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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有过去的市场基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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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过去的市场基础在,陆建一的红酒营销中心从成立之初就运营得顺风顺水,好不得心应手。这个营销中心第一步的目标,就是迅速整合全国各地的代理商,结束此前各自为政的局面,统筹规划这个红酒品牌今后在国内的定位和营销策略,在他的主导下进一步优化国内市场的开发和布局。
在事业上意气风发的人,总会踌躇满志信心百倍,对待感情也不例外,陆建一已经背着高岩他们偷偷地对戴梦可展开了正式的攻势。不过陆建一第一次约戴梦可见面就被高岩得知了,因为戴梦可给他发了一个调皮的表情,说他的同学在追她,想请她吃饭,她有三个选项,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还是真的答应呢?高岩说这个问题有意义吗?她不已经给过他答案了吗?戴梦可又发来一个愤怒的表情,不再搭理高岩。
别人花前月下羡煞旁人,可惜了他和何云熙,虽只是咫尺之遥,却要尝尽望穿秋水的苦,高岩都在妒嫉陆建一了。
高岩正感慨着他的爱情何以像深陷沼泽一样举步维艰,他和何云熙双双被工作围困不能自拔,还不等他长吁短叹,又接到通知,领导派他重回广州,而且时间紧迫,又是即刻启程,因为回来后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他。这一走又是五六天,于他而言,与何云熙远隔千山万水,就算置身再繁华的大都市,都无异于一场在凄凉中穿行的漂泊。还是对接上次去过的那家工厂,对方对他们之前给配套的生产线特别满意,有意向在改造另外一条旧生产线的时候仍然与他们公司深度合作,领导需要高岩给出贴合客户诉求的调研报告。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高岩这次可不敢不声不响不辞而别,而是在接到通知以后转头就打电话告诉了何云熙他的行程,一刻也不敢拖延。何云熙在手机那边温柔地说,她会想他的,而且他有多想她,她就有多想他。听得何云熙这么说,高岩只会傻乐。
预算有限,不可能由着高岩天马行空像艺术家那样以作品来阐述极尽感染力的构想,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当然是堆积目前最尖端的设备走在趋势前沿,然而他也就是在头脑里演示了一下幻想中的蓝图落成时刻的震撼,实则还是要少花钱多办事,点到即止,自动化和人工相结合,生产线的效率刚好满足客户未来一段时间的要求就是目标,适度超前,不能太超前。
在厂家人员的陪同下,高岩和与他一同而来的工程师并肩而行,分析生产线现状,一边低声探讨改进难点,一边拿着笔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一边还咨询厂家陪同人员对生产线各个环节的要求,双方理念有冲突的地方都记录在案特别注明,争取在协商的过程中找到让客户心满意足的方案。
然而高岩在与厂家人员交流看法时收到何云熙一条莫名其妙的微信,她开口就问高岩有多想她?高岩随手回了一句一如她想他那么想她,恨不得此刻就能见到她的那种想。何云熙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说她也想让高岩立刻就见到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何云熙不再说话,就这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聊了两句,高岩心想,这个何云熙就会逗他,让他心急火燎。
高岩继续抓紧时间工作,想方设法缩短出差的日程,假如能早一天见到他口中想要见到的那个人,那么有什么理由不争取呢?单是想想都令人神往,高岩情不自禁暗自偷乐。
高岩遇到不确定的地方向身边的工程师征询意见,连问两遍都没人回应,不禁诧异万分,抬头找寻工程师的身影,却有一张娇媚的脸庞映入眼帘,那张脸笑意盈盈,正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绕日思夜想的女孩——何云熙竟然出现在了这个车间里,悄无声息来到自己身边——这一定不是在做梦吧?高岩傻傻地站着,怪不得周围除了机器有规律的噪音不再有人们交谈的动静,回想到刚才也有所察觉,在工作上全神贯注的高岩,下意识里也觉得奇怪但是也没多想,还以为别人也像他一样在默默思考生产线的升级方案,原来其他人早都在何云熙老板的示意下悄悄地退避三舍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高岩惊喜不已。
“你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何云熙反问。“或者说某个人有不可告人的勾当怕被我撞破?”
“当然没有······我没说你不能来······我······我······我就是好奇······”高岩有点语无伦次。
“见到我,也没见你有多开心啊!”何云熙假装生气。“我一点都看不到你的兴奋。”
“真的很开心。”高岩终于从惊喜中回过神来。
“既然这么开心,却连一个拥抱都没有吗?”
高岩环顾四周,为难地说:“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吧?”
“在心里抱一下也好啊,没听说过心有灵犀吗?”
高岩凝视着何云熙,过了片刻,柔声说:“抱过了。”
“敷衍。”
“怎么就敷衍了?”
“才抱了一下下就赶紧松开了。”
“好,我再抱。”
“要出来的拥抱不稀罕,不要了。”
“那我也抱。”
“不让。”
“就抱。”
“我掐你。”
“忍住疼,掐也抱。”
“这还差不多。”何云熙得意非常。
“可是······我仍然想不通,你怎么突然就来了这里?”高岩还是对何云熙突然露面充满好奇。
“这家公司是我们外贸公司的合作伙伴之一,这次来是谈一笔出口业务的供货合同。”
“你们公司涉猎范围都这么广泛了吗?相关产业链上的每一个细分市场每一个环节都不肯放过。”
“只要是赚钱的生意,我们的老板都有兴趣。”
“当那个时候我告诉你我要出差的城市以及公司的名字,你就知道我们会在这里会面了吧?”其实问出这个问题,高岩已是茅塞顿开。
“如果提前告诉你了,还能称得上给你惊喜吗?不过也是我特意的安排,原来我们要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这里,第一站来这里稍微有一点点绕路。”
午休时间,高岩和何云熙没有跟着大家一起吃饭,而是溜到外面去享受这短暂的相聚去了,热恋中的年轻人,只想单独相处的心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大家相视一笑,也不强求他们要和集体保持行动一致。
偷偷瞟着何云熙,高岩心想,这一次,他终于不用羡慕陆建一了,谁能想到他和何云熙会在遥远的广州的一个车间里相遇呢?陆建一肯定会反过来羡慕他。
他们两个人没走多远,步行十分钟就能走出工业区,在工业区的外围就有居民区,居民区里有不少商家,他们随意找了一个小饭店解决午餐,然后结伴去附近的一个花店闲逛。他们来时就路过这个花店,午饭后就不约而同想到了要来这里。
他们边走边聊,何云熙说她妈妈想她弟弟了,这次她回家以后,她妈妈就要去她弟弟上学的城市暂住几天,不知道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子,有没有好心人收留,给她的心灵提供一个温暖的小窝慰籍她失魂落魄的心情?高岩说他的小窝随时对何云熙张开怀抱。何云熙说一言为定。高岩说决不食言。
有店员看出他们的情侣关系,于是主动上前推销玫瑰花。高岩随手从店员手中抽出一支玫瑰花递给何云熙,说这是补上那天想送给何云熙又没送出去的那一份浪漫。何云熙给高岩抛了一个媚眼,说原来高岩懂她把他带来这里的目的啊?高岩说这不正好也能完成他的一个心愿吗?两全其美。然后高岩才问明玫瑰花的价格,掏钱付款,把那一束玫瑰花都买下来让何云熙捧好,口中还说虽然一支刚好,但是为什么不让这浪漫泛滥一下呢?何云熙说她跋山涉水才能追上某个人的脚步,这束玫瑰花来之不易,可是某个人还说一支玫瑰花就够了,另外的仿佛施舍一样,想想都为自己叫屈,她真是太难了。高岩被何云熙说得难堪不已。
何云熙只在这里停留了半天,高岩还沉浸在何云熙那引人入胜的笑容里意犹未尽······那是能够剥离缠绕在他心头百转千回的思念的唯一一抹力量。何云熙又跟着老板到另外一个合作方那里洽谈供货细则去了。
何云熙的老板有意争取一个东南亚的大单,最近一直在为这个项目做前期准备,她老板说只有麾下有能力整合到更多的优势资源,才能在大宗采购的竞争中脱颖而出,获得合同的可能性才更大。
按预计,何云熙和高岩到家的时间也就一前一后相差不超过一天,高岩到家的时候,何云熙应该也快回来了,也就是说,在广州的见面,属于意外之喜。
终于到了启程回家的时刻。经过几天的忙碌,和客户已经勾勒出生产线改造的大致方案,就等回去组织人员绘出图纸了。高岩早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坐在酒店床上等候厂家指派的车过来送他和工程师到机场去。高岩面带微笑,心想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归心似箭。
司机上楼,帮忙拿行李。其实高岩和工程师的行李都不多,只有简单的必需品,出门在外,能轻装就决不辎重,很多不必要预备的东西,除了劳碌自己的身体,简直一无是处,带出来又带回去,一次作用都没发挥就卸甲归田,那么把这样的东西安排在背包里又意义何在呢?大而沉重的旅行箱对于高岩而言无异于噩梦。高岩深知他的思维逻辑和那些在行李的准备上事无巨细的人不在一个波段。两个人都是只背一个旅行包,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了。高岩和工程师在这件事上观念一直。
司机和他们聊天,无意中说起在他来酒店接高岩和工程师之前,他是去火车站接另外一男一女两个合作伙伴去了,那两个人和高岩他们来自同一个城市,就在刚才,入住了高岩他们下榻的这个酒店。
难道是何云熙和她的老板?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又折返来回来?高岩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尚早,足够他去一探究竟。高岩问明房间号,直奔那两个房间所在楼层而去。高岩一边走一边想,假设确实是何云熙和她的老板,何云熙为什么没有提前联络他呢,难道说另有其人?
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人正是何云熙。
高岩立刻笑了······可是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定格了。
高岩看到客房里另有别人。何云熙的老板也在客房里,他正侧身坐在椅子上,上衣脱掉一半,露出半边膀子。
看到高岩,何云熙先是一怔,不过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神情很快就恢复常态,问高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高岩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锁定了身体,全身上下一动不动。他看到何云熙的老板一张脸涨得通红,好像是在强忍着某种难受。
何云熙轻轻推了推高岩一侧的肩膀,引导他回过神来。
“是那个来接我们去机场的司机随口一说,司机之前去火车站接他们公司的合作伙伴,是来自和我同一个城市的一男一女,我心说不会有同一个城市不同的合作方都在同一时间赶来这里的巧合吧?猜想可能是你们,就过来了,果不其然······”高岩的目光一刻也没从何云熙的老板身上移开过。
何云熙的老板见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他还是没有把那条胳膊套进衣袖里,只是披在身上,挡住了他袒胸露乳的窘态。老板给高岩解释:“我被蜜蜂蛰了一下,位置正好在后背靠近肩胛骨附近的地方,自己刚巧够不到,所以刚才我正想请何云熙帮忙给我涂药膏。”
高岩目光冷峻,淡然说道:“既然有我这个男士在了,就没必要麻烦我的女朋友了吧?我来给你抹药好了。”
何云熙老板淡然一笑,说:“那好吧,先谢谢小高了。”
高岩先是轻轻拔出残留在老板皮肉里的一截小刺,然后拿起药膏挤一些在老板后背红肿的部位,又手持棉签涂抹均匀。上好药,高岩问何云熙:“你们怎么又回来这里了?”
老板整理好衣服,插话进来,说:“我就先去另一个房间了,你们聊。”
高岩一直看着老板退出房间,并且由外面带上房门。
何云熙说:“东南亚那边对配套产品的技术参数做出了少许调整,需要我们回来重新和厂家商讨对策。”
高岩忿忿不平,说:“如果我不来,就这么毫无顾忌给那个人搽药啊?”
何云熙说:“他够不着,不能一直让老板疼着吧?而且越来越肿了,老板说又疼又痒,眼看着老板痛苦,我无动于衷是不是说不过去?”
高岩冷冷地说:“难道这么大的酒店,就找不到一个肯帮忙的男员工吗?”
何云熙问高岩:“这是吃醋了吗?”
高岩目露寒芒,反问何云熙:“你说呢?”
何云熙本来想以医护人员的理论反驳高岩的质疑,后来一想,还是算了,于是正色道:“怪我,是我把问题想当然了,没想到会引起这么严重的误会。其实我一直认为,既然是朋友,不敏感部位根本不需要讲究非礼勿视那一套刻意回避。就算那些在大庭广众之下袒胸露臂的男人,人们也多见怪不怪,何况还是朋友,只要心胸坦荡,又何必把问题复杂化?正因如此,我才会考虑不周,觉得帮忙搽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有越界。可是既然你批评我了,我就会虚心接受教训,我定当把你今天的态度牢记于心,绝对下不为例。”
高岩说:“我说的是非礼勿视吗?我是介意太过亲昵的举止。”
何云熙说:“原来如此,可是我没亲昵啊。”
高岩说:“关着门给上药,还不亲昵?”
何云熙突然就媚眼如丝,仿佛眼前的高岩忽然就魅力无穷让她心动不已。她轻声说:“好吧,都听你的,以后第一反应就是避嫌。至于关门,就是习惯性动作,每次住宾馆,进门后都会随手一带就把门关上了。”何云熙摇摇头,似乎并不十分认可高岩的论点。
高岩问:“真记住了吗?”
何云熙说:“假记住了。”
高岩说:“我不是在开玩笑。”
何云熙说:“我开玩笑了吗?”
高岩说:“还是认为这些事无关紧要是吧?”
何云熙楚楚可怜的样子,说:“就此打住好吗?”
高岩睁大双眼,说:“你觉得不说就可以假装不存在吗?”
何云熙说:“确实存在,我也说过不会无视你的计较,可是你让我的老板尴尬,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又是我的上司,我在公司就不尴尬了吗?你想让我失去这份工作?”
高岩说:“我这不是计较——况且我怎么就想让你失去工作了?”
何云熙说:“我们不要吵架。”
高岩说:“我没有吵架。”
何云熙说:“那你这是无理取闹?”
高岩说:“我也没有无理取闹。”
何云熙说:“那你就是多事。”
高岩的心态更不平衡了,反问:“我是多事吗?”
何云熙说:“我觉得是。”何云熙对高岩说出“就此打住”其实她的本意是她年纪轻轻又没有得阿尔茨海默病,自己才说出去几分钟的话怎么可能转头就忘呢?可是高岩不依不饶,在一件她都已经作出承诺的事情上纠缠不休不无聊吗?眼见高岩过激的反应,高岩必定是理解错了她口中这个“计较”的含义······在她看来,即便她用词不当,他也应该能够会意,可是他没有······既然他误解她了,反正此时闲着无事,她何不奉陪他拆解几招?他们的爱情枯燥得不像爱情,实在缺乏有趣的铺垫,毫无激情可言,争执可能还是搅动沉闷的点睛之笔呢,先不服软,故意说一些高岩不喜欢听的话,她倒要看看高岩究竟会作何反应?
高岩问何云熙:“你真觉得是?”
何云熙点头。她是和高岩谈恋爱呢,又不是找委屈的——而且高岩生气的样子,虽然好笑,也有那么几分可爱。
高岩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何云熙。
何云熙发现了高岩眼神的异样,包含着无处发泄的愤慨,然后又逐渐转为悲凉,于是她说:“你这情绪闹得,好没来由,我都说我会记住了。”
高岩皱起眉头,好一会儿,从舒展开来,淡淡的抛下一句话:“好,我多事。”说完,高岩转身就离开了客房。
何云熙朝着高岩后背喊道:“生气了?”
高岩自顾自走了,不回头,也不回应。大家观点不同,这个问题没办法再沟通下去,索性一走了之。
何云熙没想到高岩真会恼羞成怒,慌忙找到刚才换下的高跟鞋,穿上鞋追下楼去,都已经看不见高岩的身影。何云熙有点害怕了,她自责玩笑开过了头。
虽然有了何云熙的解释,高岩心里还是不是滋味。后来何云熙又是那般说辞,虽说他也认为玩笑的成分大一些,可是仍然忍不住懊恼,思来想去,让他懊恼的还是何云熙打开门时他第一眼看到的画面,后来何云熙说的那些话只是激发压在心里那些懊恼的催化剂,然后他又在一气之下偷换概念,让他生气的原因就成了一个不在乎男朋友感受的女孩,男朋友很容易就能感受到自己不被重视,那么就可以怀疑这样的爱情无异于搭建在浮萍之上,只须一点外力的侵蚀,就能让这幢表面流光溢彩的城堡分崩离析。