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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归原主 ...

  •   大可敦派去吐鲁番城的人来回好几拨,但都没能打听到什么实质性的消息,净是些流言蜚语。大可敦听了又是气得暴跳如雷,恨不得杀掉几个来报信的泄愤才好。
      她身边的心腹一直胆战心惊地跪着,想劝她理智些,又不敢开口。大家都在等那日松回来,希望能从他口中知道一些靠谱的消息。
      那日松终于赶回来了,他直接去了金帐见大可敦。
      平日里奢华的金帐,连长明灯的灯台都是鎏金的,烛光点点,熠熠生辉,此时却在那日松的眼里显得异常黯淡。他跪在地上向大可敦复命:“可敦,臣没有见到甲央上师。上师去了王庭后,一直没有回寺院,我不好进王庭,有负可敦所托。”
      大可敦勃然变色,胸中有多股闷气汹涌,却无从发泄。那日松是她最得力的达鲁花赤,居然去了一趟吐鲁番,回来也像巴音一样变了。
      “你,好啊,那日松!好得很!没见到甲央上师?我看你是压根就没去找他吧?你是不是去见巴音了?他想要我交出金虎符,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那日松低着头,握紧拳头隐忍不语。他想到昨夜大丞相说的话,大汗王要修一座新的寺院,奉养活佛,小可敦也皈依了格鲁派。大家都听甲央上师的话,以后就是大汗王为尊了。大丞相让他劝说大可敦放权,至少这样还能图个颐养天年。可那日松到了金帐才突然意识到,大可敦不会妥协的,金虎符是叶尔羌王室权力的象征,有了金虎符便可调动骑兵卫。她怎么会把保命的金虎符,就这样交出去呢?
      “大可敦,臣不敢骗您!臣确实去见了大丞相,但大丞相也是为了您好啊!室韦人里谁不信甲央上师?您这么做,是不信任上师吗?”那日松还是想再努力劝说一下,可大可敦并不领情。
      “我不信任上师?呵呵,我倒是怀疑,上师是被某些人给蒙蔽了!我找了那么久的灵童,找遍了整个叶尔羌,怎么突然间二王子就成了转世灵童?你们都信他,我可不信!格鲁派里也不见得人人都是守得戒律,你们不要逼我把丑事抖出来!”大可敦倏地站起身,走到那日松面前。
      “那日松,我念你是老汗王的臣子,我放你一马。巴音喊你来做说客,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你现在走出我的金帐,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否则巴音是什么下场,你也和他一样!”
      大可敦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日松,那日松没想到大可敦居然直接赶他走,这不就等于罢了他的官职吗?
      他不能抬头,心里有无数的愤懑和苦楚。两朝元老,就这样被赶走了?若非老汗王走时,大汗年幼,他又怎么甘愿听凭一个女人的指使?
      金帐里无人敢劝,那日松是叶尔羌仅次于两位丞相的达鲁花赤,被厌弃也不过就是大可敦嘴边一句话的事。
      那日松憋住一口气,朝大可敦的正位深深地拜了一拜,然后起身就走。托克逊的金帐已经没有他的余地了,大丞相说得没错,大可敦开始猜忌他们这些老臣,首当其冲就是他和大丞相。
      从金帐出来,那日松转身上马去了骑兵卫。他记着大丞相的话,关键时刻不能让大可敦乱来。

      那日松走后没多久,大可敦派去城里的人又回来了一拨。这回他们面上有了和前几批人不一样的焦躁不安,见到大可敦后也迟迟不敢直言。
      大可敦心里陡然沉了沉,难不成有了更糟的变故?她屏退旁人,单独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个的这样哭丧着脸?”
      为首的是大丞相手下的参知政事,此时正紧张地斟酌字眼。
      “大可敦,臣,臣听说大夏来人了!”参知政事抖抖索索地说道。
      “什么?大夏来人了?我怎么不知道!”这消息比二王子是转世灵童还要让她震怒,难怪王庭突然说二王子是灵童,难怪巴音和那日松劝她放权,原来还是那些汉人搞得鬼!
      “臣从左丞相那里打听到的,大夏来了个几十人的使团,大汗王已经答应和汉人结盟,下个月汉人的商队就要进来了!”参知政事紧张地说。
      “原来他们所有人都在瞒着我?大汗王以为有了汉人做盟友,就可以忘了我们乞颜部吗?他们不过是看中了叶尔羌的位置,居然允许汉人商队进来?大汗王就不怕汉人商队里有兵马,半路上把叶尔羌攻占了?汉人最是奸猾!我乞颜部是黄金家族的后人,自己人怎么会骗自己人呢?大汗王要把我们乞颜部置于何地!”大可敦越想越气,越气越恨,她当机立断,立刻下令捉拿那日松。
      “那日松刚走,你们现在就去把他抓回来见我,不能让他去骑兵卫,更不能让他去吐鲁番!”

      然而大可敦的人刚刚赶到骑兵卫,却压根不见那日松的人影。
      “那日松大人不在这里,你们请回吧!”发话的是位身材魁梧的力士,大可敦的人还想再探寻什么,就被这群气势汹汹的力士给吓退了。
      “这里是骑兵卫,我管你是谁的人,骑兵卫只认金虎符!”力士冲着这群官员喊道。
      那些人很有眼色,见他们不好惹,赶紧回去了。一路上参知政事说:“那日松多半已经去了吐鲁番,他也没有金虎符,骑兵卫的人不会听他的话。唉,咱们干嘛还要来寻这个晦气?那些都不好惹!”
      另一个官员也走得气喘吁吁:“可敦让我们逮那日松大人,上哪儿找去?我听说那日松大人和大丞相已经去了王庭,大汗王要重用他们呢!”
      “可不是吗,马上就要举行二王子的坐床仪式了,我们应该去王庭观礼才是。现在倒好,可敦自己和大丞相闹翻了,让我们去抓人。我们算什么东西?还能真抓了大人们不成?”
      “甲央上师都说了,二王子很有灵性,记得很多老活佛的事情。看来真是神明保佑,上天派活佛转世,继续庇佑我们室韦人。”
      官员们七嘴八舌,已经完全忘了大可敦让他们做的事。其实也不算忘了,就是众人很有默契地不提罢了。

      然而等众人去给大可敦复命时,参知政事禀报道:“可敦,骑兵卫找过了,没有找到那日松大人。看时辰,他应该已经走远了。”
      大可敦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她本来只想控制住那日松,毕竟骑兵卫为他马首是瞻。可如今却寻不到人影,这样的事实让她不得不往最坏处去想:“没有找到?没有找到!那日松是要背叛我吗?”
      就在这时,金帐外的侍卫慌忙冲进来报:“可敦!那日松大人带着一队骑兵闯进来了!”
      帐内无人不闻之色变,大可敦脸色霎时惨白,差点没晕过去。一旁的侍女赶紧上前支撑着她,大可敦气得不能言语,只恨方才自己为什么不手快,直接拿下那日松。
      那位参知政事竟然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此时大声喊着:“可敦!快保护可敦!那日松要反!”
      一时间,帐外的侍卫、仆从乱七八糟地一拥而上,围在大可敦身边。然而大可敦仍旧没有缓过神来,群龙无首,场面混乱得很。
      有人挤出去,看见那日松真的带着一群人骑着马围了上来,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那日松被一群骑兵簇拥着,来到金帐前。大可敦的侍卫哪里是骑兵的对手,已经不战而败,跑得跑,求饶的求饶。
      他让人撩开金帐,见大可敦双目瞪圆,怒视自己。那日松声音低沉,带着隐忍到现在的愤怒说道:“大可敦,我敬你并不是因为你有金虎符,只是因为你是老汗王的可敦,大汗的母亲。我们室韦人慕强,就算你有金虎符又算什么?听说你还要抓我?我现在就站在这里,你看看谁敢抓我?”
      大可敦怒急攻心,结巴着不能言语。周围人已经被吓得不敢直视,跪在地上两股战战。
      “大丞相早就劝你把金虎符还给大汗,是你一直不肯放权。大汗已经亲政了,你却还要插手政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我背叛你,我那日松从来就没有依附于你!何谈背叛?”那日松骑在马背上,手握的金鞭可是老汗王的遗物。
      “那日松,你狼心狗肺,你和巴音一样猪狗不如!你们想和汉人结盟,想得美!我告诉你,汉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打不过我们,只能玩阴的!你等着瞧吧,不出三十年,你们就守不住叶尔羌!”大可敦咬牙切齿地骂着,那日松无动于衷,挥手让部下围住金帐。
      “大人,金虎符还在她手里,我们不如直接——”一个部下问道。
      那日松打断他的话,道:“不妥,我只是个达鲁花赤,金虎符是老汗王托付给可敦的,我无权夺取。要么让她自己交出来,要么等大丞相来,我们绝不可强取。”
      部下明白了,众人一齐把金帐围得严如铁桶一般,等待大丞相回来。

      当日夜半,大丞相才赶回托克逊。他知道大可敦大势已去,此时和笼中困鸟又有何异,便逼她交出金虎符来。
      “额格其,我还叫你一声额格其,你倒是想要了我的命?你先抓那日松,下一个就要抓我了吧?”巴音此时已经完全没有前几日的顺从,和大可敦算是撕破了脸。
      “你个叛徒,乞颜部的叛徒!汉人走狗!你忘了哈拉和林的事了?我们乞颜部过了多久才打回河套?我为何远嫁叶尔羌,父汗就是希望我能联合叶尔羌大汗的支持!姐妹们都嫁得不远,只有我一个人忍辱负重!我以为你是我的好胡度,没想到你也会因为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就向汉人低头?你如何对得起父汗?”大可敦痛心疾首。
      巴音有些无奈,更多的则是觉得没意思。“额格其,你还想怎样?已经不是父汗那个时代了,大夏现在强得很!去年冬天,乞颜部和大夏打了一仗,你知道我们死了多少人?丢了多少马牛羊?现在越打越穷,都打不起了!为什么雅库萨部过得比咱们好?他们亲汉,你觉得他们是室韦人的叛徒,我不管那么多,人家过得比你好!”
      大可敦完全听不进去,仇恨的怒火已经让她丧失了理智,现在连亲弟弟也不信。
      “汉人很狡猾,谁不知道?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大夏的使节,同意我们去中原经商,还同意甲央上师去五台山。他们开出的条件那么诱人,是人都禁不住的!额格其,你不要再固执下去了,好不好?就算你不交出金虎符,骑兵卫也不听你的指挥了。大汗王大可以令造一块令牌,你何必要和所有人对着干呢?”巴音还是希望大可敦可以主动交出金虎符,这样大汗王或许还能继续善待她。
      巴音跪坐在大可敦对面,等她开口。大可敦动了动身子,突然从腰间抽出佩刀,朝自己胸口扎去。巴音大惊失色,猛地上前夺刀。可是大可敦手太快,刀已经扎进衣服里,巴音眼睁睁地看着那刀刃插了进去。
      “额格其!额格其为什么要这样!额格其!”巴音痛苦地怒吼着,想要拔刀,却不能拔。
      大可敦疼得浑身团缩,用尽最口一口气诅咒着:“巴音,我就是死,我也不会交出金虎符!是你们把我逼死的,你们都会有报应的!那个丫头,连自己的信仰都可以说改就改,她也会不得好死的!”
      那日松一直在帐外守着,听到里面的动静,立刻冲了进来。眼前的状况也让他傻了眼,血慢慢从大可敦的胸口处氤开来,白色的华服上,是刺眼的血红。
      巴音吓呆了,愣着双手不知道该怎么救人。还是那日松冷静,高声喊来侍女,让他们立刻去找巫医。
      “那日松,额格其,额格其……”巴音此时已经语无伦次,慌得没了神。
      “大丞相,我已经喊了巫医,马上就来!你不要动她,千万不要动她!”那日松心里也发憷,就怕今夜大可敦真的自尽了,这岂不是要坐实他们逼死大可敦的流言吗?

      巫医来得及时,仔细查看伤情后,发现刀刃短小,伤口不深,也未伤及要害。巫医给大可敦处理了伤口,也一直守在榻前。那日松终于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背后湿了一片冷汗。
      巴音也终于归了神魂,一脸煞白地卧在榻边,等大可敦苏醒。
      那日松看大可敦并无生命危险,便悄声对巴音说:“大丞相,快日出了,您一夜没睡,还是先睡会儿吧。”
      巴音茫然地点了点头,但依旧不肯离开。
      那日松叹了口气,知道劝也没用,只好说:“我的部下找到了金虎符,我得马上送回王庭,给大汗复命。我在这儿给您留够人手,有事可以喊我的侍卫帮忙。”
      巴音仍旧仿佛丢了魂一样不答应,那日松见时辰不早了,便亲自带了十几人骑马赶回吐鲁番。
      终于,大可敦掌握十几年的金虎符,还是物归原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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