“穿过这片绿洲，前面应该是戈壁了，再往下走就是哈密。”
秦皖山接过千里眼往远处细看，发现除了北边隐隐约约的群山，和眼前的草原，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我说，你的路线记得准吗？我怎么看来看去，东南西北全都一个样？”李茂在他们身后，骑在一匹骆驼上喊道。
“你傻呀，北边儿那么大的天山看不见？咱们来回的路都指望那座山了，配合司南，再不行晚上看星星，绝对不会走错！”王听风见李茂不信他，急得要拿司南来给大家看。
“王大人，我记得来吐鲁番的路上，还看见了几处牧民的毡包。这里是大草原，应该有人放牧才对。咱们是不是应该警醒点？毕竟来时天冷，牧民不出来放牧。现在可是草长的时候啊，万一碰到室韦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徐漱也骑着骆驼，头上裹了红色的面纱，可还是被阳光刺得眼疼。
“你说得有道理，我也在纳闷怎么一路上都没见着几个牧民？按道理这个季节确实家家都在放牧，咱们越往东走，还更有可能碰到乞颜部的人。哎，这么说我有点担心了，高大人呢？我得跟他说说。”王听风放不下心，又骑着马跑去找高瑞云。
“冬至，咱们有可能碰到乞颜部吗？这也太……”李茂的骆驼走在徐漱旁边，他回头问道。
“我不知道，但来的时候你们忘了吗？哈密卫指挥使说过，哈密附近都有鞑子出没，眼下咱们所在的草原可是三不管，谁知道能在这儿碰到什么人呢？”徐漱看着半人高的草，心里打起了鼓。这些草长得比她见过的草都要高，在远处藏个人都发现不了。
“按理说，乞颜部的人不会过来，毕竟他们和叶尔羌隔了一大片的北天山。非要过来，那也只能翻山越岭，实在是太折腾人。”秦皖山皱着眉头，他来之前对西疆的地域还是有所了解的，但正因为了解的不深，所以也很犹豫。
“我记得乞颜部王庭在河套地区，这里难道也有他们的人吗？”李茂问道。
秦皖山让马慢点走，凑到李茂身边解释给他听：“乞颜部里有好几个部落，只是大汗王的王庭在河套。其中一些小的部落，十几年前也都西迁了。毕竟他们以放牧为生，这里的草场要比贺兰山外的沙漠好多了吧。”
徐漱说道：“咱们一看就是商人打扮，还骑着骆驼，万一真遇上鞑子，能跑得过吗？不知道高大人怎么打算的，这个季节，我看就算没有鞑子，还有野兽呢。”
秦皖山深吸一口气，刚才的轻松一扫而光，眼前成片的绿茵，到他眼里也烦仿佛危机四伏。“别慌，咱们走走了这么多天了，不也没遇到事？鞑子要来抢，咱们除了骆驼和马，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好抢。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我不信锦衣卫和卫所的人连几个鞑子都打不过。”
李茂心很大，他从来不觉得鞑子抢劫是个问题，但见徐漱惴惴不安地，也安慰道：“皖山说得好，咱们一队这么多人，还打不过鞑子？要是来了野兽，放火烧他们就是了。”
徐漱的心里渐渐滋生了不安，她毕竟不是李茂，自小生活在边关，说不定还和长辈一起出关打过猎。她知道这草原上最可怕的除了什么都抢的鞑子，就是狼群了。
“哎，皖山，你说那个黄帽子和尚，他这一路上都不跟咱们说话，到底啥意思？”李茂没心没肺，这会儿已经在扯别的话了。
秦皖山回头看来一眼后面的队伍，甲央上师也骑着骆驼，确实不怎么见他说话。
“人家念经呢吧？又不会说汉话，谁跟你似的从早说到晚不歇火的？”
“和尚真的要去五台山？总感觉他神神道道的，头上戴的帽子像鸡冠，看起来不好惹。”李茂开始嘴碎。
秦皖山无语道：“他是和尚，哪个和尚不神神道道的？你小点儿声音，别给人听见了，犯了他们的忌讳。”
“他们的神仙应该听不懂汉话吧？难不成还管到汉人身上去？我才不信邪。”李茂本来就大大咧咧，平日里讲话也不过脑子。徐漱在一旁听见了，怕他乌鸦嘴闯祸，便吓唬他：“别忘了咱们现在可不是在大夏，按里说还是在乞颜部的草原上。他们信这个的，你别客不敬主神！”
李茂闻言心里一揪，登时脸都白了三分。他虽粗糙，可也知道厉害。
“我的娘，冬至你别吓我！哎呦土地爷别怪罪我，我也就随口说说，等回去给您烧香！”李茂被唬得一愣一愣，看得大家都笑他草包一个。
一行人走走停停，沿着水源和绿洲走倒也安全。前方探路的王听风又骑着马往回跑，见了高瑞云便喊：“大人，前面溪流快要断了，我估摸着再往下走个几十里，就要出草原进沙地了。”
高瑞云抬头望天，一整天下来，大家连吃午饭都在骆驼和马背上解决的。队伍虽然没带什么辎重，倒也被日头晒得发晕。因此他让大家就地休整一番，等明早再开路。
“这什么时辰了？”李茂问王听风。
王听风看看西边，赤色的晚霞映上北面肃穆的雪山，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柔和。
“约莫酉时了？但也不一定，西疆的天比京城黑得晚，你肚子饿不？饿了就是到时辰了。”王听风揉着自己的肚子，看来他是真的饿了。
“李茂，别废话了，赶紧来搭帐篷！”那边秦皖山已经和锦衣卫的人开始捣鼓帐篷了，他们晚上休息，睡在帐篷里，第二天早上收起来也方便。
大家很快搭好了各自的帐篷，在这草原上，昼夜温差还挺大的。前几日从戈壁上走，夜里还有过大风沙。他们轮班站岗，一路上配合得很默契了。
“皖山，你有没有觉得突然冷了？”李茂搓着手，跟秦皖山一起在溪水边打水。
秦皖山还穿着中午的薄衫，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风吹得嫌冷。“等会儿把火生得旺一点，夜里着了凉就麻烦了。”
果真，入了夜气温急转直下。还好大家的帐篷都围在一起，中间生了四个火堆，裹着被子倒也能捱。
“这都几月了？还这么冷？难不成草原上也有倒春寒？”锦衣卫里有人低声吐槽。
“习惯就好，总比来的时候要强。那会儿才叫一个天寒地冻，马都不愿意走。”王听风的声音很沉稳，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寒夜里给人莫大的心安。
晚饭还是馕饼，还有羊奶和奶疙瘩。徐漱怕冷，裹着披风坐在火堆前，盯着那挑动的火苗发呆。
“羊奶，热的。”秦皖山从后面递给她一杯热羊奶，盯着她喝下。
“哎，以前怎么地也不会喝羊奶，没想到来一趟西疆，口味都改了。”徐漱笑着摇头，就这羊奶吃完了馕。
“还是小高大人想得周全，羊奶很补，比喝水要强多了。一开始他说要在吐鲁番买羊的时候，王听风还不情愿呢。”秦皖山坐下来陪她闲聊。
“是啊，咱们入乡随俗，室韦人多吃牛羊肉，难怪长得壮实。咱们中原人连奶疙瘩都吃不惯，别说羊肉了。你想，若是军营里也准备这些奶疙瘩，肉条做军粮，那可比喝小米粥要强啊！”徐漱觉得奶疙瘩越吃越上瘾，还有奶酥，奶皮子什么的。这些一开始吃觉得难以下咽，但吃习惯了就感觉比喝粥吃饼子抵饱。
秦皖山笑道：“那咱们还没银子养这么多羊挤奶呢，战马都快养不起了，中原也没多少草地给牛马羊放牧。”
“唉，所以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这些室韦人从前侵占中原的时候，还不忘圈地放牧，肉吃得多了自然长得高大结实。咱们在体格上比不过他们，只能在排兵布阵上取胜了。”徐漱感慨道。
“说来也是天意，他们常年在关外放牧，出了山西和甘肃往北走，全是荒漠。据说只有王庭还在河套，很多部落都西迁了。这样也好，让周边的卫所松口气。年前和乞颜部打了一仗，他们居然用上火器。还好并不普及，榆林也有几门大炮坐镇，不然短短半个月不会平息。”秦皖山累了一天，躺在地上枕着手臂和徐漱说话。
“鞑子有火器不惊讶，想当年兀鲁思攻城就用了火炮。但是他们现在退守漠北，应该没有制造火药的原料和窑子了。”徐漱若有所思道。
秦皖山摇摇头，有点郁闷道：“不要小看室韦人，他们百年前就把会制火器的能工巧匠编入军营了。火药必须的硝石、硫磺也没有你想得那么难获取。你知道吗，漠北产硫磺的，西疆产硝石，这就是为什么内阁一定要和雅库萨部还有叶尔羌打好关系的缘故。”
徐漱听了目瞪口呆，她毕竟是个姑娘家的，也没有真的在军营里待过，自然不知道这些。她不敢置信道：“我以为这都是中原出产的东西，没想到西疆和漠北都有。看来内阁确实深谋远虑，拉拢雅库萨和叶尔羌，对乞颜部形成包围之势，不然这三家联手，自西向东，咱们的边关根本守不住啊！”
“唉，你都看得明白了，可朝廷上就这样还有很多反对的声音。我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还是另有新的布局？这回咱们出使叶尔羌，总算给宋大人带来了点希望。我在榆林的时候能感觉到，大家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和乞颜部终有一战。”秦皖山撑起胳膊，目不转睛地盯着温暖的火苗。不知怎么的，能这样和徐漱一起看火堆燃烧，要比他们在京城时心里平静得多。
“那这次咱们来叶尔羌，为何只提了通商一事？高大人怎么不和大汗王商量硝石的事？哪怕不给咱们，也不能便宜了乞颜部。”徐漱忍不住问道。
“还不到时候，再说了，硝石中原也产，咱不缺。不过我听锦衣卫的兄弟们说，他们在吐鲁番乱转的时候，发现了叶尔羌有两种更宝贝的东西。”秦皖山说到精彩的地方，激动地一个打挺坐了起来。
“更宝贝的东西？难道是金矿和玉矿？”徐漱想不出叶尔羌还能产什么宝贝了。
秦皖山故意压低声音，其实周围也没个人。他神秘兮兮地低声道：“就光在吐鲁番，锦衣卫就发现了好几处火井①和石脂水泉②，据说还有铁矿，不过他们没看见。你说，一个吐鲁番周围都有好几处了，那整个叶尔羌有多少？那些畏兀儿人都拿石脂水点灯，哎，真是大材小用！要这么多石脂水开战的时候拿去做猛火油，几个乞颜部都能打下啊！”
徐漱听了大受震撼，这都是她不曾了解过的东西。以前只是在书里看过，诸葛孔明用石脂水制“火毬”攻城，还在四川邛崃改进火井技法，使得盈利万千。这些写在书简上的故事，她都以为是中原大国的独有物产，没想到千里之外的西疆居然也盛产？
“估计当地人也不是很懂这些，不然叶尔羌早就能自己造火器了。小高大人说回去要报给内阁，那宋大人肯定坐不住了。”秦皖山捅了捅火堆，火焰烧得更旺了。
徐漱突然感觉一股寒意，她斟酌着字眼，说道：“叶尔羌远不如乞颜部，更不如大夏。一个强大的王朝，拥有如此富饶的物产，都能引来别人的嫉妒。叶尔羌这种堪堪能自保的，有这么多宝贝，不是件好事啊。一旦发现更多的火井和油井，谁都想分一杯羹。就算天山的山峰再高，也挡不住人们逐利的野心。”
秦皖山听了，也只能无奈的一笑。不可否认，徐漱的话是对的。内阁若是知道了，也只会尽量“取之有道”。
正当他俩准备起身回帐篷时，不远处守夜的几个锦衣卫突然高喊着什么话，急匆匆跑回来了。
秦皖山不愧是练家子，反应快，耳朵也灵。还没等徐漱听明白什么，就一把拉着她奔回帐篷里。
王听风和李茂听到呼喊，立刻从帐篷里窜出来，王听风手上甚至还拿了把刀。
“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徐漱紧张得冷汗都出来了，秦皖山把她护得紧紧的，只在帐篷缝里往外看。
外面人多了起来，看样子众人都被惊醒，从帐篷里出来了。王听风带着刀和锦衣卫们说话，风突然有些大，吹得那火堆火星四溅，看得让人无端生了恐惧。
“他们说，前面有狼。”秦皖山紧搂着徐漱，不让她往外面看。
夜深了，草原上的狼多半成群结队。除了熊、雪豹和食狼鹰，也就只有技艺精湛的猎人是他们的天敌了。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